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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文:我所在工厂是如何衰落的

    我是1979年插队回城进入这工厂的。这厂当时有三百人左右,制造制药机械,比如医疗钳、糖衣锅、水浴锅。技术骨干大多是优秀的板金工(我们这儿俗称为白铁匠),他们早先做锡壶、铜暖锅之类的家庭器具,文革期间赶时髦,还做过毛润之纪念章,后来就能制造不知何处使用的、直径有二、三米的紫铜球,这铜球滴溜滚圆,接口严丝密缝,铜球上的木榔头印子错落有致,轻重适度,排列美观,就像一件完美的工艺品,远远胜过浙江龙游石窟远古工匠的斧凿痕。这些骨干在厂子里比较吃得开,像孙泳丰、王仿禄,名字响当当,新工人与甘拜下风者看见他们都面露笑容、主动敬烟。大热天,干部们还下车间送酸梅汤、递冷毛巾。一厂长早期是铁匠,一时性起,还亲自用12磅榔头当众表演他娴熟的技艺,让人啧啧赞叹、捧场不已。这位厂长领导有水平,上任不久就树立了个标兵,叫王铁人(其真名,我倒不知道)。这王铁人真是铁人,一天到晚干活,早上班,迟回家,平时还不说话,像哑巴,让他入党,他也忸忸怩怩,职工看见他都肃然起敬。当时干群关系比较和谐,大家都在食堂里用饭菜票买饭点菜。我也不见有什么腐败,如果有的话,至多职工利用厂里废材料做只落地台灯,某个厂级干部看中一位善于勾引男性的女工,答应分房优惠,将其按在办公桌上,互相愉悦而已。在我印象里,当时干群的工资与奖金也不悬殊,没有现在所看到的两极分化的现象。所以即便生存状况比现在远远恶劣,大家由于没有参照系数也麻木,甚至有点“乐在其中”。我记得,刚进厂的插青是29元,老工人也不过五、六十元。这厂子凭着工人没命地干活,经过多年积累,实力十分雄厚(尽管交了不少税)。仓库库存,像不锈钢原材料就价值上百万。

    后来厂领导不知怎么搞的,放弃了薄利的医疗钳制造,花大本钱引进新项目,生产什么铝箔,事情成功了,可家底也搞得底朝天了(这些钱存银行,作为我们的养老金那多好呵)。上级部门看生产铝箔有前途,便自作主张将它从我厂分裂出去,最后我们赔了夫人又折兵,不仅搬出老厂,而且一些优秀的技术人才也给分流了出去。从此我厂就走了下坡路。

    不久调来一个新领导,双排坐,既当厂长又当书记,此人原是政工干部,大概长期呆在无所事事的清水衙门里,精力过剩,想钱想疯了,居然扶助乡镇企业,一味制造潜在的对手(后来事实证明,这些乡厂都成了我们的克星,它们产品价格便宜,做生意也比我们灵活)。此人兴趣盎然,没完没了,一个接一个,扶助了十多家,他四处下乡帮办厂,将技术送上门,甚至帮他们办理药械制造许可证等等,也就是说,不通过我们中介,他们今后也能活。他这么起劲地当雷锋,也不知他拿了人家多少油水,有人估计至少20万。上行下效,一些管图纸档案的也吃里扒外,干起了盗窃勾当,将厂里的医药机械图纸偷偷地夹带出厂,“送”给人家。

    好事还在后头,上面又将我厂与药厂等合并为啥公司。成立公司时,轰轰烈烈,叫大家入股,每人6000元,钱到了手,领导们要紧买汽车摆排场。不久,又从药厂调来一位干部,充任我们的厂长,我也不知这厂长算不算间谍,反正用我们的钱帮对方造大型车间,车间造好,公司解散,债务却由我厂包了下来。这厂长激流勇退,又回了老窝。另外,由于此位厂长出现,引起干部内讧,争权夺利,结果供销科长带领一大批技术骨干堂而皇之跳槽,投奔乡镇企业,另立天地。

    几次三番打击,厂子千疮百孔,仓库一贫如洗,连买张不锈钢钢板也要动番脑筋,可到年底,干部红包依然五千一万二万的,还说他们养活了工人,扬言要打破铁饭碗,搞得工人灰头土脸,人不人鬼不鬼的。目睹此景,全厂一盘散沙,一些工人无奈地说:吃他一碗,凭他使唤;一些工人则辞职下海经商,连早先的团干部也开起了水果店。另外,领导也渐渐失去威信,一些早年俯首帖耳的科室干部为了奖金利益,也敢拉破面皮跟上司动手动脚。

    挤不出奶汁的奶牛,我估计没人打它的主意了,可天晓得,随着城市的拓展,那几十亩厂区竟然深陷在市内。土地值钱呐,贵如黄金呀,上面说影响市容,凡是在市区的工厂都要搬迁出去,谁提前搬迁有优惠政策。最近有消息说,我厂领导动了心,他在科室干部会议上说,晚搬不如早搬,拿1300万到乡下笃笃定定发展。听一位房地产商说,这厂址说不定可拍卖一个亿。这数字惊心动魄,让人眼红心跳,可我不知道那差价最终落到谁的口袋里,落进国土管理局,还是我厂的上级有关部门,还是市政府,真是天晓得,说老实话,我也分不清这三者有啥区别。我心里打过如意算盘,全厂二百多个人,每人20万,也不过花费四千万,就可以圆满地遣散我们。 蒸蒸日上的铝箔厂,据说已拍卖,或者说体制改革、体制转换,或者说已实行股份制,我们工人的血汗,或者说我们的养老金,或者说国有资产就这样掉进了人家的腰包。

    这几天我清早爬山锻炼,曾看见已退休的王铁人,他一头白发,面容衰老,神情冷漠,步履迟纯,我与他擦肩而过时,发现他背有些驼。我知道谁击垮了他的脊椎骨,谁抽掉了他身上的元气精血,也知道我早晚也有这么一天,虽然我没像他那样被人榨取了那么多的血汗。

    写到这里,我要说一声,不管我厂命运如何,同事沦落何处,哪怕去做妓女,做贼骨头,做拆白党,我依然认为,工人还有那些下层干部是善良的、是无辜的。假如有人说,工人下岗是因为素质低,缺乏竞争力,心理承受力差,我可不管他是啥脚色,代表谁说话,心底里都要给他一个耳刮子。

   江苏/陆文 03、9、10

   注:目前我厂已搬迁至郊区,原厂地皮已给人搞了去。 04、5、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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