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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珠家的糌粑

   
   
   
   我忘了他是桑林顿珠,还是洛桑顿珠,抑或是桑学顿珠。我感到很难过,因为他是个老实淳朴的藏民,他对我的热情和友好,使我没好好记住他的名字而深感内疚。
   

   他家住在拉萨八角街后面的一条老巷子里。那里群居着藏民和些许的汉人。泥土房子有三层楼,顿珠住在楼下。我在拉萨街头四处乱晃,找一种早已熟悉的食物――糌粑。餐厅里没有,倒是各个粮食店里有卖。大大的招牌像是古代的酒铺,都是布质的。我不由得欣喜若狂。跑进店里,问老板,糌粑怎么卖?我以为就这样买了可以吃。庆幸,没有在陌生人面前表露出我的无知。老板一脸的笑容指给我看:“那,糌粑在那儿呢。”其实,我早就看到了,那只不过是一袋青稞粉而已。我要的是能立刻吃的糌粑。他说没有。
    我继续走了几家店铺,他们都说没有我要的那种糌粑。
   
   我失望地走进最后一家,老板娘也说他们卖的是糌粑粉。这时候,我怀疑糌粑粉能生吃?
   
   我沮丧着脸坐在一栋房子门前的石板上,身旁有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头子在跟另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太太说话,他们开心地笑着。我一句也听不懂,只是从他们的脸上可以看出那是一个开心的交谈。
    “您好,请问哪里有卖糌粑?我想吃。”我在他们停顿下来的那一秒钟插上话。
   
   “哦,糌粑?对面就有卖的。”很标准的国语。我为此惊讶,这是那个老太太嘴里溜出来的。
    老头子也笑着说:“到处都有卖的。”
    “那不是青稞粉吗?”我问。
    “对呀,就是糌粑粉。”老太太说。
    “那能吃吗?”
    “你买回去自己捏嘛。”老头子接着解释道。
    “老先生,我不知道怎么捏,我还没见过,也没尝过。”我有点儿窘。
   
   “哦,你想吃糌粑对吗?那,到我家去吃吧。”老头子一边说着一边迈开了脚步。我被他的大方和热情感动了。我大声叫道:
    “真的啊?!太好啦!太谢谢了!”
   
   老太太也跟着我们进了顿珠的家,她说她为什么国语讲得那么好呢,是因为她是民族学院毕业的,退休前在学校教书。我说我以前也是教师,咱们是同行呀。她拉着我的手,脸上似堆着一簇漂亮的梅朵。
   
   顿珠的太太在家里忙着家务,老太太跟她打招呼,顿珠用藏文说我是北京来的客人,大概是叫她把糌粑弄来招待客人吧。原来老太太和顿珠是老邻居,她跟顿珠的太太也是好朋友。她就住在顿珠家的后面。老太太说她也回去弄些好吃的小食给我尝尝。于是,话没说完,她就笑呵呵地回家去了。
   
   顿珠的太太叫桑娜,很好看的藏族女子。似乎比顿珠年轻多了。她的长辫子长长地披在背后,衣着与其它拉萨的藏女的服饰差不多是黑色的裙子,前面都是横格子花纹的。
    顿珠接过太太手中的罐子,跟我说,里面装的就是糌粑粉了。
   
   他把罐子里的粉倒一些在盘子里,放上冰糖粒,倒酥油茶在上面,他就在盘子里捏了一把,才在手掌上顺时针地捏成一小个一小个的,放在另一个干净的盘里。桑娜则倒给我一杯温的酥油茶,用我听不懂的藏文招呼我吃喝。我从她两排洁白的牙齿,领悟了她的意思。我也露出两排整齐而雪白的牙齿,表示我不客气了。
   顿珠一边捏着糌粑一边叫我吃。
   
   糌粑是青稞粉捏成的,所以吃起来有点儿梗。我只能伴着酥油茶一起吃。冰糖粒咬起来像嚼椰子糖,甜甜的很有口感。吃糌粑的感觉,此时我只能说有点儿像广东的芝麻酥或花生酥了,但又不全是。因为芝麻、花生酥一咬下去会立刻掉下粉块来,松塌塌的,而糌粑则有一点点粘性,因为经捏过的缘故。不过,不管顿珠有多殷勤,我吃了两个就宣布吃不动了。
   
   酥油茶同样是,那是牦牛奶的油脂制作而成的,我喝了三大杯就觉得喝饱了。桑娜向顿珠笑着说藏文,顿珠就翻译成国语问我好喝吗?我说好喝。
   
   这下可惨了,于是,桑娜就不断地给我倒。我笑说我喝够了,她听不懂,还是倒。她倒我就不好意思不喝,结果,顿珠家的酥油茶像酒那样把我灌得连路也走不动了。我记得那一热水瓶里的酥油茶全给我一个人喝光了。真是美丽的误会。
   
   顿珠家很小,一个大卧室,他们夫妻的睡房。客厅里的另一个小角落放置着一张小床,他说是留给他们的女儿放假回来睡的。女儿在政协上班。顿珠说他以前是军人,但是,为什么共产党没给他一点慰劳?比如说安排个好工作之类的,没有。他退伍回来就一直是个“闲人”。因为他把自己当年的军人证件给弄丢了,上面的组织不认他这个昔日的“功臣”。所以,他一直很沮丧,因此,他的女儿读的就是政治系,现在总算给这个“没用”的老爸争回点面子。他说他老了,对前途啊未来已经不抱任何幻想了。只是希望女儿有出息,能出人头地,能过上幸福的生活。
   
   他家的墙壁上挂着邓、江、九世班禅的画像。我问,为什么没有毛?或者达赖?他说他不喜欢毛。至于达赖嘛,以前是挂过的。但后来就不挂了。
    我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就不便多费唇舌了。
   
   我也招呼他们吃我买去的水果。他说九世班禅是藏汉民族团结的重要人物。我沉默地点点头。我知道他口里说出的话只是整个社会的一个现象而已。所以,我始终为他的单纯和热情所感动。尤其是桑娜,她身上朴素的美,使我更热爱大自然了。虽然我们语言不通,但是笑容这东西是没有国界肤色之别的。我相信,他们都是善良的普通老百姓,因为善良,我们不需要语言就领会了彼此的意思。
   
   那位可爱的老太太,还没弄好小食物,我其实在走的那一刻,把她忘记了。所以,当我回到牦牛宾馆时,我希望第二天等我和顿珠、桑娜的合照洗出来再去吃一顿,也算是领她的情。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不过,我再去顿珠家的时候,她恰好不在家。桑娜说,她也许是朝拜去了。
   
   2005-5-16
   ALAME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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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井蛙
   来源:诗生活网站 www.poemlife.com
   日期:2005-6-17 14:07: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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