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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漠日记

   
   几年前我从西宁去格尔木途中,透过火车车窗,我看到方圆千里的草地都是沙漠一片,甚至许多河床全干涸了。明显可以看出,那干涸的河床上有水流经过的深深的痕迹。
   当时,我想,这些河床,是不是一千年前,边疆游牧民逐水而居的地方?河流周围是不是漫无边际的草原?可现在,我们只能看到沙漠。夜晚的风发疯似的狂刮。
   那里,一个人影都没有。
   正如古楼兰,被风沙埋在地底下一样。不知道若干年后的青海,若干年后的兰州,会不会一夜之间成为另一个古楼兰?要等几百年才有人从脚下发现这里曾经是牛羊群居的地方。我一时被时空的寂寞弄得很伤感。

   我伤感大自然的无常变化,像儿童时代,我们无法原谅那些将一条清澈无比的河流填上黄土,搞什幺建设的人。每个儿童都不愿意亲眼目睹一只可爱的狗被卖掉被杀死。这就是我的对时空变化的惆怅了。因为狗死了我的生活会感到孤独。草原毁了,我们的记忆也跟着荒芜。我与自然的关系其实就是我和自己的关系。
   我一厢情愿地伤感着眼前这片荒芜的草原它曾经是古人美好生活的一部分。
   有个格尔木的军人坐在我对面。他是个很年轻的军人。他说他是完整的汉人,但在格尔木,汉人不是少数民族。尽管藏、哈萨克族人不少。我看他的样子,长得很格尔木,很高原人。一点儿也不像我们。我问他:
   “你们家世世代代都生活在格尔木吗?”他回答说是的。起码他的曾祖父一代是在这个地方,一直生活到现在。他说小时候听说北京很热闹,上海很繁华,广东人的工资很高。他曾经,在他十六岁那年,中学没毕业,就毅然爬上火车到了北京城。在这之前他从来没离开过自己的家。可是,在北京,因为贫穷,他没来得及进城就被北京的警察遣返火车站,回到这个生活了十多年的家乡。他自那时候开始,认识到北京是北京人的北京,不是他这个异乡人的家园。他发誓一辈子也不去北京。于是,他第二年就当兵了。我问他:
   “你喜欢当一名军人?”
   他笑了,有点儿无奈。
   “当兵只是唯一的出路。你要知道,格尔木的军人比普通居民还要多。”
   “格尔木是个军事基地?”
   “兵营。”
   其实,他那年才25岁。比我还小。我从他脸上读到什幺是淳朴,尽管他曾经那幺无知去了一趟北京火车站,被那里的警察遣送回乡。我觉得那种无知很值得佛主眷顾。他毕竟一夜之间长大了。他说:
   “我太爱自己的家乡了。”
   “你看到你的家乡一大片荒漠了的草原和河床,会难过吗?”我指了指渐渐黑下来的窗外的景色。他笑着朝窗外看了看,他说他习惯了。他第一次爬上火车去北京的当儿,看到的就是这样荒凉的风景,现在还是那样子。
   “可是,”他接着说:
   “我们青海有察尔汉盐湖,有鸟岛,有可可西里,就是藏羚羊生存的地方。”他骄傲地向我盘出青海人的宝贵财产。是的,我也该为他是青海人而感骄傲。毕竟从兰州过去的一路上,那无边无际的油菜花使我心动过,确实,经过了陕北的黄土,兰州的风沙,我能享受菜田里的大片大片的黄花地,是能让我快乐的。
   “很羡慕你是青海人啊。”我由衷地祝福青海人的察尔汉盐湖不要被风干,鸟岛里的鸟能安居乐业,可可西里的藏羚羊能过上安宁的生活。他们都是青海人的财富。是它们使得青海人过得如此脱俗。这里是它们的家园。
   “可是,这里不是正在建造铁路吗?对自然环境的破坏不大幺?”我问。
   “确实对自然环境有破坏,可是,有了铁路,我们去拉萨就方便多了。而且来我们青海和去西藏旅游的人就多了。旅游人数多了,我们的经济就会增长。经济增长了人民的生活水平就提高了。”
   “是的。你说得对。但是,因为大量的开发,草皮干了,河流枯竭了,岛上的鸟被吓跑了,藏羚羊被追杀光了。你们青海人西藏人还有什幺财富可以盘出,让世人骄傲的呢?”
   他说,他乐观地说不会的。大自然跟人一样生生不息。
   这就是为什幺内陆城市寸草不生的原因了。正如一个被美称为花城的广州,其绿化环境之差简直让人哭笑不得。我真无法想象,那个花城是个适宜生物生存的地方。我到过的内地许多城市,都是汽车废气、垃圾成堆。天津、河北堪称是垃圾城。广州深圳等地更可以称之为垃圾城、贼城了。别的更不用说了。北京人随地吐痰乱扔垃圾已经成为家常。如果把这些东西都带到美丽的青海西藏,我们的梦想很快就毁灭了。因为来这里旅游的人,就这幺点环保意识。他们只是来看看自己生活的地方所没有的美丽,但不知道这个美丽很快因为大量开发和人为破坏就消失了。
   西部地区水土流失面积日渐扩大,已经高达两百多万平方公里。甘肃、蒙古、青海、西藏的天然牧场退化极其严重。就光青海,草原退化面积也有近四百多万公顷。生态植被都是人为破坏造成的。他们还高谈什幺建设。如果建设所带来的就是无法挽回的破坏,那这种建设还有什幺意义?就为了方便几个旅游者乘搭交通之便?
   可笑,我对眼前年轻的军人说。
   “那种方便所换来的代价,就像将一个国家的居民全部驱逐或杀光,然后换上新的别地方来的居民一样。甚至更大。”我说,也许人能生生不息,可是,藏羚羊未必能生生不息,稀奇的鸟类未必能生生不息。人到处都能生存,垃圾堆里也可以。可是,羚羊比人要高贵千倍,它只能生活在自己的地方。人到处占领别人的领地,可是鸟不会,羚羊也不会。察尔汉湖里的鱼不会去占领太平洋的海域。因为它们没有人的武器。人有机枪炮弹,有核武器、有满脑子杀生的思想。所以人能生生不息。
   他沉默地点点头。但是他明显感到困惑,我说人到处能生存,他就不能,他尝试过去北京生存,北京人就将他驱逐回来。是的,现在很多北京人来青海生活,青海人就没将他们驱逐出去,遣送回京。
   因为青海西藏是被神灵爱着的地方。他们比北京人要高贵千倍,跟羚羊、鱼和鸟一样享受同等的地位。要不,雪山为什幺不去点缀满地垃圾的河北,而却喜欢在这块神奇的土地上保护各种物类。在青藏人眼里,他们身边的雪山、草原、流水、鸟兽都是神圣的,大自然都是神的化身。我们不能亵渎神灵。在哪里都不能。因为神使得我们洁净。大自然的神灵在眷顾我们。使我们懂得敬畏每一个生命。
   现在,广东的旅行社,开始向游客打开可可西里大门,让他们去骚扰安静、美丽藏羚羊生存的领域。请问人类什幺时候才停止侵略?中国人什幺时候才愿意去相信神的存在?
   一个没有敬畏感的族群,是残酷和无知的族群。因为他们无所畏惧,所以他们无所不为。
   
   2005-6-12
   
   ALAME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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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井蛙
   来源:诗生活网站 www.poemlife.com
   日期:2005-6-17 14:08: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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