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评论] [查看此文评论]    井蛙文集
[主页]->[独立中文作家笔会]->[井蛙文集]->[索南喇嘛呢 ]
井蛙文集
·俞心焦访谈录
孩子的语言
·童诗系列:春田花花和秋天的苹果树----给天才儿童依诺
·童诗系列:看海的狗
·一只斑点狗很想搭火车
·童诗系列:孩子张开口
·童诗系列:红翅膀鞋子
·童诗系列:爸爸和笨笨鸡
·童诗系列:春天鸟的苦恼
·童诗系列:翘鼻子
·童诗系列:爷爷,我也老了--献给安徒生
·童诗系列:童年的战争
·童诗系列:一只猫的困惑
·童诗系列:虫子的监狱
·童诗系列:六一猪油糖
·童诗系列:麦当当里快乐的一秒
·童诗系列:旺旺和友友
·童诗系列:拉毛的小脚
·童诗系列:儿童节献礼:《阿巫》
·童诗系列:南瓜爸爸和麦田里的乌鸦
·童诗系列:亲爱的小孩--给自己
·童诗系列:棒棒糖
·童诗系列:蚂蚁的狂欢节
·童诗系列:三个坏小孩
·童诗系列:朵朵的礼物
·童诗系列:干嘛拿走我的礼物
·童诗系列:小黑咪的伙伴
·井蛙童诗三首:向日葵在做梦
·童诗系列:蒲公英
黑人俱乐部
·疯子与稻草
·复活的爱尔兰
·乡下跳蚤集市
·伊豆敌人
·X花纹领带
·吞下这一棵罂粟我们就自由了
·苦蜻蜓的祈祷
·一棵不打算叛逆的云尼那草
·索诺玛
·不要诅咒蝴蝶
·HOPSKIN街道
·??但丁的地?
·陪葬罂粟花
·你不该看不见你看见的
·不让你下沉
·北京
·诗人老人
·左倾的脖子
·约鲁巴人的木琴
·小鱼和大鱼说
· 致风中的你
十八街麻花
·黑皮书与红苹果
·黑皮书与红苹果
·粉红食指------ 悼狂风卷走的美丽少女
·十八街麻花
·天津,我不能旋转
·今夜澜沧江无酒
·鸟留下的痕迹
·九点钟的天津新闻
·从生至死的天津卫
·◎ 告别水手
· 北京和天津一起下雨
昂山素姬的牢房
·昂山素姬:铁窗没有季节 (井蛙译)
·昂山素姬(井蛙译)
·昂山素姬:也许我们能够团结一致向前进(井蛙译)
·昂山素姬:开放--市场经济的成功之门(井蛙译)
·恐惧与自由---昂山素姬著 井蛙译
·昂山素姬:非暴力民主之路(井蛙译)
·昂山素姬著 泼水节(之一)井蛙译
·昂山素姬著 泼水节之二(井蛙译)
·昂山素姬著 泼水节(之三)井蛙译
·昂山素姬:人民需要自由
·昂山素姬:致国际大赦两封信
只有我懂得牦牛的哭泣
·井蛙摄影:藏人在伯克利的游行队伍
·童年
·只有我懂得牦牛的哭泣(组诗)
·献给洛桑多吉的情话 (组诗)
·西藏,再给你写一首情歌
·顿珠家的糌粑(游记散文)
·不能遗忘,达赖喇嘛(诗歌)
·一头扎着辫子的牦牛(游记散文)
·那曲医生(游记散文)
·拉萨的阿里巴巴(游记散文)
·我的旅行者酒吧 (游记散文)
·沙漠日记(游记散文)
[列出本栏目所有内容]
欢迎在此做广告
索南喇嘛呢

   索南喇嘛呢 井蛙
   
   
    昨晚刮了一阵风,比较大。没人看见这阵风的速度超越一个人的呼吸。我始终睡不着,明显听见了狗的喘息。我的狗旺旺,正趴在一只鞋子上,不敢睡去。
    风开始越来越大了,活着真是个麻烦。记得巴桑说过,“人有烦恼证明还活着。”这句话我一辈子也忘记不了。这是一个天才说的话。也是一个孩子说的话。我喜欢将所有简单的人称为孩子,包括我自己。我是个醒着的孩子,和我的狗旺旺一样睡不着觉。

    小时候贪玩,跑得远远的,远得妈找不到为止。结果,妈就以为我丢了,焦虑、困惑。在家里不停地踱步。还满口观音菩萨,希望她能把我找出来。但是,当菩萨把我找出来之后,她也忘记自己的焦虑了,就把我狠揍了一顿。
    我两岁的时候,问妈,爸爸去哪儿了?她说给风吹跑了。我问,为什么风要把爸爸吹跑了呢?那,风会把爸爸吹回来吗?妈嫌我话多,没搭理我。自此,我觉得我的爸爸是被一阵风吹跑的。也一直在期待,一阵风会把爸爸吹回来。
    有一次,听见姐姐在和妈妈说话,姐姐问妈,妈妈,爸爸真的做神仙去了吗?妈妈很认真地回答,说是的。爸爸现在是一个神仙了。他不可能回来了,咱们是人,他是神。姐姐相信了。为什么爸爸老不在家里呢,因为咱们是人,他是神,在天上。
   我觉得我的爸爸太悲惨了,被风吹跑了却回不来。我也觉得自己悲惨,因为见不着他,我甚至有点儿想念他。想念一个人但又无法见他,是多么难过的事啊。我小时候就是这么想的。可姐姐不是这样,她认为自己太幸福了,拥有一个神仙爸爸。一个活在天上的爸爸。虽然我们不能生活在一起,但那毕竟是件很特别的事情。起码别的孩子的爸爸就不是生活在天上的。
    我开始讨厌跟妈谈爸爸的事情。妈有时耐不住性子,就抓起我来问,你想念爸爸么?我说不知道。她问为什么不知道?我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知道。
   每当刮风我就睡不着,因为这时候就想起了爸爸。希望爸爸会回来。很多个夜晚,因为想念爸爸,就忍不住哭了。我太关心爸爸被风吹到一个什么样的地方?那个地方是不是很冷?是不是没东西吃?是不是就他一个人孤独地呆着?
    十几年前的一个晚上,我的邻居,突然说他们家的爷爷丢了。患老人痴呆症的爷爷丢了大半天才被他们发现。我们那条街上的人都无聊,也热心,三更半夜了还在找这个每天都忘记吃饭的老人。他们说他已经没脑子了。跑不远的。
   我问妈,隔壁老爷爷会去哪儿呢?她说,说不定也给风吹跑了。
    我发现妈太像疯子了。她总是说风把人吹跑了。我困惑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可是,隔了好多天,有人说隔壁老爷爷给抓去劳改了。
   妈终于松了口气,她说,那样的话,老爷爷就有人准时给饭他吃了。否则他会忘记吃饭的。他们家里人忙着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根本没人管他。
    我没敢问妈,什么叫劳改?因为老爷爷不在隔壁住,她有点儿失落。平时街上大门楼总能看见老人家坐在那儿乖乖地晒太阳,像个孩子似的。虽然他记性不好,可我他是认得的。他会叫我过去坐。我不怕他,因为我妈说我连爷爷也没有。我的爷爷在我爸爸几岁的时候也给风吹跑了。一吹就没再回来。所以,我打心里就希望他就是我的爷爷。我喜欢听老人讲故事,从他的童年往事,到他的成年经历,再到他的日常生活。大概听了好些故事,就不能单一地记住某些具体的情节。可是,他去劳改了的事,我就非常难过。当时,我偷偷地躲在大门楼哭,因为老人使我想起爸爸来,我害怕他会像爸爸那样回不来。
    一个孩子暂时把爸爸的事情放下了,接下来的担忧,就是老爷爷去了什么地方?那个地方是不是很冷?是不是真的有人准时送饭给他吃?
    没有人告诉我更多的关于劳改的事儿。我们那条街道上的人,也都习惯了这个事实。他们也不再谈论老爷爷了。每天放学回家,我会在大门楼石板上坐上一会儿,希望老爷爷会突然跑出来,说,他其实不是去什么劳改了,而是迷路了。一时之间,我霎时对“劳改”有了点认识,虽然不是妈告诉我的,也不是隔壁老爷爷家人说的,因为,我觉得人离开那么久还不回家,肯定是出了什么事儿了。这么一联想,我的爸爸会不会出了什么事儿了?我爸爸的爸爸会不会也出了什么事儿了?
    妈说的风,太可怕了。可以把人吹得这么远。远得无法找着。一个夜里,我梦想着自己一个人去找爸爸。准备了两双鞋子,一双是妈妈扔掉的,一只有鞋跟,另一只的已经掉了,我把那只完好的鞋跟干脆拔掉,省得逃跑的时候惹麻烦。但,后来这事儿没实现,是因为我把我的秘密告诉了姐姐,而姐姐把它传递给了妈妈。妈就说,连菩萨都不知道你爸爸在什么地方,你上哪儿找去?是的,我到什么地方去找爸爸呀?自从妈第一次跟我说爸爸是被风吹跑了之后,我对一个好端端的人突然失踪,会莫名其妙的难过。不管他是我的爸爸,我爸爸的爸爸,还是隔壁的老爷爷。他们都在我心里埋下了一棵种子,那就是对一阵风的恐惧。对“劳改”的恐惧。还有,一看到鞋子就使我想到逃跑。
    虽然,妈还说,老爷爷不知道劳改过几回了,他会习惯那样的生活。但我还是担忧他不能好好的回来。
    我终于问妈,劳改是怎样的?她没好气地说,就是坐牢。
    八月底,布达拉宫的索南喇嘛突然失踪了。是不寻常失踪。我不能像小时候那样问妈妈,索南喇嘛是不是也给风吹跑了?风会不会把他吹回来?
    因为,我的爸爸被吹走二十多年,证实回不来了。他死在监牢里,就是劳改的地方。
   
   2005-10-5
   SAND BEACH

©Boxun News Network All Rights Reserved.
所有栏目和文章由作者或专栏管理员整理制作,均不代表博讯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