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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文:黑窝脱险记(往事琐忆)

   

    1996年10月19日,我独自游览了举世闻名的大同悬空寺,以及北岳恒山诸多庙宇,下午五时,我去火车站购票返回北京,和等在那里的朋友碰头。在售票处大厅,遇到一位年纪三十以下的妇女。“住旅馆吗?”她满脸谄笑对我说。“不住,我去北京。”我干脆回答。“钟点休息也可以,价钱很便宜,一个钟头才一块钱。”

    我很快买到了当晚10点的331次从大同开往北京的车票。可我刚离开售票窗口,想不到那妇人象幽灵似的又出现在我眼前。“你去北京,时间还早,可以到我们那儿休息一会儿。”见我不搭理,她哭丧着脸继续说:“可怜我吧,今天一个生意也没有,照这样,老板说不定明天就解雇我。”恻隐之心油然而生。我问:“旅馆在哪里?”“就在前面,不远。”“休息一小时,喝一杯茶,给你五块怎样。”“随便你,只要今天我有个交代。”

    她虽说旅馆就在前面,其实离火车站起码有五分钟路程。它的外表很像一户人家。进门是一个小院子,没见一个人影,两边的房门还紧闭。我有些紧张,不过仍随着她走进左面一间房间。寒酸出现了,家徒四壁,两张铁床,一张木床,连一张凳子都没有。床上铺着潮湿肮脏的床单,被子乱作一团堆在上面。我一眼瞥见床单角上留着一个硬币那么大的鲜红的血斑。我似乎明白了什么,更加警惕起来。“你坐,玩玩?”她尴尬地说,眼睛也不敢望我一下。“我只想喝茶!”我脸色铁青付了她五块钱。“玩玩嘛,玩玩,五十三十都可以,又不贵,出门在外,老婆又不知道,何必委屈自己……我去打水。”

    一会儿,她带进一只热水瓶和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女子。那女人身材瘦削面孔蜡黄,眼睛枯涩得很,牙齿还七翘八裂。她开门见山:“玩玩,玩玩。”一副故作潇洒的样子,一看就是个饱经风霜的操皮肉生涯的暗娼。“玩玩,玩玩。”那个戴着眼镜的胖女人跟着附和,说完她讪讪的退出了房间。

    留下来的那个,露骨地靠近我,出其不意地用右手摸我的下身,或者说抓我的玩艺,那粗暴贪婪的样子,让我感觉遇到了女强奸犯,一点都没有诗情画意。“你要干什么?”我心里暗笑,笃定泰山地推开她那只干瘦的手。不是假正经,老实说,这几年不管是爱情还是性欲,我都离开了温饱阶段,进入了小康水平,虽然出门多天,欲火中烧,但尚不至于临渴掘井见异思迁,何况我缺乏嫖娼的临场经验,这儿又处处呈现不祥。我想,不管小便怎么急,还是应该回去尿在自家的马桶里。“玩玩嘛,到了这儿,你还假正经!”“你不过为了几个钱,给你十块钱,走吧。”我急于摆脱她。她眼睛一亮,接过十块钱,熟练地塞进自己的胸脯(我怀疑她塞进了奶罩),“你不要对她(胖女人)说。”我答应了。她刚走,胖女人就走了进来。那瘦女人跟在她后面。“怎么这个样子?也不赏个脸?玩玩,玩玩。”说完,她又走了出去。那位情感枯竭、面无血色的瘦女人又靠近我,企图机械地重复她刚才的操作。“走!走!”我表面上生气地推开她,其实不知怎的很关注她的表演。“你不玩,他们要打我,打我。”一副黯然神伤的眼晴。我震撼了,从她的眼神和语调中,我完全理解她的处境。她不过是人家笼中的猎物、扒分的工具。“我身子有毛病,老实说,阳痿,连老婆都嫌弃,让我走。”我只好用这个借口来搪塞。她不死心,仍然缠绵了一番,甚至试图质检我那个器官,见我坐怀不乱,那玩艺软绵绵的,一点都没有崛起茁壮的样子,并且还将她用力推开,只好走了出去。 我一口喝干了杯中的茶水,准备离开。正在这时一个瘦长的奶油小生走了进来。“你哪里的?身份证掏出来!”“我为什么要掏身份证?”“你不是要住旅馆嘛?住旅馆要登记。”“谁说要住旅馆?这是啥旅馆,是黑窝!你们的营业执照呢?我们去派出所!”我理直气壮胸有成竹地说。那瘦长个子见我人大嘴凶,穿着旅游鞋,旅行包又不离身,不像以前的受害者那样脱得赤条条的,在肉欲的旋涡里打转,只好由他们摆布,一时拿我没办法,也许他认为在这儿不好收拾我,就没说话跟我走了出去。

    院子里站着三个衣着光鲜的青年,其中一个五短身材满脸横肉,样子可以做屠夫刽子手。我恐惧得很,因为出门还没遇见过这种阵势。我低垂着眼帘,没和他们说话,只是自言自语:“去派出所,去派出所。”站在院子里的那三位,仿佛暴力有余智力不足,竟一时想不出什么法子来对付我,仿佛我是“意外事故”。我就这样径直走出了那两扇半掩的大门。

    奶油小生和那个满脸横肉的抢在我前面,往右面拐,引我往前,嘴上也说去派出所。我不由自主跟着他俩走了三十米左右,行人渐渐稀少,路面一片荒凉,我突然醒悟过来,情急智生,于是趁其不备,急转身子歇斯底里地大叫:强盗强盗强盗!一边叫一边往火车站方向逃。那逃跑的速度,我完全可以参加奥运会一百米田径赛。“大同有强盗!大同有强盗……”我疯狂地大叫。“强盗”的声音四处飘荡(至今我还听到我逃离时的呼救),路边的人吃惊地望着我,表情有的挺冷漠,有的挺畏惧,可是不管他们表情如何,却没有一个上前过问我,援助我,那时我才深切感受到人生的孤独和无助。

    这事,回来跟婆娘说了,婆娘满怀醋意说:骚杀千刀,你不要用体验生活,寻找写作素材来搪塞我,你肯定不动好念头,否则呆里面这么长时间干什么?进去没见一个人,情理上你应该马上走。后来她问我:你逃跑时为什么喊大同有强盗呢?我说:这么喊,任何追赶我的人,等于承认自己是强盗,我估计他们没有这个胆。

   江苏/陆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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