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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晓波文选
·无视私有产权的五四传统——以胡适为例
·如何对待权贵私有化的“制度性原罪”
·独裁崛起对世界民主化的负面效应
·制度性的“为富不仁”
·禁言文革浩劫是另一场浩劫——纪念文革爆发四十周年
·涨价听证会就是合法抢劫会
·毛泽东的传统与反传统
·文革从来没有结束
·以由衷的谦卑向遇罗克致意——纪念文革四十周年
·毛泽东的红卫兵也爱金条
·从杨天水重刑到禁言文革
·太黑了:杀人无罪 维权有罪
·抗议济南市警方对孙文广教授的非法传讯
·批判理论的悲悯——狱中读《法兰克福学派史》
·六四暗夜中的百合花——六四十七周年祭
·六四的赔偿正义——六四十七年祭
·六四夜 天安门广场见
·民间维权是六四的最大正面遗产
·青楼中的真人性——狱中读陈寅恪《柳如是别传》
·除了警察 中共还有什么?——抗议山东沂南县警方刑拘陈光诚
·从文革到六四看中国民主化的困境
·刘正有被绑架考验联合国人权理事会
·韩国队出局是必然、也是“天谴”
·读胡平想起“民主墙一代”
·比张德江更具迷惑性的钟南山
·人性恶与自由宪政
·比黑社会更可怕的政权
·金正日讹诈胡锦涛
·掉书袋子和以文载道——狱中读书随想
·个人自由在中国近现代的缺席
·中国特色的发展观之弊端
·野蛮的制度性割喉
·孔子跑官与娼优人文——狱中重读孔子行迹
·为“世纪中国网站”送行
·不断蜕变中的中共独裁
·扼死新闻喉咙的恶法——评《突发事件应对法草案》
·孔子的诲人不倦和删诗——狱中读孔子行迹
·中共为什么替真主党卸责?
·中东和平与消除“国中国”
·向敌人学习——苏格拉底的爱国主义
·从禁令封口到恶法禁言——再评《突发事件应对法草案》
·中国权贵的暴发户心态
·从革命党到利益党
·希望国内维权远离境外的暴力或政变等煽动
·回应呼吁国内“见坏就上”的高寒
·邪恶与无赖莫过于金家政权
·俄罗斯的沉重新生和中国的腐朽权贵
·从太监党到秘书党
·从办事处现象看中国的合法腐败
·知识人的乌托邦和野心家的工具————狱中读《俄国知识人与精神偶像》
·混世魔王毛泽东
·民间娱乐恶搞红色经典
·白痴官员“恶搞”中共
·“色搞”泛滥的中国(之一)
·崩溃论与稳定论的互补
·胡锦涛漫画事件的背后
·特权福利与两极分化
·“色搞”泛滥的中国(之二)
·今日陈良宇 昨日陈希同
·毛泽东的极权式腐败——为毛泽东死忌三十年而作
·孔子编史与中国的避讳传统
·从王朔式调侃到胡戈式恶搞——兼论后极权独裁下的民间笑话政治
·从陈良宇案看官权对民财的掠夺
·国际社会的无能纵容出朝鲜核爆
·跛足改革的“竞次主义”
·从中共党员到中共体制的叛逆者——悼念林牧先生
·金正日激怒了胡锦涛
·刘晓波、胡平:北京为奥运提前清场
·胡江“反腐”一脉相承
·沈从文自杀与毛式暴力美学
·掠夺老百姓活命钱
·自由人面对铁窗的微笑——为秦耕《中国第一罪——我在监狱的快乐生活纪实》作序
·中国自由主义的现代困境
·维权面对利益党的自我调整
·展示官权的人权展
·在刀锋上行走——狱中读《布拉格精神》
·深圳警察恶搞胡温中央
·反抗者的谦卑——为《格鲁沙诗文选》作序
·洋泾浜加奴才相的十博士生呼吁
·2006年回顾:亲民秀 人权秀 恶搞秀
·毕加索亵渎斯大林亡灵
·我与《开放》结缘十九年
·新闻改革秀的客观效应
·在大国崛起的背后
·继承赵紫阳的政治遗产——赵紫阳去世二周年祭
·找不到方向的胡温政权——比较《大国崛起》与《居安思危》
·出版自由之敌的龙新民和邬书林
·公然作恶的中共广电总局
·从禁书看中共的合法性败血症
·与其高调说民主 不如低调做民主——俞可平现象观感
·从俞可平、吴思、刘军宁看普及民主
·大国崛起是天下心态的复活
·中共寡头独裁的衰败
·赵紫阳的家庭会议
·禁书与出版垄断
·老左喻权域的野蛮和癫狂
·软禁中的政治家赵紫阳——读宗凤鸣《赵紫阳软禁中的谈话》
·保护私产和社会公正——有感于新老左派反对《物权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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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家宝回避赵紫阳 记者会文字稿被删
·中共现任官员董德刚挑战党魁胡锦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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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歉、感谢与颂歌

   陈奎德先生在《萨斯与国运》一文中谈到北京时说:“昔日的歧视者,如今变为被歧视者。北京人成了人们避之不及的‘瘟神’。先有外国媒体标题赫然在目:‘世界隔离中国’。后有国人以实际行动昭示天下:‘中国隔离北京’。”正是在这样的被隔离处境中,5月11日下午,北京市在中华世纪坛举行“感谢全国支持、奋力战胜非典”的大会,北京市的主要党政官员全部出席。

   按理,在如此气氛中召开如此主题的大会上,北京市委和市政府首先应该对其他省市做的,不是感谢而是道歉。因为,政治中心和精英荟萃之地的北京与开放橱窗和富足之省的广东一样,作为目前中国疫情最严重的地区,对病毒向全国的急遽扩散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当最初的SARS疫情从广东经由山西进入北京之时,如果北京市政府采取果断措施,北京的疫情决不会严重到今天的程度,也不会大规模地向外扩散。然而,在控制疫情的最佳时期,北京市政府也像广东省政府一样,采取了封锁信息的消极态度,不仅是不作为,而且是反作为(隐瞒),致使民众对病毒没有任何警惕和防治措施,大规模的人员流动照样进行,更有甚者,有些发现疫情的单位,采取的措施不是及时隔离,而是放人们四散而逃(如北京的财经大学和北方交大)。于是,疫情向外地的扩散便不可避免。

   而且,从北京与各地的关系上看,在以往的岁月里,北京这座皇城的特权、优惠和傲慢,早已对外地构成诸多的有形歧视和无形冷眼,早就积累了太多的怨恨,比如北京的高考录取分数线之低,显然是对所有外地考生的歧视,曾受到过诸多抨击,山东青岛的考生还为此状告教育部。再比如,外地人想要成为北京市的合法居民,户籍迁移的门槛要比全国其他大城市高得多。而此次外省SARS疫情的蔓延,很多来自带病毒的北京人的传播。所以,外地人视北京来客为病毒,有的地方甚至奖励举报北京来客,就连京郊农村的村民,也用种种办法阻塞道路,阻止北京城里的人。由于SARS,中国大市场的吸引力失效了,100多个国家对中国人施加不同程度的准入限制;北京的特权和傲慢也失效了,全国各地都在隔离北京。“新仇旧恨”的同时发酵,使许多外地人把此次危机理解为对北京傲慢的报应,非但不愿支持北京,反而幸灾乐祸。虽说如此心理和作为,太不近人情,表现了某些国人一贯的冷漠,但发生在北京身上,一点也不令人吃惊。冷漠,与其说是外地人对北京人的报复,不如说是傲慢的自我报复。而冷漠本身,又是国人的自戕。

   凡此种种,北京市委和市政府太应该借此时机公开向其他省市道歉了。

   为曾经有过的失误而向受害者道歉,无论是做人还是为政,皆是起码的道德要求。道歉的谦卑,更是现代政治文明的题中应有之义,是为政者应有的诚实和责任。从效果上看,此刻的道歉,甚至比表示感谢更能赢得其他省市的信任和支持。因为,现在各地对北京的支持,主要来自集权体制下的行政动员,而非来自自发的“万众一心”。同时,这也为北京人提供了自省的机会,检讨在天子脚下获得的种种特权和优惠,反省皇城的霸道作风熏陶出的居高临下和傲慢轻浮,更应该检讨优惠中心城市的发展策略所造成的地区差异、社会不公和道德不义——在给北京等大城市带来繁华和富足的同时,也给边缘地区带来萧条和贫困。

   我以为,借抗SARS大会的场合来公开表示歉意,是调整北京与各地关系的绝佳时机。然而,恩人救灾政治的传统早就决定了会议的基调,决不会有“道歉”一词出现,甚至不会凸出北京市对各地方的感谢,而必然是变协助救灾为歌功颂德的大会:会议上的各类角色的发言,除了市委书记刘淇和代市长王岐山的讲话,有几句抽象而空洞的感谢话之外,其他的官员、企业家代表、香港代表、各省市代表、大学生代表、医务人员代表、民工代表……的发言,完全可以写成一篇“人民日报社论”:党和政府的决策的绝对英明正确、三个代表指导的重要意义、各界对党和政府的绝对信心、感谢党和政府的关怀、胡锦涛和温家宝亲临第一线的感动和激励,为党为国分忧的决心,一定打赢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作为对党和政府的报答,也作为历经坎坷的中华民族是不可战胜的有力证明,更作为伟大的民族复兴的又一象征。外地代表的发言自然是相应党中央和国务院的号召,全力支持北京抗SARS运动,直到取得彻底的胜利。正如5月15日的《人民日报》第一版署名任仲平的评论文章所言:“一座抗击非典的伟大长城,巍然矗立起来”。

   在中国漫长的独裁历史上,权力来源的私家授受(家天下的家族授受和党天下的一党授受)所形成的政治文化,滋养出统治者的权力狂妄,相应地,政治制度本身也没有产生能够逼迫统治者必须道歉的硬约束。所以,对于百姓来说,统治者的谦卑情怀和有错道歉的从政品质,从来都是过于奢侈的公共产品。传统帝王的“罪己诏”,不过是天子“替天行道”和“为民作主”的另一种宣示。而1949年之后,随着“党天下”代替了“家天下”,永远的“伟大光荣正确”的新传统的确立,连“罪己诏”的老传统都给废了。不论为政者的失误导致多么严重的公共灾难,追究官员失职渎职之责和行政首脑的敷衍式道歉,也仅仅是极为罕见的偶尔为之,且大都是权宜之计——绝非基于官员对公众利益(公益)的损害,而是基于失职渎职造成了对一党利益的严重伤害。毛泽东为发动大跃进而饿死几千万人所作道歉,也仅仅是在党内的七千人大会上,而他最应该面对的绝大多数民众,则不再他的道歉之列——甚至他们中的大多数人,直到今天也不知道他们的“大救星”是如何将其驱赶进地狱的。

   换言之,在中共体制下,只有当为政者的失职渎职对政权的稳定和权威造成直接伤害时,最高决策层才会抛出个把替罪羊,行政首脑才会大演“亲民秀”。同时,追究责任还常常堕落为政权内部的争权夺利的方便工具,所谓“借刀杀人”的阴谋,所谓“挥泪斩马谡”的收买人心,古已有之,于今不绝。

   享受不到诸项政治权利的国人,也就享受不到为政者的道歉;不受制度性约束的统治者,也不会养成尊重民意和向民众道歉的权力谦卑。纵容权力狂妄的独裁制度,只能养育出对权力满怀卑微的国民。这样狂妄的权力对于这样卑微的国民,唯一的表情是蔑视,偶尔会加点救世主的俯身;而这样卑微的国民对于这样狂妄的权力,唯一的表达是“圣上英明”的颂歌和“谢主龙恩”的感谢,偶尔会在私下里嘟囔着诅咒几句。

   2003年5月17日于北京家中

   --------------------------源自《议报》http://www.chinaeweekly.com

   (5/20/2003 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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