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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文:生存垄断 (语言实验,短篇小说)

    清晨五点,火星天色朦朦胧胧,密集的宇宙尘埃隔着玻璃,在混浊的天空里横冲直撞,窗玻璃上密密麻麻的,若粘着无数黑色的小虫子。

    祥兴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从劫后余生的疲乏中醒了过来。他忘记了潜在的危险,像往常那样,悄悄拿起婆娘的氧气鼻套,偷偷呼吸了五分钟。他发现梳妆镜里一张苍白的脸渐渐改变为红润。后来他留恋地望了望枕边的橡胶制作的氧气鼻套,忍不住又拿起来狠狠吸了三大口。这三大口青出于蓝质量优异,具有私通得逞似的酣畅淋漓,忘乎所以的享受,迥异于刚才的做贼心虚。不能再揩油了,无论如何不能再吸第四第五口了。你看,镶嵌于氧气罐上的红色的表盘指针在厌恶地下降。量变质变一步之遥,假若再吸一分钟,坠落的指针肯定揭露作案的蛛丝马迹。祥兴可不想打草惊蛇,他只想细水长流地永远揩油,其揩油的表象宛如库存的合理亏损、氧气罐子漏气似的。

    尽管小偷小摸,祥兴并不内疚,虽然说不上理直气壮。他认为蚕食工厂主女儿的财物,对一无所有者来说是义不容辞的,均贫富首先应该在夫妻之间进行。人生来是赤条条的,皇宫相府不该是财富珠宝永久的藏身之地,它同样也应是穷人的好朋友。再则,古往今来,谁都没把劫富济贫当作一个贬义词。玛丽明明晓得贫富悬殊是夫妻和谐的一大障碍,存款合而为一是同心连理的象征,它足够制止丈夫的同床异梦和穷人的恶习,可她就是一国两制,宁愿多说几声亲爱的小心肝小宝贝,不肯把她所谓生存的保证与人分享。祥兴甚至不知道性伴侣的存款是几位数字,尽管玛丽的言行举止显得傻乎乎的。这种极端的残忍,独占存款、眼看别人地狱里挣扎的残忍,给婚姻的前程蒙上了阴影。因此,性生活时祥兴不可能物我两忘,尽情发挥动物的本能。他时时感到寄人篱下,自己不过是玛丽的合同工、私通的挡箭牌。这个别人的性奴隶有时根本分不清丈夫和面首的区别了。

    祥兴翻身下床,警惕的眼睛没发现窗外飞车的鬼眼(火星的子民丧失悬挂窗帘的自由快达五年之久,所以鬼眼可以肆无忌惮地登堂入室)。祥兴俯下身子不顾尿泡的膨胀,似满怀深情吻了吻熟睡中的婆娘。马屁到位,玛丽的眼睫毛动了动,色情的笑靥若隐若现,情感的甘露在两只肤浅的酒涡里荡漾。舌尖梅花耕云播雨,五官的版图到处均是潮湿殷勤的足迹。藤绕树般的缠绵,祥兴料知她受到了温柔的感染,但她仍然以受蒙蔽的姿态,不动声色地吮吸祥兴的奉献。祥兴企盼玛丽日后的慷慨,索性花样翻新,将舞台动作推向了极致。胡子拉碴的脸很快转移到主人的胸脯上。峡谷里的心脏在兴奋地跳动,丰厚的乳房委屈得像两只菜市里的烂番茄。祥兴鸡搜食般的寻寻觅觅时,不料,岳父大人捷足先登的笑容,此刻却在黑暗的峡谷里出现了,玛丽的玉体似乎受到了乱伦的感召,热情源源而上,似千军万马,淫荡的缝隙徐徐八字张开。冒名顶替的祥兴虚晃一枪,扫兴地离开了罪孽的峡谷,赤着脚朝厕所走去。

    “亲爱的,早着呢,再睡一会吧。”声音色香味浓,情欲香飘四季。玛丽误以为丈夫去准备早餐。祥兴坐在便桶上研究了半天,仍没法把握“睡”的确切含义。后来他听见了楼顶挥霍的流水声,接着又听见了远处的广播喇叭高唱《血泊求生》:罪恶的行星,破坏了火星的安宁,火星的安宁,茫茫的宇宙,唯留下三万烈火的子民,烈火的子民,同心同德万众一心,誓死拥戴英明的君主皇中鹰!皇中鹰,我们的救世主!团结起来,我们跟你向前进,向前进……在血泊中求生,求生!在繁荣中永生,永生……歌词像回文,前不见头,后不见尾,循环往复以至无穷。这首歌,首先发表在祥兴的大哥担任副社长的报纸上,后来象甲肝非典黑死病那样流行全国。祥元说他在关键地方还点铁成金了几个字。主管部门传达总统办公室主任的批示:歌词务必润滑,要像面条那样容易下咽容易消化。

    祥兴坐在便桶上,后来又想起了突然袭击。最近锦衣卫连续两次,以捉赌查户口的名义夜闯私宅。他们手执微型录音机,彬彬有礼地盘问祥兴他大哥的去向。玛丽起先钻在被单里簌簌抖,后来觉得有人在揭她的床单,吓得从床上滚下来,她一把抱住一个陌生男人的大腿,歇斯底里嚷:我没吸毒我没卖淫我没看黄色录像。锦衣卫一脚踢开了不堪一击的玛丽,抓住主题谋篇布局。他们首先用强烈的电光射住祥兴的脸,然后用一块黄色的扁圆金属按在他的胸膛上,按了好长时间,按得祥兴直冒汗。大哥好久没来信了,二哥的骨灰盒他至今还没寄来落葬,祥兴真不知他近来发生了什么事。

    出去的出去了,该进来的还没进来,赤字上升收支不平衡,祥兴坐在便桶上,空虚得头昏眼花肚子咕咕叫,祥兴明白这并不仅仅因为腹中空。他立起身来,匆匆离开厕所走进卧室,背上自己的圆柱式氧气罐狂吸不已。血液流畅了,心脏松弛了,神智才安定团结。

    玛丽已经起床。此刻她呼吸着大量供应的无色透明,正躺在地毯上,弓腰曲腿,消磨着肚腹那多余的脂肪。连接氧气鼻罩的一根白色的细管,正插在床头柴油桶般大小的氧气罐上。表盘上的红色指针正在快活地转动。

    玛丽实力雄厚,有四副鼻罩两只氧气罐,便携式的和祥兴的一样,是政府无偿的配给,另一只是在国营议价市场购买的。听玛丽说,她还想购买一只紧销的便携式,武装到牙齿,以加强生存能力和生命的安全感。玛丽的孩子死后,她开始不相信到处兜售的人身保险。她认为保险的得益无法抵偿生命的丧失,相反无形之中鼓励了继承人的幸灾乐祸和偷度阴平。玛丽在床上志得意满,出于仁慈亦同意同床者蚕食床头的氧气罐。不过,她的仁慈在不醉酒的情况下,一般不超过一千个滴嗒。玛丽厌恶深不见底的肺活量,假如肺活量得寸进尺多多益善,不珍惜最惠国待遇,玛丽除了皱眉噘嘴闭关锁国,另一种惩罚便是适当延长仁慈的发生。祥兴不是没反抗过,他曾揭竿大泽乡椎击秦始皇,但性的坚壁清野,不足于和这种坚定的残忍对抗。玛丽仿佛左右逢源似的,不仅未显示性饥渴状,相反对丈夫露骨地表示了性冷淡。祥兴哭笑不得,这时才明白自己不过是无足轻重的第三梯队,只有刮风下雨青黄不接,玛丽才会屈尊俯就啃啃他这块充饥的面包。事实告诉祥兴,性的封锁使他备受煎熬的同时,还冒着被驱逐出境的风险。因此祥兴采取了和亲政策,总是鞠躬尽瘁以情感人,企盼皇后的仁慈早日来临。

    祥兴生性胆小却和两个哥哥一样并不吝啬,但他微薄的薪水实在负担不起氧气昂贵的开支。工厂不是没提过薪,然而不知怎么,氧气的支出总是占工资百分之六十。山穷水尽之时,除了望眼欲穿发工资的日子,他还短期行为地窃取玛丽的氧气和乱丢的零花钱。有时亦向平步青云的祥元求助。只要开口,大哥决不让他失望。大哥财源茂盛时,曾派专车送给他两大罐氧气,以至于玛丽刮目相看。大哥还指明祥兴的财路,比如想方设法,批发他一些紧缺的治疗皮肤癌、白内障的药品,或写些稿件和充当买卖中间人什么的。不管穷得如何彻底,祥兴从无勇气去医院卖血,尽管血价昂贵。祥兴害怕由此得艾滋病,也害怕首尾不见的卖血的长龙,更害怕血头旷日持久的勒索。

    祥兴的早餐通常是“坚硬的稀粥”,而玛丽却是柔软的面包。彼此在喜爱的食品王国里安居乐业。两人在餐桌上各取所需隔桌相望,一个嚼着蜡黄的菜根,一个咬着粉红的香肠,一个用竹筷戳戳红乳腐,一个拿刀子刮刮苹果酱,使用的食物和餐具虽则不同,仍然和平共处吃得津津有味。有时物质精神双管齐下,四条腿儿便在餐桌底下负起了文化交流的重任。

    祥兴的膳宿由富家女全劳保,房子亦是玛丽的。祥兴不化一个子儿,光凭结婚证进驻玛丽的洞府,当然花了不少代价。首先祥兴必须承认玛丽肚里的肉团是他操作的结果,然后必须称他的情敌为尊敬的岳父大人,而且要默许摆脱了牢狱之灾的岳父登堂入室。众所周知,玛丽四体不勤守身如粪,在学校便和体育老师有一手。搞得王老师丧魂失魄嚷着要离婚。玛丽成熟发达后,其四处招摇广泛性的鼓励,不仅引来了大量的于连、唐璜弹吉它写情诗爬高墙,而且连穿针引线拉皮条的下等人亦跃跃欲试,企图与主人平分秋色。有几个年轻的仆役甚至对玛丽左乳边缘的黑痣了如指掌如数家珍。新婚之夜,玛丽抚弄着凸肚检讨:健康的身躯、强烈的情欲害了她。

    祥兴记得十年前他在星河舞厅做守门员时,曾利用旋转门的眼花缭乱,放胆摸了一把玛丽的奶子,侧着身摸,手脚似乎重了一点,玛丽倒退一步,惊恐地叫了一声,浑圆的肩背撞在旋转门的边框上,连边框都忍不住大惊小怪。玛丽当时很年轻,那东西还不算是烂番茄。那年头天气不如现在炎热,挺拔的银杏轻而易举遮蔽了运河和街道的上空,因此玛丽肉体的包装,用得是一件保暖的紫色羊毛衫。祥兴没挨到耳光,也没听见玛丽骂“赤佬”,相反祥兴掩饰性的搀扶,和“小姐,让你受惊了,由于你的美丽,我无法控制骚动的感情。”还使他收到了一笔可观的小费。后来一次祥兴红着脸皮端盘上桌,玛丽抽着雪茄,翘起二郎腿,色眯眯地面授秘诀,说:女人不欣赏突如其来的性骚扰,浮光掠影的性骚扰使女人大失所望,没法品尝抚爱的快感。追求要有计划有步骤地进行,切忌心血来潮半途而废。

    祥兴小白脸,当年十分英俊,一身舞厅侍者的金色制服,外加一只船形帽,颇如王公伯爵的贴身娈童。尽管一贫如洗,祥兴仗着有枪有炮和优越的地理位置,仍然风流一阵子。那时候皇中鹰还没即位,被他的大哥关在巴士底狱里,全国还没实行宵禁,保甲制度也没做到丝丝入扣。边境宁静,沼泽国仿佛服了迷魂药似的和烈火国眉来眼去。小道消息说,总统利用两国会谈机会,和沼泽国的皇后一起钻在国宾馆的被窝里。政治气氛极其宽松,人权得到伸张,也没听见谁由于一句话、几篇文章给关在牢里。祥兴午夜时常搂着烂醉的舞女在运河边留连。永远的黑暗、茂盛的灌木丛庇护了祥兴的狂轰滥炸。祥兴轻装上阵,担架上长征,他既无氧气罐子的累赘,又无严刑峻法的威胁,如骠骑兵一般,出没于午夜的清凉空气中。

    五年前,由于父亲的耕耘,玛丽肚子大了的消息传来,祥兴简直不敢相信世上真的有自给自足。他认为腰缠万贯的工厂主,精液的出笼用不着麻烦亲生骨肉,男人遍天下,作女儿的寻欢作乐又何必染指她的玉体制造者。不久,玛丽居然凭着摸乳的交情找上门来了。玛丽原打算舌战群儒思想工作,没想到祥兴一拍即合。时过境迁,玛丽不知道祥兴眼下渴望坚硬的稀粥,将荣辱视如浮云。祥兴思忖,与其饱一顿饿一顿,干旱于工厂的集体宿舍里,还不如稳定一只情欲的饭碗。贫不择妻嘛,缺角的破碗又有何妨。既然男人进了玛丽的洞穴,那么这个男人和那个男人,一个男人和十个男人的游览,其实质均是大同小异。祥兴只是不知道,玛丽肚里的拖油瓶今后叫他爸是啥滋味,他甚至急切盼望拖油瓶的早日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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