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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文:感受骚扰电话(旧文)

    昨夜(17日)9点28分起,有时连续、有时间隔二三个小时,电话从祖国的四面八方扑向我的小灵通。有的接了就挂断;有的接了不说话,不过一会儿也挂断;有的问:陈先生吗?我说:不是,我是陆文。他说:对不起,就挂断了(发生二次);今早一个电话,问我你是某某网站的网友吗?我说:不是。他就挂了。刚给这篇狗屁文章开了个头,又有人打来电话:我说,我是陆文,你是谁?他说,对不起,打错了。

    我是个隐性失业的社会闲散人员,有的是时间,打我小灵通,我又不付款,按理是不怕骚扰的。问题是,我有高血压症,半夜接到不速之客的电话,很容易引起精神紧张、血压波动。我量过血压好几次,一次上压140、下压105,一次上压180、下压115,还有一次,血压之高,简直不能想像,这种头昏目眩、生不如死的活受罪,还不如吃点老虫药就算了。我晓得照这样打我电话,我老老实实接,不出一星期,血管就要爆断,人就像死狗一样命赴黄泉。

    当然,如果真的末日来临,我就当作上苍对我平时放肆无忌的惩罚,一了百了也好,省得在这个世界上担惊受怕,又要防狼,又要防虎,还要担心高血压。死是无所谓的,只是可惜再也没机会在网上做一个快活的与人为善的自由主义者了。

    我在生活中没有仇敌,因为我一向不与人为敌,处理事情、批评事物也是对事不对人,并且即使人家打耳光,连打十多记耳光,勒令脱裤子,赤条条地站在众目睽睽的灯光下;即使用细麻绳绑我,以苏秦背剑式的、俗称扁担绑的姿势绑我一夜,并关我派出所31天;即使叫我按指印,先按左手拇指,食指,中指,环指,小指,再按右手拇指,食指,中指,环指,小指,然后左手四指,左手拇指,再是右手四指,右手拇指,再然后按左手掌纹,再右手掌纹(那种对指纹的贪得无厌,我认为还不如将我的双手剁下,收藏在他们那儿),我也一笑了之。因为我晓得这是生存的代价,也晓得人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恩仇总是时过境迁,房龙所说的“宽容”是人的立身之本。可这次我不知得罪谁了,莫非是最近我在网上发表的几篇文章惹的祸,披露了人家的大咬大嚼。假如是这个原因,我保证冒着生命危险,继续日夜开着小灵通,让人泄愤、报复,以解心头之恨。尽管我可以关机,也可以像吃炒黄豆那样大把大把地吞降压片,以平息血压的高涨。写到这里,又来一只电话,待我接了,他又挂了。 需要说明的是,今后打我电话,如关机的话,切勿误解,肯定在充电,请隔四小时再打。如不接,或许在跳舞,舞厅嘈杂,没法听见电话铃声,也或许在网络上与人赌梭哈,输赢有紧,没空接你电话,望谅解。请放心,我基本已击垮,何况我的性命一向捏在你们手里,要我何日何时死还不容易!

    生命的结局便是死亡,既然死亡注定来临,我宁愿向苏格拉底、张国荣学习,废物利用我本应有的自然死亡,来铸就我生命的辉煌。我觉得与其死在高血压手里,还不如死在同胞手里。死在同胞手里,总有个名目,至少成就一个杀人犯,而死于高血压一点价值都没有,它跟死于车祸其实并没有什么两样。

   12月18日最新动态:

    听见电话铃声时的症状:天旋地转,头涨欲裂,床铺仿佛到了半空中,恼火,恨不能放一把火,反胃恶心,有呕吐感,血压高到什么程度,不能说了。妻子骂:书呆子,憨卵,哭着要关机,我不同意,我要履行诺言,真心诚意地听这满耳的噪音,让人家满足,以此赎罪,即使最后翘辫子,也是我的报应。

    唉,杜导斌就让他关在牢房里吧,我已尽了一份力了,他到底不是我的亲兄弟,妻子说:又不是亲娘活老子,犯不着为他去拼命。

    有一段时间,朋友的邮件发不进我的新浪邮箱,舞友、酒友们大为不快。如果这种情况再发生,责任不是新浪,便是有关方面了,给我感觉就是有组织有计划的了。 中午11点43分又有来电: 对方:你是不是做无纺布的? 我:我不做这个的,先生,我叫陆文,你完成任务了,回去吧。 对方:你说什么?你做无纺布的? 我:不要装聋作哑了,孩子。你隔一会儿再打来吧。(电话挂断,我急忙吞了一片降压药。即使能坚持三天,我也要考虑要否写篇临死告别演说。)

   12月19日最新动态:

    睡觉前为信守诺言,让人报复,没答应老婆关机的要求,结果被她赶出房间,自己灰溜溜睡在工作室的沙发上。结发几十年,风雨同舟,相濡以沫,从来都是同床合被,今日一朝分离,颇有孤眠独宿鸳鸯单飞的感觉。

    一夜听了五六只电话的铃声,像听了一百只电话,似惊弓之鸟,毫无睡意,双眼睁大,随时等待着催命符般的铃声。到下半夜,血压落井下石,兴奋得手舞足蹈,像吃了酒,狂飙突进,如入神仙之境。一量血压,大吃一惊,怀疑便携式血压计出了毛病,愤怒得扔在地上,要紧像吃炒黄豆似的,吞了两粒降压片。可脑子仍一片昏沉,胀得像炸药,一点就爆,昨晚吃的食物也吐出至少三分之一。耳朵分明听到死神的脚步声,牛头马面也急吼吼走近了我的房门,那喘气的声音如雷贯耳。我知道血压计不是救生圈,降压片也救不了我的命,也知道死期或许就在今明两天,但我仍希望出现奇迹,奇迹怎么会不出现呢,齐奥塞斯库不就是在一片万岁声中,风云突变,给人处决了吗?不可一世的萨达姆,不也完了吗?波尔波特呢?今在何方?还不是黄土一堆!我处于生死的临界点,仍在幻想上苍会护佑我。我一生没作孽,经常在社会底层为柴米油盐挣扎,现在读了几本书,只想在吃饱饭的同时,有点言论自由,这又什么过错,又碍了谁的事?

    那个下半夜锲而不舍打我电话的人,好像有点过份,即使我文章中对你有所冲撞,你的报复也应该差不多了吧。如果你还想报复,我同意你打电话三次。无聊的游戏应该结束了。

    只要我不死于这个冬天,待春暖花开,我要到三清山去,云雾缭绕神秘莫测的三清山去,虔诚地向师傅、向神仙倾诉。保佑我跟杜导斌先生度过这黎明前的黑暗。愿我的先生苏格拉底、伏尔泰在天之灵护佑我们这些沦入底层任人宰割的书生!

   12月20日最新动态:

    睡意朦胧之际,惊心动魄的电话铃声又将我闹醒,睁眼一看,时间是下半夜2点13分。是一只带五个*的匿名电话,它似有深仇大恨,不屈不挠响了很长时间。顿时恶心的感觉又弥漫全身,下意识拿起血压计,才想起血压计昨夜已摔坏,急忙吞下一粒降压片,才想起为了备战,12点时已吞过一粒。此时不知是否由于激动,居然嘴边流下了孩子般的馋痨贪吃的口水,嘴里还“呕呕呕”的,想呕吐出什么内容来,神智也有点模糊不清,似有轻度中风的症状。我试着朗诵一首中世纪日本文学──长歌《柿本人磨妻死后作》:

    轻是妻的乡里,到轻去的路途,时时可见,若竟去了,要惹起人家的注意,常常去呢,人家是会知道的。我心这般思忖:横竖日后要相逢,便坐在屋里恋想着度日,不去又何妨呢!   水藻般附在我身旁的妻啊!你如落山的夕阳,你如浮云蔽着的月儿,──逝了,逝了。使者来告时,听着他的声音,我无所措,忐忑不宁。我深深恋着的情,能有几分得着安慰?我妻平时眺望的轻市,我在那儿静立着听──“亩火山”的鸟声不闻,何处能听妻的声音?路上来往的行人,更无一个似我妻,吁嗟!万事皆休,唤着妻的名儿,拂袖而归。

    朗诵时,居然口齿不清,就像不识字的和尚念经,并且全没了往日诵读的兴致。

    牛头马面已登堂入室坐在我的身边,它俩笑容满面地说:“陆作家,这里不是家乡,这里无非一片荒凉。你何必苦苦眷恋尘世?”我万念俱灭,心如死灰,顿觉人生无趣。

    昨天下午,我的健康顾问说:你身上带有佐罗倾向,说的难听点,就是红卫兵意识,你这种性格不适宜上网,希望你保重,好自为之。实在不听我的话,可以预先买好寿衣、置备坟地,省得临时抱佛脚。另外,服降压片,应该服从医嘱,一顿一粒,一天三粒,不能一激动,就像吃炒黄豆,吃个没完。说这话时,我婆娘虎视耽耽盯着我,我晓得,继续顽抗下去,对我的生活起居也不利。再者,我想想健康顾问的话、还有网友的规劝都蛮有道理,因此我郑重宣布,游戏结束了,即便人家还要玩下去,我也置之不理。老实说,我宁愿投降,也决不与他们再纠缠下去了。

    事后我反省,那个夜半更深的电话,要有多大的恶意、多大的仇恨,才在那个辰光打给我啊。在此,我对他表示同情,并向他致歉,希望他能谅解我对他的无意伤害。

    最后,祝愿杜导斌先生在监狱安好!我想上天有灵,人民有眼,大家肚里都有本账,谅那些看守会有所顾忌,不至于对他滥施肉刑。

    让我引用一位牢中人的话语,以作为文章的结尾:“**说,他死后,他的灵魂将会在未来的审判席上徘徊,他要看到那些迫害他的人是如何被押上审判的被告席……”

    老实说,我真害怕这种骇人的诅咒,这个世界,哪个能知道它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

    愿上帝保佑中华民族!

   江苏/陆文

   初稿03、12、17

   现稿03、1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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