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屁娃

   有时,不知为何要想起屁娃。心怀一丝歉疚。
   现在,许多人把“人之初,性本善”挂在口头,读了书的人则习惯于鼓吹“童心说”。可是,人性中的恶、尤其儿童精神中潜伏的恶有谁正视呢?一种触目惊心的恶,即使暴露在孩童身上,也不亚于一场“文革”爆发,还有奥斯威辛的焚烧炉。
   那是我十几岁时发生的事。扳指头算,大概是七几年。十多岁的我,常受大孩子的欺负,也常拉一群“小不点”自封“司令”。司令的标志就是像《沙家浜》里的胡传魁,神气活现、耀武扬威。屁娃好象没有当过司令,他太孤单了。屁娃是“疯婆娘”的儿子,他家在我们巷子里最穷。屁娃跟我一样大年龄,脸上挂着长长的鼻涕,很犟,能打架,但似乎从来没有笑在最后过。他自然不怎么跟我们来往。倒是他那才四、五岁的小弟弟不识趣,喜欢找我们挨打。
   那次不知怎么开始的。可能,看他蓬头垢面的样子不顺眼,也可能纯粹出于恶作剧心理,我手痒痒,抽了他一耳光。他哭了。换个人我也许会住手,可他一哭我就非常嫌恶,“这家伙居然不反抗”,干脆补上一巴掌。他又哭起来了,以肮脏的手抱着头,手背上是鼻涕和眼泪。瞧着那肮脏、龌龊的样子,我更加来气,同时头脑里冒出“左右开弓”这个刚学会的成语。于是开始认真、卖力地实践“左右开弓”。小畜生(我当时的意识)哭得更响了。哭倒也罢了,让人可气而且可笑的是,他居然叫起“虎子!虎子!”来。“虎子”是我那时的小名,巷子里的人都这样叫。看来,小畜生连骂人都没有学会,他大概以为这样叫就是在骂我。好,让你清醒清醒、聪明一点。于是恶狠狠又煽了几掌,手心火辣辣的。小畜生哭声更嘹亮了,“虎子、虎子、虎子……”就像叫我的魂一样。我敢说,在这以前和在这以后再也没有第二个人这样叫过我的名字。“我的名字也配你叫?”我近乎疯狂起来,恨不能扫除垃圾、“为民除害”。
   “啪、啪、啪、啪~~~~~~”

   “虎子虎子、虎子虎子、虎子虎子……”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
   怎样结束的,我已记不清。使劲回忆,大概是,看着他肮脏的脸渐红渐肿,我突然怕,怕再打下去要出事;要不就是,见他虽然还在不停地叫,声音却越来越微弱、缓慢,而我也打累了。不过有一点我敢肯定:他像小鸡一样没有还手。再就是他走后,“疯婆娘”并没有找我的家长“兴师问罪”。果真那样,我肯定逃不过一顿暴打。
   西方人说,“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那么在东方,有白打的人吗?小时侯受了许多屈辱,我现在都还记得。当然大多数时候不愿揭那些疮疤。但我也当过一次“小法西斯”,在十几岁上。屁娃的弟弟会记得吗?去年春节回老家,见到了多年没见的屁娃。我几乎认不出来他了。在外地林场工作的屁娃高大而魁梧,已结婚生子,身体有些发福。不过沉默寡语,这点跟记忆中倒差不多。问起他的弟弟,他说也结婚,并有了儿子。
   “过得太快了!”我感叹着,心里已掀起波澜。那夜,我看完了奥地利伟大作家茨威格的长篇小说《心灵的焦灼》,小说的最后一句话红字一般烙印在我的心上:
   “只要良心有知,任何罪过都不会被人忘记。”
   
    2000年1月4日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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