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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文:当风点灯(中篇小说)

关于本小说的写作原因

    这篇小说是在真实事件的基础上,加以虚构而成的。朋友的突然身亡,近似谋杀的身亡,深深触动了我,我知道他死的冤,死的不明不白(当然,他死于别人的算计,也死于自身的弱点)。每想起一部作品的成功,要以一个朋友的牺牲为代价,我就禁不住泪水盈眶。 在写作过程中,我感到惊奇的是,每当卡壳时,仿佛总有一股神秘的力量推动着我,为我解围。尤其是写第17章节时,仿佛我的朋友在天之灵在帮助我。另外作品在《钟山》杂志上发表也出乎意料顺利。

    备注:本小说曾发表于《钟山》杂志1998年第四期

    这一转身等多少年; 这一回头忍多少泪! ──良渚遗言 ● 陆文

    当 风 点 灯

    1

    我的朋友良渚三天前离开了尘世,终年三十一岁。关于他的死因众说纷纭版本极多,而且里面渗透着大量有损于他声誉的议论,也不知是真是假、有意还是无意,并且有些话是从同他十分亲密的人那儿传出来的,我听了像吃了苍蝇。为了尽可能澄清事实,我觉得很有必要用我熟悉的体裁来陈述他的死亡。这样,既可以寄托我的思念,又可以摆脱心灵的重荷。然而打开电脑,千言万语、众多头绪,竟一时不知从何说起。我明白光凭未经证实的道听途说,以及一部分所见所闻、推理假设,还不足于揭示死亡真相,否则,警察便是多余的了。而且语言这玩艺不好掌握,特别是对于一个笔墨荒疏、重操旧业的人,我知道搞得不好往往弄巧成拙。就拿他的遗言“这一转身等多少年/这一回头忍多少泪”来说,起先我就画蛇添足成了“这一转身,不知要等多少年/这一回头,不知要忍多少泪”。这显然是不负责任的,至少是难以原谅的粗心大意。比如“泪”,作者起先写成“悲”,后来才推敲为“泪”,在我看来,“泪”与“悲”并没有实质区别,但这说明良渚用词挑剔,他不会允许别人随意篡改文字,哪怕增删一个标点符号。再者,将事件中的家乡话译成普通话,一不小心也有可能歪曲真实、错误表示情感的度数。要知道,粉饰或丑化我的朋友,这都不是我的意愿。左思右想,我还是接受了朋友三官的建议,决定第二天上午同他去兴福寺烧香,以明心迹,以求菩萨保佑。三官认为唯有神灵的默许和庇护,才可以使我放心大胆、公正地敲击我的电脑键盘。

    香烟缭绕,灯烛辉煌,幡幢五彩飘挂,遍体鎏金的释迦牟尼高高在上于莲花宝座,他那慈祥宽容的微笑,仿佛接受了我虔诚的祈求,和首肯了我不怀恶意的记述。

    顶礼膜拜之后,我们去寺庙茶室喝茶时,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走进茶室区域,清风拂面绿树成荫,泡好茶找好座位,我与三官坐在池塘边的高台上,两人边吃茶边谈谈说说,为人生的无常而叹息,为良渚的仓促离去而遗憾。说着说着,我不由从提包里拿出良渚的诗集。这是一本薄薄的装订粗糙的小册子,边角翻卷很陈旧,样子象翻了很多遍。封面正中题有“没有情人”四个字,右下角写上“良渚著”。里面有六七十首诗,还有二十多篇散文。这些诗文有的毛笔书写,有的圆珠笔书写,字体行楷,颇有章法,写得潇洒,又不油滑。我看了目录,信手就翻见了他的《兴福寺》:

    谁在吟哦?高旷而萧索的声音,激荡不绝,在澄空之下,在寺院之上,在尘埃之间。

    久已喑哑的诗歌驭风而来,把幽远的风景诉说成极致。空心潭边无人花自落,罗汉桥下无风水自流,静看竹径蜿蜒而去,禅房深深如许,我空空之手合而又分,分而又合。

    手合十,低诵声里,我遥想唐时月,唐时酒,唐时人和唐时诗。

    手分处,尘埃纷纷如落英,掩没智者之智,愚者之愚,掩没千古功罪,掩没我足下的小径。

    阳光普照,佛像频闪金色的灵光。殿门敞开,人声喧然而来,喧然而去。燃一炷清香,顶礼膜拜只为找寻几番辗转于三生石上的旧痕。如来说:从哪儿进来的,就从哪儿出去。人生是无尽的轮回。那数不尽的悲欢离合,爱恨嗔怨,只消玄色的袍袖信手一挥,瞬间已是过往。

    谁在吟哦?那若有若无的声音,那似近又远的感悟,令此刻的我有缘无言。

    当晚祷的钟声已过,尘嚣渐远,花眠去,众鸟皆栖,我再回首,觅你昔日楚楚风情。

    读完,我细细品味“人生是无尽的轮回。那数不尽的悲欢离合,爱恨嗔怨,只消玄色的袍袖信手一挥,瞬间已是过往。”试图寻找他内心深处的意念,推测此诗他是对症下药有感而发,还是寻章摘句卖弄文骚。这倒不是胡乱猜疑,过去,良渚为了获奖曾连夜赶写过不少应景文章。

    正在这时,我估计在上午十点左右,三官突然惊呼:“良渚,良渚来了。”我吃了一惊,竖起身子,说不要吓人,近来心有余悸,这种玩笑开不得。三官说,不信你看。远远望去,果然寺庙东墙的侧门走进一个人。此人穿着深蓝色的T恤衫,下面是黑裤子黑皮鞋。平顶头,挺着微隆的肚子,迈着八字步,摇摇摆摆地向我们走来。良渚,真的是良渚,从他的走路姿势明显可以看出。在我看来,他的“摇摇摆摆”不是显示他身子的虚弱或走路姿势的缺陷,而是欲显示他的得意悠闲和社会上的“大哥”派头。他上身穿的就是他生前所喜欢的深蓝色的T恤衫,我只是不知他下身为何这样钟情死亡的黑色,我吓了一身冷汗,真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因为此时阳光刚从厚实的云层里钻出来,何况人岂能死而复生、这儿又是神灵的殿堂。

    重返人间的良渚没有走上高台,与吃茶的我们相会,只是转了个弯,走上横跨池塘的石板桥,走了十多步,身子轻飘飘的,仿佛脚不着地,而身后却拖着一条长长的阴影。突然,他扭着脖子倔强地回头望了我们一眼,也许狠狠地望了我们一眼,后来就闪进了北面亭子的背后。

    三官后来说,“良渚脸上的怒火能烧透一吊子水,能照亮仇人的脸,那几块活泼的横肉红里带紫,像小老鼠似的抖动。”我们心胸坦荡正义凛然,没有捞他的油水要他的命,当然不怕与他相见,也敢于与他对话,却不知他为何不打招呼,露了露面就躲进远处的亭子后。我俩不甘心,马上奔往靠北的那座亭子。转了一圈,万籁无声,四周一个人都没有,我们沿着通幽的曲径,走过空心潭和一个小池塘,像鬼子进村那样搜索了路边的假山和灌木,一直走到寺庙尽头的黄墙处,也没见一个人影。

    回家听说,良渚卧室里的片子床倒了,“轰隆”一声倒了;家里除了电饭煲,所有的电器都没法使用,这包括彩电影碟机,甚至连一修再修的空调也继续坏了,这又给了我们震撼。

    良渚死后,怪异的事层出不穷不胜枚举,使人不能断定这都是臆想出来的。大家也不敢多谈,生怕鬼魂缠身,更生怕遭到别人的暗算。哎,千头万绪一团乱麻,话还是从头说起吧,以免读者不知所云。

    2

    8月29日晨,我接到朋友李四海电话。他告诉我,昨夜九点良渚严重车祸,目前躺在工人医院接受抢救。希望我马上去探望,最好在医院值班,他负责安排值班人员,详细情况见面再谈。李四海吐字清晰语调平静,消息却令人难以置信,我吃了一惊,无法将良渚与车祸连在一起。良渚身材魁梧头脑灵活,视力极好又不嗜酒,我不知他怎么会同车祸沾上边的。我估计开光阳摩托车时,他也许在黑暗处不小心碰上了一位莽撞的卡车司机。这很有可能。在这个人烟稠密红尘滚滚的城市,人人为了财物食物,以及其它莫名其妙的东西,在狭窄的区域里东奔西走,据交通管理部门通报,每天车祸不下于二三起,轻则骨折残废,重则肝脑涂地。本月接连死了两个名声显赫的有钱人,颇让富人们兔死狐悲。一个是腰缠千万胸有壮志的企业家,他仗着一张化钱买来的驾驶执照,奋不顾身开着“子弹头”钻进了人家的卡车底下;另一个是顾客盈门财源滚滚的饭店老板,他为了急事,不惜血本用自己的桑塔那撞坏了一根电线杆。前天,还有一个即将退休的妇女走在人行道上,给刹车失灵的汽车追上呢。

    良渚躺在住院部六楼13号急救室。我是费了好大的劲找到他的。我东张西望徘徊了一通,才好不容易找到住院部的楼梯。寻找如此困难,是因为大楼门厅正在装修,给全封闭了,而近视的我,又一时找不到进入的标志。

    良渚昏迷不醒倒在床上,身上盖着白被单。他头上绑着纱布,红肿的嘴唇满是血痂,左鼻孔还塞着氧气管。纱布上面血迹斑斑,垫在他后脑的一叠卫生纸也被浓浓的血水浸透了。他闭着眼睛,嘴唇微微张开,左腿与左手不时活动着,我分不清这是求生的顽强,还是病危的挣扎。病床四周站着哭丧着脸的家属,他父母也在场,后来知道那个坐在床头的、体型丰满的姑娘是良渚的姐姐。

    李四海不在那儿,跟他学画的学生吕新辉在场。他三十岁,是个面清目秀外表老实的奶油小生,嘴唇薄薄的,眼珠忽闪忽闪挺灵活。我悄悄问,怎么回事。吕新辉沮丧地说:“昨晚九点出的事,吃完饭从饭店里出来,一辆面包车停在路边,挡住了视线,给一辆‘小飞虎’撞倒了。”“他和谁一起吃饭?”“和我。”“有没有其他人?”吕新辉吞吞吐吐,眼睛始终没正面看我,那神情好象有难言之隐。我很奇怪,盯了一会他垂视的眼睛,想了一会又继续问:“是谁送他进医院?那个肇事的司机呢?”吕新辉说:“我拦了一辆出租车到医院,我没钱,良渚口袋里也没有多少钱,幸好医院有认识的朋友,没收费就盖了现金收讫章,进行脑CT检查。检查结果颅内出血,有个铜板大的血块,观察了一阵,又做了第二次脑CT,见血块不断蔓延,就动了手术。司机嘛,在车管所接受处理。”我听完介绍,望了一眼良渚的父母。两位老人被意外事故击跨了,全身心关注着儿子的安危,所以没有在意我们的谈话。我走近他们,良渚父亲认识我,因为我在他家吃过几顿饭,曾说过两只笑话,引得他哈哈大笑。他喃喃说:“陆文,我们夫妻俩全靠他,下半辈子全靠他,我们只有一个儿子……良渚从来不和我们顶嘴,责备他几句,也不顶撞,读初中时,娘打他也不还手,还说你们为我好,长大之后一定报答养育之恩,赚了铜钿全给你们。”老人说话声音低沉,垂头丧气,两只眼睛一无光彩,还有一些血丝,一看就知道熬了夜。良渚的姐姐边听父亲说话,边眼泪汪汪摆弄着弟弟的导尿管。

    突然,良渚的左腿猛然踢蹬了一下,又猛然踢蹬了一下,病床也似乎有些摇晃,这也许只是我的感觉。时刻按住他左腿的那位妇女力不能支,我急忙上前接替她的工作。良渚的腿儿白白嫩嫩粗壮有力,显得营养有点过度。它后来的几次动弹不像起先那么厉害,既有意识又无意识。按了一会,左腿的动静平息了,可是不一会,他的左手也猛然活动了两下。第一次,样子想伸手拉掉头上的纱布,第二次,像搔肚皮的某一痒处,又像试图扯掉那根导尿管。前后相隔不过半分钟,随后是一声长长的感叹,这感叹像混杂了一口痰从喉咙深处翻滚出来,让人既恐惧又充满希望。手脚挣扎,一声感叹,这使我清楚看到了良渚生命力的旺盛。我十分快慰,觉得良渚尽管重伤得不成人形,但还不至于凶多吉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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