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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裸模风波》自序:裸体,在明暗之间

   裸体,在明暗之间
   
   
   显然,“地球在流血”不再单纯是一件艺术作品。6年来,她是作为一个被放大的社会事件留存在人们记忆中的。她引发的道德伦理、文化价值观念的剧烈碰撞,是舒勇始料未及的,也是所有人都不能坦然面对的。
   

   公众目光几乎全部聚焦在女裸体模特身上。从美学视角,裸体模特传递的应该是这样的人性化指标:一个普遍的看法是,赤裸的身体本身是一个赏心悦目的物体。人体并不是一个通过直接临摹就可以成为艺术品的物体,如同雪景那样,在观赏自然和动物世界的时候,我们通常把自己与我们所见到的景物融合在一起,从中创造出艺术作品。裸体是通向艺术品的一个出发点,它本身仍然是一种巨大的借托,但可以引发丰富的联想,它表现出更广泛的意义,更文明的思想,例如:和谐、力量、迷狂、谦逊、悲怆等。
   
   “地球在流血”是艺术,还是色情?大众文化在审美取向上大相径庭的袒露,往往让艺术家尴尬万分。假如这3名裸体模特是你的女儿,或者是你的恋人,甚或是你的妻子,如果要你在“是”或者“否”二者之间选择,你将如何提供答案?
   
   封号和遭遇向舒勇迎面飞来——“流氓艺术家”、“世纪狂人”、“色情专家”,大街上遭拘押、冲印照片被拒、遭遇性骚扰……
   
   事件发生在广州。2000年千禧日,《广州日报》发行“新千年纪念特刊”,共200版。在第17版“1900——文化•美术——1999”总标题下,有一篇“90年代:出位艺术自成一体”的短文,其中提到舒勇的“地球在流血”和他的人体画“金钱赤裸裸”。将舒勇和他的裸体艺术,放置在中国百年岁月的重大社会事件里,岂是用文化艺术可以简单含盖的?
   
   有人说,舒勇很善于“炒作”。如若回顾1998年长江水灾的背景,借裸体模特表现环保主题,“地球在流血”不失为一次非常成功的炒作。
   
   悲哀的是,上个世纪20年代,艺术大师刘海粟在中国第一次把裸模引了课堂。近一个世纪过去了,人们仍然无法面对裸露的自己。
   
   传统和经验往往扼杀我们的天性、创造和想象。
   
   作品的创意和策划,证明都相当成功。舒勇着意传播的环保概念,深刻、愤怒、狂热。
   
   地球——人类自然的母体;
   
   女性——人类生命的母体。
   
   行为艺术大致归属于三种表现方式:建设性、破坏性和自虐性。舒勇的行为艺术被公认为第一类。另类、前卫、先锋——行为艺术天然具有的叛逆、挑战、颠覆、反传统、不合时俗,或多或少地代表着民间情绪。
   
   行为艺术,20世纪60年代发端于法国。几十年来,它牵动着世界各地新潮艺术家的神经。它是藉借艺术家自身或他人身体,通过某些行为来表达某种观念的艺术。简单地说,就是把绘画从画架上搬到架下,变静态为动态,观众也可即兴参与创作。直至20世纪80年代,行为艺术才在中国大陆出现,从此,一发不可收拾。但总体贯彻着怪诞、嘲弄、病态、弱势、自谑的偏激特征。仅仅是一种符号表现,没有艺术实质,缺乏社会价值,经不起推敲和玩味。
   裸模(naked),意为被剥光衣服的人体。18世纪初,英国的美术评论家创造了这个词汇。裸体模特参与行为艺术,不仅是表现者,更是创作者,这就使“地球在流血”中的3位裸体模特,不同于美术课堂上的写生模特。她们映射出的艺术和社会价值,则非一般概念化、形而上的行为艺术可比的。可以断言:“地球在流血”散发的艺术魅力将是经久不息的。
   
   “地球在流血”一经传媒报道,即刻产生爆炸式的轰动效应,支持褒扬肯定的声音自不待言,更不乏质疑愤怒指责的声音,原本都不足为奇。
   
   “为什么你要选丰满性感的女人?”
   
   “你跟漂亮模特上过床没有?”
   
   实质上,观赏一个裸体时,人们不可能隐藏其本能的欲念,比方说,不能像欣赏一件陶器那样从中获得升华的力量,但一件艺术品所能容纳和消化的色情内容,其能量还是相当高的。在西方哲学中,他们并不拒斥艺术中的情欲成份。
   
   舒勇的办公电话是公开的,类似的骚扰电话想躲也躲不开。他除了耐心地解释外,只有一笑了之。
   
   舒勇创作的“大地环保”系列作品、“地球在流血”、“城市皮肤”、“十万个为什么”、“心系大自然”、“新载体绘画”都是中国前卫艺术的经典作品,具有文本价值。现在的他,甚少与“圈子里”的同行打交道,他有自己的思考和艺术取舍。他也曾经非常另类和玩世不恭,典型的嬉皮一族,而当虚无和不被认同像影子一样挥之不去时,他改弦更张,适时调整了创作思路,那就是艺术与社会环境的直面相对。迄今“地球在流血”已成为一个独特的文化现象和品牌。在后工业文明时代,值得思考的是:以大肆破坏自然生态环境而求得经济的暂时发展,是否是惟一的选择、必然的结果?这是“地球在流血”昭示的另一重意义。
   
   虽然“地球在流血”创作过程只有两个半小时,而他构思酝酿这件作品却有4、5年之久,可谓用心良苦。
   
   模特小诗对艺术的痴情和她的道德勇气,丝毫不逊色“维纳斯”,她是中国的“维纳斯”。她有保持沉默的权利,她有心理承受力差的弱点,但当我们想想自己18岁时的模样,就应该宽容、同情和理解小诗的不知所踪。小诗谜一样在人们的视野里消失了。假如有一天她勇敢地挺身而出,准确地讲,“地球在流血”才可以划上一个完美的句号。18岁模特小诗的下落不明,成为考察国人民情的一个典型而独特的标本。不管怎样,舒勇、“地球在流血”、小诗都将被写进中国的艺术史和环保史。假如小诗读到这本书,请与作者或舒勇联系。
   
   我跟踪采访舒勇5年时间,试图透过舒勇创作“地球在流血”前前后后的真实故事,提供给读者一幅世象图。
   
   我同样也不回避裸露和指责。
   
   在这次出版单行本之际,我将舒勇最近两年策划举办的主要行为艺术活动补充进来,那么本书主题更加完善全面。期望读者可以多角度解读前卫艺术家的生存状态,并关注环保,关心我们生存的城市,触摸裸体艺术,享受美学愉悦。
   
   刘 水
   2000年2月15日 于深圳
   2003年4月16日 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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