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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萤火虫

   1
    看见满天繁星在你的天空闪烁,道不出开心与否。一直坐在可以望见梯田的地方,也就是酒店前面的荒地里,享受着清凉清凉的夜。我不拒绝这光和夏风徐徐的夜晚来到我的怀里。也许我需要她们来提醒我关于一个故事的结局。
    不记得什么时候喜欢上抽烟,特别是这叫紫罗兰的烟。它细长而优美,像少女的腿不经意地露在阳光下。我就在阳光下使劲地吸收它的美。真好,连烟盒子也好象有女子身上自然的香味。我不喜欢那辣口的浓而呛人的烟。是啊,就是那种淡淡的没有具体形状捕捉不着的美感,时时刻刻袭击我的一丁点回忆。当然我不情愿将它称之为伤感,是因为我还十分珍惜它短暂的流逝。像流星,谁愿意那么残忍把它的流逝叫做死亡呢﹖
    打火机又点燃了一枝紫罗兰,一个火红的光点亮在夜幕下,虽然它没有天上的星子那么明亮那么好看,但我也得感激这一枝又一枝的花朵开放在孤独的旅途。使我一次又一次在思念的疼痛中得到些微的慰藉和快乐。梯田似延伸到天堂的路,层层叠叠而上,那茂密的绿似有什么隐忧,在三千海拔的高地。下面是平静的湖错,湖水蓝宝石一般,但在夜里只能靠想象力把它的静默激活,繁星高高在上是否照见了自己不凡的容颜,我希望她们了解自己的真实,就在湖里打捞掉下去的倒影便可。
    我以为一个影子在夜色下移动,就算是寂寞。比如烟嘴和我的沉默。

    我听的第一首古典音乐是「高山流水」,至今还记忆犹新,记得是在你的宿舍里。现在描述不出当时的心情和音乐的美了,因为方才我被一阵自高而下的流水声所怔住,不过很快就停止了。接着一只萤火虫在山的那边出现,其实离酒店并不远,感觉上牠是在一座山的侧面向我这儿慢慢飞来。我赶快又点燃一枝紫罗兰,希望借它的光可以更清楚地看见前面而来的精灵。这里的夜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那只萤火虫也许也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吧,我这样希望着。
    牠在一处凝固了似的不再飞行了,天地间好象只有小小的一点光在思索前世今生因果关系。我也止住了脚步,望着牠发呆,我想牠前生是一颗灿烂的繁星,或是湖里的一位仙子,我尽量把牠想成是美的化身。我要我的回忆都是美的,哪怕里头少不了有些丑陋的东西。我吸了一口烟,那萤火虫终于恢复了生命了,又向我这儿飞来。我耐心地等待着牠的到来,不一定要捕捉牠,但能够在这片旷野与牠追逐,也是一桩乐事呀。前生牠或许是一位离家出走的浪子,在几千米海拔的人间静土上把短暂的生命消耗掉了。今生化成一只有着小小光亮的萤火虫,可以架着轻型的羽翼找到一个叫家园的立足之地。
    我是否该为牠有这样的今生而高兴呢﹖
   
   2
   
   那乐曲说不上美妙因为我根本没听清楚,像瀑布一样倾泻下来的吧。感觉是高山流水的调子。萤火虫飞飞停停向我而来,我也努力向牠走了过去。始终不知牠具体在何方飘忽。肉眼能见的牠在天地的中间,永远靠不了边沿地带似的。我置身边缘地带吗﹖明明是三千多米海拔的九寨沟,怎会是边缘地带﹖为何我跟牠不能靠得更近些﹖
   我拿了另一枝香烟出来,没点着,牠仍嵌在天地的中间。小小的一点光亮游梦一样轻搭在我的胸前,久久不愿飞走。
   小时候母亲爱在我的辫子中间夹上一支蝴蝶样的发夹子,你看了我童年的留影,也要我别一支蝴蝶夹子。光还在一个定点上不动,我再次点燃了紫罗兰,迈起艰难的步子,我不要被动地等牠向我飞来,我必须主动向牠不断靠近。天上的繁星妒意不浅,在萤火虫和我奔走的天地之间眩耀她们的不凡,她们优越的天堂。
   但我从来没想过要上天堂,萤火虫也没有。要不,牠为何爱在荒野之地孤独地飞行呢﹖要不我为何爱在梯田层叠到不了苍穹的异域去追逐萤火虫呢﹖要不我们为何千辛万苦也不能找到彼此共同的方向呢﹖是因为我跟萤火虫都忽略了天堂的存在,蓝宝石一样的湖错也忽略了天堂的存在,她永远以一种蓝色来装饰心中的圣地,而天堂的追求远超过那单一的色调。
   我的视线完全被烟雾笼罩,烟盒里只剩下最后一枝紫罗兰了。但我仍然不间断地抽,啊,萤火虫又开始活动了,牠飞得多自在,多美。不错,我跟他的距离渐渐缩短了。方才的音乐高山流水似的调子在牠的微形的翅膀上滑过,我虽然还没听清楚,但捕捉到了一种超乎想象的感觉,就是我听到一个男人的脚步声了。他慢慢地向我走来,手里拿着一枝辣口的浓而呛人的烟。然后把烟雾吐在我的脸上。这妨碍了我的思考,什么天堂,蓝色的湖以及音乐都通通平凡起来,天上的繁星纷纷逃到云层里了。
   「你刚才看见一只萤火虫吗﹖我等了牠好久呢。」他问我。
   「这儿没有什么萤火虫。」我认真地说。
   「不啊,在飞着的呀,我亲眼见牠在你这儿的。」他加强了语气,似乎对我的眼睛不大信任。
   「没有就没有,我在这儿呆了好长时间了,难道连一只在飞的萤火虫也看不见吗﹖你当我是色盲啊﹖」我反驳道。
   「我站在那儿观察牠也很长时间了,你知道吗,我一生中最喜欢的动物就是萤火虫了,见不到牠我不甘心啊。我明明看见牠在你这儿了。」他浑身上下都是那种呛人的烟味,我讨厌地望了他一眼。
   「在不远处,我说的是一座山的侧边,我看见一只慢慢飞行的萤火虫了。牠本来是向我这儿飞的,好端端地就不知所踪了。我还听见高山流水的调子了,这你肯定不懂的了。」我要他知道,这世上不止他一人喜欢并见到了萤火虫。
   「你是不是神经有毛病﹖我就在那座山的侧边走过这儿来的,那儿没有什么萤火虫。不是为了追寻这儿的萤火虫,我就用不着走那么长远的路了。你知不,山路挺难走,还是晚上呢,黑漆漆的连一颗星都没有。」他骂我,他竟然跟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吵起架来,真是莫明奇妙。
   「今晚你的天空繁星闪烁……」我一想起你来,就得抽烟。但烟盒里的紫罗兰给我抽掉了。天地间再也没有火红的光点亮在夜幕下了。
   「我走了,去找萤火虫。」他掉转身就消失在黑夜里了。
   我没跟他作进一步的辩解,反正大家都在找自己的萤火虫,但都没找着。
   
   3
   
   我把烟盒子凑前鼻子嗅了嗅紫罗兰的香味,他走后那阵难闻的烟味消失在清凉清凉的夏风里了,真是莫大的解脱。我无奈地走回酒店,此时夜已深。顺手扔掉那个烟盒子。对萤火虫的追寻显然我没有那男人痴,他又去刚才那座山的侧边了,而我已经很失望了。
    房间的玻璃窗虽是透明的,在宁静而黑的夜幕下,梯田和下面的蓝宝石一般的湖水好象全投降言败了,我却不是胜利者。不过,我看见满天的繁星还在你的天空闪烁。
   现在不知他走到哪个方向了,奇怪我有点想念那个陌生人了,尽管他骂过我。为了他找一只萤火虫的愿望,我坚持不开灯,趴在窗沿的栏杆上,没有睡意,我的心还是希望再见那精灵的。但我更渴望蝴蝶夹子能够夹在萤火虫的翅膀上,找回远去的童年跟你的目光。
    我习惯性地望向一座山的侧边,果然又有一只萤火虫亮在那儿了,牠飞了很久仍然在天地的中间,我真的觉得失而复得的快乐比快乐本身要珍贵百倍。牠自由地飞呀飞,一直到凌晨才从这个地方飞向另一地方了。我满足地躺在异地的床上,不多久隔壁好象有人开门进去,从门缝里钻进来的那股难闻的烟味,停留了片刻便彻底消失了。
    高山流水才真正开始演奏,也是很快停止了。在梯田浓浓的绿意间,隐忧将攀得更高。没有什么值得高兴,梦中找到立足之地,可明日的旅程却不断延伸。
   
   二00二年七月二十二日香港
   
   
   二00二年十月六日刊美国<<世界日报>>小说世界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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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井蛙
   来源:诗生活网站 www.poemlife.com
   日期:2003-12-17 0:52: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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