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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及世纪末的考古倾向



关于新历史主义、技术主义和《读书》定位等问题的讨论

   
   
    时间:1997年2月19日晚
    对话者:黄 峰 廖亦武 李亚东 宋 琳 杨远宏 向 荣 冉云飞 查常平 蒋 浩
   
   
    黄峰:相信在座各位都注意到了,国内几乎最有影响的知识分子刊物《读书》在去年第9期和12期,不惜页码、连篇累牍地登载了两组多篇谈论考古的文章,表现出从未有过的对考古学的热衷,这究竟说明了什么?当然,如果这类文章发表在考古杂志,就再自然不过了。问题在于《读书》不是。我把这种感觉说给亦武,他认为有必要召集一批色彩不同、思考方式各异的同道展开讨论,名单是我们共同拟定的。虽然仓促的聚会有许多看得见的弊病,甚至会造成突然遭遇问题的尴尬,但尴尬之境的另一面或许就是思考的灵感,绝路逢生,鲜活的、富有挑战性的机锋。让我们尝试一回吧。
    廖亦武:作为八十年代寻根文学的参与者,我对考古话题并不陌生。那时的“考古热”带有强烈的文学想象的性质,扩展到文化和社会,产生了“优根”和“劣根”之争,“海洋文明”和“陆地文”的交战,刘晓波的“危机说”和《河殇》。
    也许有人会说,这和《读书》的考古文章不相干,但我认为两者之间有某种潜在的联系。我承认《读书》的文章更学者化,更科学、并且和城头山遗址的发现密切相关,——但它到底向我们提供了什么新的东西呢?我不是考古学者,我同《读书》的许多读者一样,只能从现象上去看;恰好我不久前又在《南方周末》上看到整版的考古话题——这是偶然的吗?《读书》这样高层次的精英刊物和《南方周末》这样发行量很大的群众报纸不约而同地热衷于考古?并且是在世纪末?考古令人联想到怀旧,如果把怀旧作为考古的一种外部氛围,那么从上到下,中国人的心态都老了,这种“老”,是一种横贯古今、历史包袱沉重的“老”。漠视现实生存,漠视动物性的物质搏杀,这个种族的肖像显得如此怪异:脑袋在远古寂静的坟场里遨游,肉体在追名逐利的时代茅坑沉醉,而脑袋与肉体之间,是巨大的遗忘真空。如果有谁想进入或填补这种真空,那他不是被消解,就是被意识形态化;如果抵抗住了这两面墙的挤压,那他只能作为不识时务的“废物”而忍辱偷生。
    杨远宏:《读书》上的文章我都读了,我与亦武有大体相似的感觉。置身于空前冲突、震荡、变革、焦虑、迷茫,与各种社会/文化思潮、问题盘根错节、纠缠成堆的世纪末,我们需要严肃认真地关心、思考、检讨、梳理、剔除的东西实在太多太多了。否则,我们不但于有意无意中将被全社会的集体迷幻和集体谎言中最时尚而又最腐朽、最销魂而又最危险的双刃剑。一个后现代专制时代,甚至已经毋需钢铁狂暴,只需此起彼伏的集体致幻后现代八阵图和一大堆这样的双刃剑就足够。说到《读书》组织的讨论。我宁愿相信《读书》的目的确是“提出问题,引发思考,深化我们对历史和现实的理解,反思我们的知识前提”。如果“编者按”的这个表达是清楚、真诚的,那么,实现这个所指的文本能指,却是模糊而虚妄的。这个能指橡皮对所指的反向磨擦,反倒使所指的清楚、真诚,变得模糊虚妄起来了。
    简要地说,我以为《读书》的真正目的在于将考古话题转化为“历史和现实”话语,演绎为一种转喻或隐喻。果真如此,那将比我们现在所见到的意义和价值都大得多。遗憾的是,《读书》既没有将他们的考古话题转化为反思、批判性历史话语,并由此引领出一种启示、寓言或预示性思想/精神背景,也没有将彼转化为洞察、扬弃性现实话语,并由此引领出对当下中国的整体性、方向性思考。对一位精神、思想、人格独立而又具有(如果还有的话!)良知和使命感的当代中国知识分子而言,前者是“祛魅”/承担,后者是清醒拯救。我想说,我们必须站在这两个深渊或两面镜子之间并由此出发,面对世纪末当下中国,重构我们的思想、话语和行动。
    廖亦武:我赞同老杨的这个思路.我想,这次谈话是—个非常好的起点,希望大家能把汪晖等人没有说出的话说出来,把他们没干完的工作接着干下去。
   

记忆打捞与意义打捞

   杨运宏:从考古学讨论,我想至少可以引出三组话题,这就是:遮蔽与遗忘;缺席与在场,逃避与苟活。
    先说遮蔽与遗忘。地下埋葬是天意的、可见的遮蔽,发掘出来也就重见天日,水落石出;而灵魂的埋葬则是人意的、不可见的遮蔽,这样的埋葬极可能是深不可掘的腐烂而暗无天日。这使我想起黛玉葬花。黛玉葬花是绝望而留得玉洁冰清,而我们时代的男女林黛玉们,葬下的是血流和骨架,浮起的是贪欲的肉团。这已经成了我们时代所谓“转型”的时尚。我说的遗忘园既指对先在苦难和流血的遗忘,也指对当下个体负压和血流的遗忘;前者是对历史或其实尚未成为历史的断裂,后者是在与现实的游戏、合谋中。对现实和个体生命的断裂。两者都是对尖锐和严酷缺乏承担的精神和人格力量。既无过去,也无未来,我们就这样没有时间感没有历史感地浮沉于当下/瞬间的碎片之中。
    缺席是遮蔽与遗忘的逻辑结果。我说的缺席既指存在论意义上存在真理的缺席,也指社会学意义上世俗真理的缺席。前者使我们浅薄无根而缺乏生存的精神指向和背景,而没有终极关怀;后者使我们水性扬花甚至无恶不作,而只有俗世按摩和催眠,其实也没有真正的世俗关怀。“潇洒”之后,我们每个人都在舔自己的黑暗和伤口。然而,从根本上就是既威胁存在真理、俗世真理,也威胁人性和个体生命的权力语境的达摩克利斯悬剑,却无所不在、无时不在地悬在我们头顶。当下这柄悬剑只不过在与金币的接吻、打磨中成了一柄双刃剑,采取了诱人和更加隐蔽的姿态与形式。
    我们就像一群蜜蜂站在这剑刃上。
    黄峰:老杨的谈话扩充了我们的思路。由此接下来,“逃避与苟活”就成为一个顺理成章、不言而喻的话题了。请接着谈。
    杨远宏:对!逃避与苟活其实早已不单纯是理论问题,而是随处可见的现实。为此,我想列举一些发生在我们民族精神支柱——知识界中的事件也就足够了。大量随笔、散文成了漫天平庸、流俗的生活碎片,或者成了酸文人、小太监笔下没有体温和精神指向的“博物志”、“新聊斋”。有关“人文精神”的讨论不但没有构成震撼和启蒙,反倒在连“文人精神”也沦丧的实用主义冰水中,加速地遭受灭顶之灾.关于“东方主义”,“西方主义”、“后殖民文化”的讨论,对我们这块持殊的土地,本应引发预设、预防的瞻前相反思、批判的顾后思考,我们却无视首先发生在他国的这场讨论的不同文似专统、文化格局、文化制度和社会/政治结构,昏头昏脑地搬来这场讨论的异置背景和道具,一场虚惊、愤懑和声讨之后,重新跪拜中国线装书甚至巴不得连屁股也或者钻进后现代主义,或者钻进孔子、《易经》、八卦图,等等等等,够了!其实在这一切中,或精装或平装,或隐或显地有着“逃避与苟活”的主题浮现。
    我想说的是。当下中国思想/意识的糊涂和沦丧,价值的混乱和苍白,在世界史上如果不是绝后,那么,在中国思想史上也是空前的。
    冉云飞:刚才远宏谈了很多。《读书》上考古方面的文章呢,我也看了一些。我的感触呢,当然不仅仅是远宏所谈的那些、这其中有欧洲中心主义和东方中心主义这个问题。我觉得中国当下之所以重视考古,尤其是重视田野考古和实物考古的话题,我认为这是—个民族虚弱的表现。因为我们整个民族的心理定势,包括我们的考证,实际上就是去阐释和炫耀历史的深度和长度。历史的深度和长度实际上不用怎么去费力就可证伪,置于这样一种背景下去考证是毫无意义的。那么为什么要这样去干呢?这就说明我们文化的根基已经在衰败,在完结,它才以这样一种演义的方式来进行延长。第二呢,就是当下没有那种坚实的、可言说的话语情境。比如谈人文精神就都流于一些口号,流于一些道德意义上的谴责,留下一些黑马和黑驹之类针锋不接的讨论,等于说播下的是龙种收获的是跳蚤。当下确实不具备一种更深入探讨的语境。第三,就是说整个文化界,包括知识界,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怀古倾向。这种怀古倾向也是在没有证伪与证实的基础上来进行怀古的,包括现在的一些杂志,比如山东的《老房子》等等。这些文字意义上的考古,我称为那种材料意义上的考古,不是田野考古和实物考古,它实质上是两股潮流,在往我们所谓的古代深处掘井。这种古代深处的掘井,由于我们的方法不对,由于我们缺乏一种对这些问题消解和解决的能力,所以我们反而……那怕现在谈的考古,《读书》杂志上谈的考古,我认为适得其反。《读书》上所谈的考古说白了就像我们经常谈我们的四大发明一样。这些文章,都没有从方法上去进辨证。他们都是从材料上,和我们文化深度的那种积累上去进行描述。我认为现在如果要去谈考古,就应从方法论上去革命。方法论上的革命,刚才远宏说的一些东西是可以借鉴的.我觉得整个说来的话,实际上对我们历史来讲,该遗忘的没有道忘,不该遗忘的反而遗忘.那么我们现在考古出来的是不是很多东西都值得重新来再现、炫耀呢?未必。所以整个来说的话,我认为汪晖他们这个举动并不是很理性的,因为他们没有方法准备的基础,他们只有一堆材料,包括陈星灿那些考古专业的人,他们都只有一堆材料的准备,没有方法的准备,只提出了一堆文件,到时候所有考古的言论,都是言不及义的不能言说到事物的内核深处,就是所指确实不明确。那我们谈考古是为了啥子呢?是为了炫耀?是为了欧洲中心主义和东方中心主义?还是为了其它呢?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遗忘,那么应该遗忘什么?什么是不应该遗忘的呢?比如像史书上写了很多,真正有用的有几句呢?那么其它的很多就应该遗忘的,只有几句是应该记住的。这实际上就是一种文化打捞,文化打捞实质上也是—种考古,包括现在出现的这些考古文章。我认为现在如果再谈,应在方法沦上进行梳理。
    黄峰:《读书》这个杂志可能是别有用心的,但很多人都不知为什么登这些东西。昨天老杨就跟我提起这个话题,就是说现在大陆,大家很喜欢看米兰•昆德拉,他的读者非常多,还有就是瓦茨拉夫•哈维尔,他们两个—个是小说家,—个是政客,但是两个人思想都有意思,他们有冲突,很有意义的。我认为更重要的还是米兰•昆德拉,他—直有—个中心话题就是遗忘。对于遗忘,我个人认为,是不是也让我们认识到对八十年代至今的遗忘也是一种历史性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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