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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林牧晨──上海作家牢狱史记(之6)——

   

   井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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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牧晨,流亡诗人,1948年11月10日生,曾组织“人权协会”,现为“中国民主联合阵线”主要成员之一,居住在美国。

   井:您如何定位自己呢?您是一个民运人士、还是诗人、画家?

   林:我写诗歌但我不认为我是诗人;我也画画,但也不觉得自己是一  名画家。但我一直在为中国的民主运动做努力。1982年,王炳章  提出“海外民运”的口号,给很多人带来误解。其实国内才是主  战场。我们在国外只做后勤工作。现在脱离了战场,中共很放心  让你出来,而基本上不让你回去。要干点事情还得回去干。民众  (拆迁户等)上街游行示威,虽然打著的不是民主的旗号,但事  实上他们向政府表达自己的诉求,就是在要求民主。

   井:您还写诗吧?

   林:我已经没心思写诗了。主要是思考战场上的事情。老百姓在国内  打得水深火热,看看是否能为他们做点什么。

     文革前就开始写诗了。那时候思想挺左的,写一些豪言壮语的东  西。1968年春天,我对诗歌的理解已经成熟了。在这之前,我以  为中国会实现“巴黎公社”式的制度。可以说,1968年我的这个  理想彻底破灭了。诗歌是对自我情感的一种梳理。这时我就写一  些很抒情的诗歌。比如冬天的小草啊、田园之类的诗。跟逍遥派  不一样。他们完全脱离政治,而我是被政治打垮了的人,但对民  族、对国家没有放弃。所以,渐渐地,诗歌中就有叛逆的情感夹  杂进去,由抒情转向言志。那时候朋友们很随意地聚集在一起谈  谈文学。

     但1968年4月我就被逮捕了,罪名是“反革命罪”。由于我是老  造反派,又不愿意加入行政班子,当时由于我能写作、又把毛泽  东语录倒背如流,我在厂里便有了特殊地位──无形中的领袖。  厂革会、“三结合”的当权派都想把我拉进去。帮他们(清理阶  级队伍)把以前被打倒的干部──我们厂里的第二把手──邀请  入党。上海王维国手下的人,清除异己的工作做得很好。他们老  早就看我不顺眼了。

     我被群众扭送到公安局,拘押了半年时间。当时我想,我是最忠  于党的人,为何自己人抓自己人。后来我告诉他们:“你们抓错  了我,也放错了我。”“因为抓的时候我是拥护你们的,但放出  来的时候已经是反对你们的了。”

     在牢里,我亲眼看见有人被活活打死,有人因为写了6封信被枪  毙了。这些对我的影响很大。牢里的人都知道这个常识:进去的  时候先认罪,把错误承认得越彻底对自己越有利。我对他们说我  是反革命,那样他们就拿你没办法了。

     牢里有一个浙江人名钱建中,孤儿。他是靠父老乡亲养大并供书  教学的。毕业后,他就回到乡下帮老百姓写写信。从中他了解到  政府很多黑暗的东西。反右后期,他也写过信,就把他打成右  派。

     牢里还有一个年仅13岁的小男孩。他只写了“刘少奇万岁”,公  安就逼他要他承认是他爷爷(一个有政治背景的人)教他这么说  的。但他就是不愿意。整个牢房只有钱建中跟他在一起,教他识  字和一些文化知识。这些经历对我的冲击很大。当时钱建中这个  农民知识分子在我心目中就如王若飞在狱中一样非常高大。我出  来后,又不断被整。他们说我只看到“大墙后面”(《大墙后  面》是一部电影)的阴暗面。当然,我对社会下层的认识越来越  深,反动思想也越来越牢固了。我已经成了“老运动员”了,每  每什么事情一来都要“登台表演”──挨批斗。

   井:您是上海人民广场运动的组织者。对吗?

   林:1978年底开始参与“民主墙”运动,并创办了地下刊物《海  燕》。1979年初,新疆等地的知青拦铁路游行,要求回沪。一连  3天,人山人海。我是发起组织者之一,还有温定凯、傅申奇等  人。同年6月,我们被上海市公安局拘禁。

     1981年10月才被逮去劳教。判决书上是这样写的:撰写及散发大  量反社会主义文章。1983年,当局的9号文件点了很多名,其中  就有《海燕》。

     我是大丰劳教所的第1个政治犯。他们说第1个政治犯是林立果的  妃子,关在果园大队。我在一大队二中队。我说她不算是政治  犯。由于我是画画的,所以他们让我画了一张农场的鸟瞰图。但  果园大队没让我去。酒场、四岔河上的画都是我画的。一开始我  也挖河、插秧、扛包(咬紧牙关扛的,因为脚正受伤的缘故)。  关在里面的小伙子们(流氓)天天开小灶。他们把窗框都拿来  烧,让我去参加他们的“宴会”。要我去,因为跟一个政治犯打  交道脸上有光。

     丁干事想整我。他说:“自从一个大胡子的人来了之后,开口闭  口都是共产党什么的……”但是老头场长对我蛮好。

   井:劳教最多3年时间。为何您却是4年呢?

   林:没有任何理由给我。3年过后,我也问为什么不让我走?他们说  你等著吧。最后1年,也就是第4年,他们打算让我在四岔河当教  师,等于把我的户口弄过去,是半管制人员。我不干。

     在那里谈感想的材料中,其中提到傅申奇。我强调我们是对的。  他们说我们是不打引号的民运人士。出来后,场长让我在司法管  理学院任职。后来被搅了。再后来,让我去图书馆,我留了下  来,但公安局也找上门了(他们与司法局有矛盾),也被搅了。  再再后来,让我去杭州中央美术学院,公安局又找上门,我只好  回上海。

   井:您在虹桥机场被当局绑架的事很传奇,能否谈谈?

   林:我的行李在机场已经寄走了,不过一开始我就知道有人注意我,  录像机对著我。海关人员把我带到一间小房间的时候,我并不  慌。但是,不多久就把我送到闸北分局,后来又把我送到火车站  附近的庐山饭店的14楼。他们在隔壁弄了两套房间监视我。我当  时话说得很厉害,他们听了接受不来。那样我就在闸北分局的一  个防空洞里关了50天。

   井:当时您的心情如何?

   林:60%会被判刑,我猜想,另有20%会放我,出国就剩下20%了,够  绝望的。50天里我感到一切都无所谓了,因为在出国之前我很谨  慎,已经没什么好怕了。我在里面愤怒地对他们声明我的“三不  主义”:不合作、不提任何要求、我有权不回答他们任何问题。

     临送我来美国的时候,他们说:“大家都是爱国的。”我说:  “不对,你们爱的是党,我爱的是国。”然后两个便衣把我送到  虹桥机场(车子逆道行驶)。机票、登机牌都捏在他们手里。等  我到了侯机室的时候,已经有便衣守在门口了。

   井:谢谢您!(2004年11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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