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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大者小——从历史的后台打量李敖

人既不是天使,又不是禽兽;但不幸就在于想表现为天使的人却表现为禽兽。……凡是仅只为了作者自己的,都是一文不值的。 ——帕斯卡尔《思想录》

   阳子之宋,宿于逆旅。逆旅有妾二人,其一人美,其一人恶,恶者贵而美者贱。阳子问其故,逆旅小子对曰:“其美者自美,吾不知其美也;其恶者自恶,吾不知其恶也。”   ——《庄子·山木》

     今年六十五岁的李敖是个小人,虽然他时常装得“大人”一般。许多人为他“自大”的表象迷惑,而忽略了自大背后的东西。那就是“小”。李敖本人对其“小”倒并不掩饰。——“‘小’之为用大矣!”有次他倚老而卖小,批评“党外人士不够小”并声称:“要搞政治,就得有一项功夫,就是‘小’。什么是‘小’呢?《水浒传》王婆对西门庆说做花花公子五条件:第一是‘潘’,要有美男子潘安的漂亮;第二是‘驴’,要有驴的大鸡巴;第三是‘邓’,要有财神爷邓通的钞票;第四是‘小’,要有体贴的巧妙;第五是‘闲’,要有闲工夫。合在一起,叫‘潘驴邓小闲’。”……如此一番王婆式的谰言高论,竟听得采访者眉开眼笑、茅塞顿开,连忙当面拍起李敖的马屁:“难怪你是花花公子。……阁下之‘小’,有甚于西门庆者!”   

   但这不是我所说的“小”。我所说的小有两层涵义:一是小气、小器,二是小人、宵小。相对而言,李敖作为宵小、小人的一面给人们印象较深,他自己呢,也惟恐天下不知而津津乐道、大肆渲染(这点上,大陆作家王朔跟他相仿);而对他小气、小器、“小儿科”、“不成材”一面,人们似乎缺乏正面的认识和思考。这对我们读者固然有失尊重,对李敖本人其实也不公正。为更好的“知人论世”,我想有做一反向考察的必要。

   (一)   

   李敖很褊狭。不妨说,他有“岛民”固有的狭隘眼光。   

   这样讲,他大概会叫屈。谁都知道,正像柏杨极力痛斥中国“酱缸文化”,李敖一直在针砭台湾人的“劣根性”。“台湾人有很多美好的优点,但是,有‘岛国的褊狭之见’却是很不幸的一种宿疾”。此种狭隘并非所有岛国都有,自信的英国人就没有,日本人却很严重。日本人的小气经过半世纪统治,严重地感染了台湾人。为了揭露并以图匡正,他写了一系列文章:《台湾的流氓传统》、《台湾的妓女传统》、《台湾人的官迷》、《台湾的“夜郎症”》、《台湾没有水准》等等。这是一个方面。   

   另一方面,他以“大陆型知识分子”自命,一再声明“并不止台湾出了个李敖,而是中国出了个李敖”。他说自己好比海岛上的拿破仑,“堂堂湖海之士,只合在小岛称雄”。他一再说:“我们的苦恼是这个地区太小了,小得在世界上不论为‘民主橱窗’也好、为‘极权货柜’也罢,在大世界里,都变得微不足道,因此我们的许多记录,都给埋没了……”。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认定他是“岛民”,具有未必所有岛民都有的岛民意识、岛民心理?因为圣人教导我们,看人要“听其言”更要“观其行”。李敖怎么“行”的呢?   

   其一、视野狭小,台岛之外,李敖存而不论。   

   李敖不是天生“小小”。七十年代初,他曾写日记提醒自己“专注于世界性大目标的研究,瞩目于新世界、大世界,而不斤斤于一个江河日下的政权、一个老人政治、一个小岛”,这些念头后来全都到九霄云外了。作为“著作等身”的作家,我们看到他对“一个小岛”死缠烂打,可关于大世界、关于祖国大陆他关注了多少?看不出来。我见过一篇四百来字的短文《婚姻、迷信与帮派》,说明“共产党穷四十多年的大力与努力,都铲除不了中国民间的保守、迷信、与秘密帮派,可见旧势力根深蒂固到何种地步了。”从这样的评语,看不出论者有什么真知灼见和分析问题的训练。另有一篇《“平生之志,不在温饱”》,李敖借这话表明自己日月般皎洁的心志。让人不快的在于,抨击台湾某些人“商人根性”、“经济挂帅”,作为正面样板的,却是大陆“宁要核子,不要裤子”之类。明明在恭维我们大陆,可为什么听起来那么别扭?无他,“杀君马者道旁儿”。即使在“文革”最疯狂的年头,我们也不缺少“海客”对于我们的恭维。问题是此文写于1988年,大陆已经改革开放了十年。我怀疑李敖究竟对大陆资讯有限?还是其实并不关心?后者的成分居多。有篇文章可以佐证我的判断:《索尔仁尼琴错在哪儿?》。此文批评索尔仁尼琴台湾之行,未能亲临台湾“地狱第一层”,反倒惦记着大陆“古拉格群岛”,属于典型“舍近求远”、“铁口直断”,真正岂有此理。索氏头脑的天真让我们叹息,更让李敖愤愤不平。不过平心而论,“舍近”固是局限,“求远”其实不值得责备。因为二者并不冲突的。不过这件事倒使我感到,李敖虽然动不动以“中国”、乃至“古今中外”定位自己,其实海岛以外的“新世界、大世界”属于他“盲区”。他对更大的世界置若罔闻。像他批评女作家三毛时所讲:“我之人道,给中国自己人犹且不足,对非洲固‘不能人道’也”。   

   其二、见识短浅,作为批评家、思想家完全是“小儿科”。   

   作为批评家,李敖对批评的理解很肤浅。他认定批评即“唱反调”,“真理从唱反调而来”,知识分子是天生的“反派小生”——“任何第一流的知识分子,他必须是反对形态的、异议形态的、你说东我就说西形态的”。该怎么评说呢?我不否认,在寻求真理、维护真理的过程中,从反对、异议、你东我西来着眼很重要。当一党独大、众口一声的时候尤其如此。可是,这毕竟跟严格意义上,认定批评(用康德的话叫“批判”)等于“唱反调”是两码事。二者性质的不同,就像“杀人”不等于“行刑”。起码许多的抬杠并不是批评。如果批评文章即你东我西、你警察我小偷、你“伪君子”我“真小人”式“反弹琵琶”,那么批评家就很好当了。如果知识分子就是“反派小生”,那我也可以大言不惭地宣称,本人十几岁上已是“知识分子”了。那时我已开始“逆反”,经常顶撞自己的父母亲。可我知道自己不是。   

   作为“思想界的天王巨星”,李敖有什么思什么想、他为中国思想贡献了什么?我们无所发现。是的,他讲“全盘西化”,谁都知道不是他的发明。他也没有提供更新、更高明的阐释。是的,他讲自由民主,但他的理解属于什么水准?李敖认定,自由主义必然反传统,言论自由的获得好比“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这些理解太简单、幼稚了。当然我也注意到,后来他也开始关注英美式民主政治思想,不过这些思想成分在他著述中太不成比例。有时我发现,李敖批评许多事情,其实并不是基于“自由”、人道等理念,而隐含着“胜者王侯败者贼”之类陈腐价值观。比如他经常揭短、挖苦国民党“丢了大陆”,隐含的大判断是“既然行、为什么还输?”惟独没有考虑历史的复杂性,更没能从古老民族“其命维新”的角度立论。看来,李敖的思想中有许多盲区。我们知道,历史领域有先知、有后知。储安平就是先知,因为他在半个多世纪前的预言是正确的:一个执政党对于社会的尊重程度不够,则这个社会的民主会由“多与少”变为“有与无”。相对于储安平,一般人是“事后诸葛亮”,是后知后觉。而李敖,至今“不知不觉”。只晓得以成败断是非,不懂“有亡国、有亡天下”(顾炎武语)之辨,他哪像“历史学出身”的人?许多时候他看问题的水平,接近一个不明事理的中学生。   

   李敖的思维方式确实像中学生,比如他最堪自豪的“反国民党”事业。“我的反国民党记录最完整”,“国民党有史以来从来没领教过像李敖这样高段的敌人”……这里夸夸其谈的地方我们不予理睬,单看李敖式的“反国民党”处于什么水准?谁都知道,中国当代语境中,讨论政治、思想问题很容易“不入于杨,则入于墨”。李敖也不是没有意识到这个危险,也曾明确表示要“不受政治的影响,而独力做研究”。可事实上他做到了吗?没有。因为他的思想框架基本是摩门教式的,他的思维方式、论证方式属于“冷战”、“准冷战”式的。也就是我们所说的“两分法”、“非此即彼”:你看,在李敖的话语体系中,“国民党”一词具有绝对负面的价值,一切的人与事,只要沾染上它就摆脱不了秽气、邪气。他的许多政论文章也确实贯穿着一条逻辑红线:起点是“妖魔化”(姑用此词)国民党,——这种妖魔化到了无所不用其极的地步(比如连孙中山也不放过);中介是“两分法”,即我们一度很熟悉的“分清敌我”——为此李敖不惜采用大陆文革当局查政治面貌、查社会关系的方法;落脚点呢,我们也不陌生,那就是“凡是”理论:“只要是弃国民党的,或者被国民党所弃的,都是我们的同志”;反之,就是“我们”不共戴天的敌人。李敖许多政论文章都是这样构成的。比如你感到奇怪,问李敖为什么老骂钱穆、林语堂、徐复观、余英时这些人?我告诉你,原因简单,仅仅因为他们是“国民党学者”、“国民党同路人”、“国民党文化特务”和“国民党教授”。总之,在李敖看来,一个人只要跟“国民党”沾亲带故,这个人就万劫不复了:道德品行不必说,即使学术研究吧,对不起,也是“大言欺人”,不配有更好的命运。   

   “太绝对了吧?”你可能会疑惑。遗憾的是,类似的论断在他的文章中并不少见。这种论断、论证方式,说好听点叫“愤怒的青年”;说难听点,其实是大陆曾经流行的“大批判”。由于可以理解的原因,大陆稍有头脑的人想起来就摇头。李敖却靠着这东西在台湾冲锋陷阵。怎么回事呢?李敖不是以殷海光先生的“门人”自居吗?如果按照上述“三段论”,怎么解释“大陆沦陷”前,不是别人、正是他的老师选择了赴台(到了台湾以后思想仍在发展),而不是留在大陆迎接解放、拥抱光明?可见历史事实远比李敖的逻辑信念复杂。李敖式“三段论”的大前提,似乎难以遽然成立。(遗憾的是,由于种种原因,目前大陆也出现了“愤怒的青年”。——比如,被称为“大陆李敖”的余杰,因为钱穆跟老蒋的交谊而撰文抨击钱穆先生。不是受了李敖的影响,余杰对钱穆莫名的恶感从何产生?又如,被人不公正地谥为“黑驹”的文学博士王彬彬,根据胡适政治上靠近国民党的事实,遽然断定“自由主义本身,内在地包含着通向专制、独裁之路”。┉┉让我们设想,如果这些批评家的“逻辑”能够成立,海峡对岸的同胞难免会“妖魔化”共产党,连带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妖魔化”大陆的知识分子,任你再优秀的学者、再有骨气的知识分子,都难免被横加以“共产党学者”、“共产党教授”之名而遭抹杀。值得庆幸的是事情不是这样。相互丑化、相互抹黑的时代过去了,冷战、准冷战式的思维也该寿终正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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