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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文:论酷刑的多种样式

   
   
    从历史现实、小说野史笔记,以及我的亲身体验中,我晓得长年处于监狱那种阴暗的环境,衙役哪怕戴三只手表,天天放在冰箱里保鲜,仍有可能变态,染上冷酷嗜血的特征。外部表现:除了通过威胁,敲诈勒索迫使就范,就像神行太保戴宗,和某座因此而暴动的监狱农场,另外则是动用酷刑,以获得口供和利益。古代的拶指、杀威棒、披麻戴孝,均是达到目的之手段。
   
    不过,酷刑跟死刑,有时候盘根错节很难区别。千刀万剐的凌迟、大卸八块的五马分尸,以及骑木驴,还有像“两把菜刀闹革命”的那个,活活饿死,就属于这种情况。给人头顶钉入铁钉,同样如此。因为它既完成了蹂躏,又完成了处决的双重任务。明代还是清代有人尝了这道菜,近代有个姓孙的也钉了这棺材钉,好像叫孙维世的。这类酷刑有点像死囚最后的晚餐,又有点像超市里的买一送一。写到这里,想到鞭尸,我认为,不管打多少下,哪怕像伍子胥那样将尸体打得骨肉横飞,也不能算酷刑,只能算对死者的侮辱和报复。处决前的割喉管,我不知能否纳入酷刑的范畴。因为它表面上为了阻止开口,并非为了让囚犯受罪,尽管囚犯遭受了生不如死的痛苦。同样,江西钟海源还没死,就隔了裤子打麻醉,摘了她的肾脏,还有一个十八岁的中学生,叫黎莲的,七十年代,也给人处决摘了肾脏,我也没法给这类行为定性。

   
    不过,在我眼里,山西李绿松被人割舌头可以算是酷刑,因为不仅割舌头,还“用木棒、电棒,先后六次将其击昏,再用凉水泼醒,继续毒打。”另外,还给人“戴手铐镣铐,绑在特制的板式刑具上,反锁12天,让他吃喝、睡觉、大小便均无法自立。”这一系列行为,说割舌头为了封口,说服力显得不强。
   
    酷刑的形式有隐性显性之分,我的意思,有官刑私刑之分。在明镜高悬的大堂夹腿打屁股属于官刑,瞒着上司,背地里给囚犯扁担绑扎粽子则是私刑。说实在的,我虽说得这么有条理,却无法区别摘肾脏切喉管割舌头究竟是官刑还是私刑。
   
    酷刑与时俱进推陈出新,每个时期都有不同样式。这并不是说衙役具有创新精神,只能说有些刑具已落后老化,只好修修补补,小改小革,填充新的内容。比如老虎凳。还有的过于原始,只好丢弃不用。比如铜柱木驴,还有拶手指的工具。细麻绳也不像古代那样使用得频繁了,因为手铐拇指铐已很大程度代替了它。同样,水火棍白腊棍也很少使用了,因为挥舞棍棒体力消耗过大,还不如电棍子来得爽气省力(欲知它的优点,请见拙作《电棍子的爱》)。
   
    当然,衙役并不满足于电棍子,就像有了核武器,还需要常规武器一样。常规武器有以下类型:手铐、脚镣、拇指铐、皮带、老虎凳,细麻绳、饥饿、禁闭、睡水泥地……,现在听说还多了牙签。
   
    我不知手铐与脚镣连在一起,铐十多天,是什么感觉;像李绿松那样割了舌头,绑在木板上,是什么感觉;用铁水桶扣到头上,用罗纹钢棍猛砸水桶,是什么感觉;用蜡烛烧后背,把肉烧焦,再浇上蜡油,是什么感觉;电棍酷刑多次,夜间站着不许睡觉几天几夜,是什么感觉;用皮鞋抽嘴巴,用皮带勒脖子,是什么感觉;用手掐乳头揪阴毛,用刷子捅阴道,是什么感觉;零下十几度,连续一个月,像方觉先生那样,睡冰凉的水泥地,是什么感觉;还有临刑前,将人的喉管割了、肾脏割了,是什么感觉。
   
    尽管我没以上感觉,却具有吃耳光、饿肚皮、逼你下跪的感觉,还有光着身子顶墙头的感觉,押在派出所,非要勒索三千人民币才能出去的感觉,以及扁担绑十多小时,叫天不灵叫地不应的感觉。
   
    衙役尽管没创新精神,却有模仿能力,大概看了小说《红岩》的缘故。最近有衙役开始用牙签想刺人的指甲缝,江姐挣扎,只好退而求次刺肩膀。有的衙役还受了这小说,或夷邦设置裸体海滩的启发,逼囚犯脱裤子,建立裸体区,迫使人家长期赤身裸体。我不知是不是还由于布匹紧张的原因。
   
    对老虎凳的模仿也十分结棍,估计看了电影《永不消逝的电波》。在我印象里,民国时期,上老虎凳跟灌辣椒水相配套,一边塞砖头,一边灌辣椒水,一边穷凶极恶问:招不招?另外,两个赤膊大汉则流着大汗在火堆旁烧烙铁。现今的老虎凳今非昔比,各种配件特多,既有手铐绳子,又有铁棍铁环,痛苦的程度尽管跟过去大同小异,形式却旧瓶装新酒。给人感觉特复杂,非要看了产品使用说明书,甚至非要经过训练才能顺利操作。我没法形容,只好让大家开开眼界,听听过来之人的叙述:
   
    “把我按在老虎凳,手上戴着手铐反绑背后。然后双臂架在老虎凳的后背,胸前和腹部被横跨在老虎凳两边的铁棍紧紧地固定,脚腕套上两个大铁环固定之后,开始每隔五分钟给我上一次大刑。每次把我反绑的胳膊往前摇再往后摇,只听到骨头咔嚓脱臼的响声,撕心裂肺的疼痛使我几乎昏厥,顿时汗水、泪水涌出。紧接着再狠命地按着我的头往胯处,因胸和腹部被铁棍固定在老虎凳上,这样来自衙役的力量和固定我铁棍的力量,使我的脖子欲断裂,胸部和腹部被铁棍顶的异常痛苦和疼痛,每一秒钟我都感到即将窒息。他们还用绳子绑在固定在脚腕上的铁环,然后猛力往后拉铁环,使脚腕被拉扯得钻心的痛,同时,另外几个用力按住我的头部往胯处,痛苦和疼痛使我全身不停地颤抖。汗水、泪水和从伤口里流出来的鲜血浸透了我的头发和衣裤,后来难以承受的疼痛和痛苦使我一次次的昏死过去,他们一次次的用凉水和滚烫的热水把我浇醒,热水把我本已受伤的皮肤烫得更破了,我真的不想承受这漫漫的痛苦,我希望他们能用枪子打死我。”
   
    看了这段文字,我觉得衙役过多投入了热情与体力,其劳动强度已远远超过了一次绑架和割喉管。
   
    不能设想,面对这种处境我会怎样?我暗地庆幸,幸好有致命的高血压症,碰到这种情况,它会像自尽所需的氰化钾那样,主动帮助我安然逃离这个《美丽新世界》。写到这里,我不由呵呵笑了。
   
    大概衙役多看了外国电影,他们还用塑料套子罩脑袋,然后扎紧脖子,憋得人窒息,再拿下头套,缓一缓再来一次,如此反复。在我记忆中,盖世太保也曾这么做,不过,他们将英国女间谍的头硬摁进抽水马桶,摁了一会,让她喘口气,然后再摁下去,如此反复。
   酷刑的实施过程中,我发觉现今的衙役,跟文革时的皂隶有个不同之处,就是:他们一边用刑一边还想铜钿。他们一根黄瓜卖二十多元,一只烧鸡卖数百元,睡觉的铺位每月售价二千元,真是财源茂盛、日进斗金呵!
   
    说这么说,其实对这些行为我不奇怪,甚至不愤慨。因为我晓得酷刑是老天送给人类的礼物(人类既然贪得无厌,送你一个酷刑也只得吃进),也晓得酷刑铁面无私,不要说百姓,就是对帝王也一视同仁。谁碰到这事,只能怪自己倒霉、前世作了孽!也晓得,人类既然占领地球,统治世界,成了目空一切的万物之王,毁灭自己,最终只能靠自己,就像霸占了江山的司马氏。二千年以来,我们就是以各种理由,比如领土、种族、贸易、王位、宗教、饥荒、罚款……自相残杀的。我相信,一旦摒弃了酷刑之类的常规武器,像朱成虎少将设想的那样动用核武器,好戏还在后头呢!
   
    江苏/陆文
    2006、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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