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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缚的爱情受伤的树

子川从香山雕刻时光咖啡馆出来,已经是凌晨了。说实在话,此地最让令他失望的是看不见半片枫叶。可能还不是时候,冬天虽去但春天仍冷得很。也许是因为他老黄昏以后才来的缘故。
   一辆鲜红的跑车忽地飞过,看不清车牌号,这钟点还有奔驰的气力是不错的。他羡慕驾车的人。临座还有个女主人吧,有时也有猫或狗呢,临时的或长久的女主人都有可能。他坐在咖啡店门口等什么呢?什么也没等着。的士不见一辆,巴士更是奢望了。风冷入骨头,南京穿着薄衣倒不觉得特别冷,在北京郊外可真叫人心寒。
   他为她查出她思念的四川诗人的情况了。她跑到哪去了?这几个月来他的心跟他的人都潦倒的不行。她说她想去澳大利亚想去印度尼西亚去非洲撒拉哈大沙漠想去西藏还有尼泊尔,可能她真去了。一个被婚姻折磨够了的人。“为何当初我没倾尽所有爱的力量把她从他怀里夺过来呢?为何我们在南京时就没发生过令人刻骨铭心的事了呢?有的话,她不会选择到处流浪的,我相信很多女人都渴望有家的归宿感。”子川傻傻地想。
   买卖街上有个穿黑色长外套的女人修长的身影落在他的眼前。天下着毛毛雨,感觉更冷了。昏暗的路灯下他这几百度近视眼看不清她脸部轮廓。只觉得她应该长的挺好看。而且很有文化气质的那种女人。普通人三更半夜大概很少会留在郊外。他排除她是妓女,因为妓女来此没多大用处,她应该去人流较繁杂的地方,比如王府井或国贸那边。她在背着他的方向看一个亮着的小窗户,不多久又面向他。这更能证明她并非妓女,她看窗户时的心情他能感受到有些许沉重。
   “我曾经也试过这样沉重地看一扇窗户。”他默叨道。当然他幻想过她就是她,“虽然我不是编剧本的能手,但还望世界真有那么蹊跷而幸福的故事发生于眼前。”子川点了支烟,无奈地把烟嘴抽得火红。雨下得比刚才稍微大点,女人修长的身子在昏暗的买卖街上奔跑起来,此时好像整个地球都跟着奔跑起来。他的心也在奔跑,路边的灯奔跑,叫不清名字的树木奔跑。她跑动的曲线美得不得了。雨夜顿时忙乱了一阵。又恢复了固态。她停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了。但很快,一辆鲜红色的跑车把她接走了,剩下他一个人继续猜想她的来历和去向。

   又是鲜红色的跑车。车里除了司机,还有个浓艳的时髦女子。她的脸部表情给了他亲切感。他曾经在南京酒店见过她的来自台湾的女友。是个画家,修长身段,一脸的冷和不近人情的美。其实他并不喜欢这种女人,但喜欢她是她的好朋友。爱屋及乌之故。时髦女子与台湾画家真有点相似。遗憾的是,子川竟没看清黑色长外套的她暗藏的脸,她绝对不是妓女,他又一次做出判断。他为何偏要把她和妓女连在一块想呢?
   夜色越来越浓,路灯似昏沉欲合的眼睛。跑车跑远了,他还没等到车把他载走,“究竟我想去哪儿?去一家我们曾住过的酒店,去很多我们曾去过的地方瞎逛吗?人总是很奇怪的,我当初是有目的来此,我想告诉她,你的四川诗人已经证实,是蹲在北京某监狱里了。”可是,有了喜悦就没有了知音。有了方向没有了路。他感到沮丧。
   “你在哪?你究竟在哪?”他像进入了荒无人烟的野地里呼唤一个离开了很久的伴侣。他坐在凉冰冰的石板上,一股刺骨的寒意直往臀部窜,窜到腰部、脊梁、脖子甚至整个脑袋。咖啡馆传来细小悠扬的声音,五六十年代的英文歌。“恋旧是最要不得的自讨苦吃。”去年他跟她说过。她喜欢笑,可她越笑他就越感心疼,她心里有许多道不出的痛苦与委屈子川是了解的。但他对她却无能为力去拯救。
   “我喜欢你的鼻子。”她用心地摸了摸它说道。
   “就喜欢我的鼻子吗?”
   他亲她脖子的时候她留下这么句可爱的话,让他忘怀不了。南京酒店里似乎还有他们刚离开不久的余温,他的指缝似乎尚存她滚热的泪滴。
   此时他那冰凉的手指情不自禁地微微碰了一下自己高高的鼻尖,她喜欢的鼻尖。
   黑色长外套的女人还会再来吗?那辆鲜红的本田跑车还会出现在香山买卖街吗?时髦女子实在与台湾画家那张冷得不近人情的脸很相似。他想知道这人,因为找到画家就能得知她的消息。她肯定把行踪告知画家的。北京几个年轻男画家们说她俩是同性恋,相不相信那传言不要紧,她们的感情确实非同寻常。
   2.
   这家咖啡馆不分阴晴雨雪,听闻一年四季都挤满了顾客,年轻人居多。特别大家爱跑到后院露天场去喝咖啡啤酒,或静静地歪在靠背椅上听音乐。今晚的天空黑黑的,伸向屋顶干枯的树枝也是黑黑的,蜡烛的亮点好像只是杯子的点缀。子川选择了一个靠近野外的最后排的位置,要了杯她平时爱喝的可纳咖啡。
   刚进来时,他刻意望了望昨晚穿黑色长外套女人望过去的那窗户。暗黄的光透过仍然清冷的夜晚,使他觉得里面的住客是个极其耐得了寂寞的人。他是害怕这种光的。
   “你在牵挂一个素未谋面的诗人的安危,实在令我不解。不过,我会尝试去理解。”他们那天去了明孝陵,去年冬天明孝陵的黄梅开得特别灿烂。古城墙脱落的朱红色油漆上爬满了藤蔓。使它看起来确实有古老沧桑的感觉。
   “而且你跟他通信也不是很久,你了解他吗?”他补充道。
   “以时间的长短来界定了解一个人的多寡,似乎肤浅了点吧。我思念他也时时刻刻担心他,听说他被捕了,我更安定不下来了。”她说话时的眼神,带动了他对世界的怜悯。子川肯定她对四川诗人的关爱是超越爱情的。他相信若是他也被逮捕了,她也同样担心他的。他把手臂伸到她瘦小的肩膀上,表示理解她对诗人的担忧。
   “我这年纪什么没经历过?什么苦没捱过?监狱也呆过好几次。那时候可没有人为我这么苦脑过。”他这话酸酸的。
   她抿嘴说道:“他知道我在担忧他吗?你知道真没有人担忧你吗?”她的散发着草香的头发散落到他的肩膀上了,他紧紧地搂她入怀,他们在黄梅园里悲恸而幸福地吻了对方。从额头到脖子。直到她冰冷的手指与他被香烟熏黄了的手指紧紧扣在一起,他们才擦干了眼泪。
   “我很累,每天都觉得累。够了,受够了。我害怕夜晚,每个夜晚都很恐怖。”她虽然爱笑,但声音总是很沉。她不多说她那另一半的事情。但他从台湾画家口中得知她一直被婚姻困扰。
   “给点时间我好吗,我会给你幸福,我会努力做到的,我……”他也许不止一次说那样的话。她也许听腻了,没多大反应。她柔弱地说:
   “幸福是怎样的?”
   “是两个相爱的人胶漆在一起。我们在一起是幸福的。起码我觉得。”他扫开遮挡住她眼镜的头发,又吻了她的脸。一张已走进他心灵深处的脸……
   “都快三月底了,还冷得要命。”露天场中有棵长得瘦瘦的香春树,树下咖啡桌围着几个西装款款的男人。他被其中一个扰乱了神思。顿时醒了过来。
   咖啡凉了,换了一杯,还是可纳。不过此时子川正打算把脸转到面向野外的一边去,却被他们当中的一个西装男人的微笑迎接住了。他走了过来,其他的几个都向这边投来奇异的目光。
   “张先生不是说去香港的吗?独自跑来北京城肯定有要事了,对不?害得我家母氏家族半个月前就开始为他的好丈夫张罗来张罗去的。”年轻男子面带笑容,笑得洋洋得意。
   “我…我们是不是男人?”子川的脸有些辣,被一个二十几岁的儿子嘲笑,心里很不是滋味。
   “好好,为了我们都是男人,我应该做点事情,你回去买份礼物骗她,不,是哄她才对。你又不是第一次了,对不我的爹?”子川随即撕下一张支票塞给他的儿子,赶了他走。他说他对子川外面的事了解得七七八八。但他不生气,他只想知道她究竟在哪里。而儿子快要去留洋了,听说还认识了个女朋友。
   “张先生啊,我打听到你的女朋友叫安蓝,诗人,年纪与你儿子我的相同。台籍人氏,已婚,丈夫残废……”儿子又转过身来,拿了奖似的那副尊容令这做爸爸的敢怒不敢言。
   “你还知道些什么?你做侦探了?”他尽量降低几个分贝,怕影响这里的氛围。奇怪的是,连自己都不知晓她的丈夫是个“残废”的,小子哪来的消息如此灵通。子川百思不得其解。
   “我不是故意查你的,有人告诉我的。”儿子收敛了笑容。
   “谁?”
   “四月四日,中关村那个大型画展你去看看,也许能找到你要的答案。最好,别让你情绪激动,当场哭笑什么的。”说完他就扬手离开了子川的座位。
   “什么意思?你说!”他根本没心思再等半个月,这意味着他得从这半个月当中,每天去猜测那个标题为“祭坛”的画展跟他有何关系。儿子究竟在父亲和她之间充当着什么角色?“他为何把我这颗心弄得没了分寸?画展?画展?对了,昨晚的那长得与台湾女画家相似的时髦女人,她与画展有关系吗?那黑色长外套看不清脸面的女人呢?”他几乎不能冷静下来思考任何一个问题。他感到当中的复杂超越了他的解析能力。他的情感与理智完全被她占有了。
   露天场咖啡座周遭幽幽地响起魂断蓝桥的插曲,那棵香春树小小的叶子成了他唯一的景色了,子川的背后就是野外黑幽的荒地,而木栏杆上大蘑菇似的遮阳伞更像被思念缩小了的天空。他就在这天空下继续喝可纳咖啡。几个西装款款的年轻男子说了些什么话他都没听进去,他的儿子再没来打扰清静了。他们何时离开他也不知道。“她此时在北非还是在尼泊尔?她有想念我的,因为她也爱我,虽然她从未亲口说过她爱我的话,但像她那样的人是不需要太多言语的。”确实言语比起她深邃的眼神就脆弱多了。“她一个人很孤独吧,诗人多数思想成熟生活糊涂,我担心她会遇到风险。”子川呆若木鸡,那棵树像静止的素描,立于纸上。
   “我会一边走路一边扔东西的,我力气小嘛,提不起太沉重的行李,你看,谁像我出远门,才带了个小旅行袋……”他每回忆起她这话就忍不住笑了,也减轻了对一个漂流在异国他乡者的担忧。似她这种人相信会少得可怜。她会一边买一边扔掉不十分急用的物件,他觉得人都需要这分潇洒和忘我。她真能,他更高兴。
   又是将近午夜时分,子川披上外套,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
   他跟昨晚一样坐在凉冰冰的石板上等车,但今晚,他等的是那鲜红色的本田跑车。买卖街上似乎又有跑动的影,又有深沉的眼神在勾勒那扇昏昏欲睡的窗户。
   “对,我在香港。在家好好的吧。”电话铃声几个月来都没给他带来意外的惊喜。此时他很想念家里的大狼狗,她也养了一只黑白大狼狗。他们一起时,她老说很想家中的旺旺。他们不在一起,也可能都在想念各自的狗吧。养了它,使他对家有了眷恋。
    3.
   他自小时侯写了日记,被母亲翻开来当众读之后,就发誓再不写了。他害怕赤裸裸的任何物体。一个人的私隐被公开,跟裸体在街上走没两样。因此他从不把不必让人知道的事情留在任何地方。他也不去公开别人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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