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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向北

   向北:京不特小诗一集
   
   
   第三。向北
   (七首。写于一九八七年一月二十五日)

   
   之一。寄居在一条路上
   
   要回家也很难吗?我们
   逗留在凤凰的羽毛之下
   重新看见长城象一条蜈蚣
   
   张口说话也很难吗?我们
   掸掸肩胛说,“黄昏,黄昏
   不好么我们拍拍自己
   
   只说在自己身上掸拍。只从舌唇间吐出几个无关紧要的字词
   也很难么?
   龙的尸体上烟雾腾腾
   于是在我们脸上也千丝万缕
   
   把视线拉得足够长
   直到它达到我们的路
   在龙的阴影之中
   走一走路也很难么
   
   路象黄昏
   路象清晨
   路如同栏杆
   
   很难么?今天我们都担心自己
   也担心很具体的事情
   一个乾瘪的老头也是一条路
   今天我们要成为凤凰却没有成功
   我们的洞穴在哪里呢
   说一说
   就千千万万颗尘砾落下
   我们都看不见
   
   我们看见自己了
   这个世界朝朝夕夕风起云涌
   我们的负担很大很重
   跳一跳也难
   
   我们都很渺小很渺小
   
   之二
   
   无声无息地坐坐。安于现状
   我们一无所有地向前走一步之后还要走第二步
   象犯愁一样思想是人类最坏的习惯也依旧被人类捧得很高
   就此看看阳光灿烂我们决不会无地自容
   让思想成为碎玻璃和让自身成为火炬的计划
   其实卑鄙无耻
   之后我们不能转身
   
   转身是为了看一看从前和自己业已遗失的一些五花八门的小东西
   目光远大的话,我们自身就是小东西
   小和大我们无法比较
   我们其实残忍我们其实冷漠
   我们的视线其实模糊
   我们放弃因为我们其实贪得无厌
   那么贪得无厌并非不是美德
   人类生性如此呢。无声无息地坐坐
   
   无声无息地让更大的贪欲在宁静之中萌生
   也萌生诡诈
   我们的安逸舒适观也是我们的惰性
   人类的生性如此呢
   
   或者沉默的生活方式已经一次次被某种激愤打扰
   也还是沉默一下。更多的人把深沉作为美德
   我们没有美德这句话显然已经得罪我们自己
   于是吹嘘自己
   让自己的形像象气球一样升起
   那么居高临下看一看
   我们依旧如此渺小;我们目中的沙子如此渺小
   
   那么闭嘴!
   我们不再谈论渺小
   
   之三。向北
   
   在这匣子一样的屋子里我久久地默想向北
   向北而坐不能是一种想法
   我也要向北
   
   就让阳光变暖点燃一个冬天
   一个冬天没有下雪
   焦急的人们稍不注意
   我也要向北
   
   我这就向北而坐在这个世界上向北而坐的会有无数人他们也向北
   向北不是观念
   有阳光在肩上也不能证明我是正人君子
   也不能证明
   我是一个温暖的人
   
   这就有一个很远大的北方
   说北方没有巫师也不能证明北方真的没有巫师
   我要向北
   焦急的人们要等等我
   
   过几年或许真的很北很北
   也许我已不再向北
   
   之四。人也是风景
   
   在这里总要升起一些泡沫一样的脸
   然后被饮入印象
   他们都要去隔壁说一说
   一天的见闻很多
   也象泡沫
   
   饭后茶余他们就累了
   也懒于去想有一条船在江边
   再过一会儿,就有了喘息声
   这些脸更象泡沫了
   把达利的画钉上天花板
   敲门的
   会有另一些他们
   
   他们坐定了
   面对面
   谁想什么谁也说不清
   
   之五。假森林
   
   一大片林子后面空旷
   就一些人席地而坐
   云影拂过
   再把林子换一换地方
   
   一些人席地而坐并且不动
   我就等着他们动一动
   大约一刻钟左右我就失踪了
   这些人席地而坐
   
   这些人在我手上成为风筝被放去天上
   
   之六。重归耶路撒冷
   
   听旗幡一样的声音扫过耳垂
   并割痛我的脸颊
   烟星火点集中在很深远的地方
   我们探出手去
   
   那里有鱼的叫声和风琴
   我们稍作停顿
   更多的人领圣餐
   基督
   基督
   基督
   是一座城么
   
   城中有旗幡一样的歌声
   可以在那里摸到沙和石头
   虽然在我们探出手去之后什么也不存在
   只听任声音划痛我们的脸
   
   远离基督
   有一条船驶过
   他们带走若干人
   和许多旗帜
   和灵魂
   又有一条船驶过。远离我们
   
   若干年之后
   我们被声音折磨得血肉模糊
   
   之七。和平景色
   
   当然不是在刀剑之下
   一大片房子
   当然不是使人惊恐的沙堡
   风埋没了许多声音
   也埋没了曾经有过的阳光
   也埋没了
   一头牛和一些官方文书
   
   路被画得很长
   要写一本像样的著作是没有可能的
   沙漠中的泉和雨点也使我们困惑
   有许多铁器青铜器石器
   也有死者
   
   这里的一切都平静
   这里发白并且耀眼
   有一大群人和他们的住宅
   于是不再荒凉
   翻开,就这样薄薄的一本书
   我们已经老得发黄
   面皮也陈旧不堪
   
   叩一叩地面
   很大的响动。所以还是继续
   等着风
   来埋没这些
   埋没我们
   
   等以后不再起风了
   等以后不再有很轻很轻的沙尘被吹拂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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