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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不特文集
·京不特简介
·第一个为什么----献给小群(Joan)
·同驻光阴 (学林出版社出版) 序
·一、对大地的应许
·二、给南方的定义
·三、甘霖沐地
·四、霞光流水 夜色无边
·五、万花盛开 我心芬芳
·归远之辞
·
·向北:京不特小诗一集
·第二。冷冻季节
·第三。向北
·第四。夜色夹进书页
·第五。碎石刺破日子
·第六。十一月二十一日:京不特种种说(关于怎样建立人生秩序)
·第七。病症
·第八。劣质音乐及其它
·第九。春天聋了瞎了
·第十。在除夕所写下的
·我对六四的一点看法
·幼稚和罪行
·启蒙和《启蒙的辩证法》(一)
·启蒙和《启蒙的辩证法》(二)
2006年
·关于一部女性主义色情片的采访
·记忆就在这时打开了那个年代
·天佑华人(话剧·下)
·京不特:祝贺刘晓波获诺贝尔和平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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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漫流·
   
     我与京不特睽违已经很久了,而在已逝的八十年代的某些稀奇古怪的日子——我只能称之为“中了魔法的时刻”,我们成了非同寻常的朝夕相处之辈。那是一些寒冷的夜晚和一个令人发疯的春天。我们在一起通宵达旦地听音乐,从披头、保罗·西蒙,到当年欧洲最流行的重金属摇滚。我记得有一盘名字叫《天主的眼睛》的基督教圣歌流行乐改编曲,来来回回带子几乎被我们听烂。不过最令我为之心折的始终只有卡伦·卡蓬特,一个抒情女歌手,一个偶像。
     
   当然,主要还是写作,往往就在歌喉啼转,千回百折,令人荡气回肠,为之销魂的那一刻。有时候也念念《圣经》,《马太书音》中主训人的祷告那一段,不特可以用英文一字不漏地全部背下来。等到情绪饱满,又找到了合适的语感之后就开始工作。一人记录,一人口授,互相轮流,有时也自顾自地写。度过了许多个被我们称之为“口兽”(意在突出当时充满野性的紧张气氛)的夜晚。

     
   那时候,京不特正在写长诗《第一个为什么》不知是为了跟谁较劲,他发誓要写得比《神曲》还要长。其实,这并不太难。想跟老但丁较长短,这才算是狂妄到了家。我只比他大1岁,其时也正处于年轻气盛的年龄,打算一口气写十首长诗,题目叫《十种辉煌》,两人膘(手票)着膀子工作。没日没夜,写得天昏地黑,结果生产出了一些动人的、才气横溢的草稿。从中脱胎而出的有《最后一次辉煌》、《下雨了》,还有1989年改定的《死在空城》等。而京不特则完成了他生平第一部长诗《第一个为什么》发泄了他对心目中的那位贝亚特丽克丝的一时热情。以后,便发生了这许许多多个“我与每个人同驻光阴”的故事。
     
   我说的那个时代已经很遥远了,我们青春的好时光也已经过去了一大半,我们穿越城市曾经涉足的郊区和街道也已变得面目全非。当京不特二十岁刚出头的时候,他自承“为人混乱,有虚荣心、疯狂。为自己的个子不够标准而极度自卑。不辨是非、没有罪恶感、没有道德观”,因此颇为一些“正人君子”所不屑。人们或许完全可以从相反方向去体味、去理解这个年轻浪子这一番孤愤、坦诚的内心独白,而我或许正是在无意之中扮演了一个善解人意的兄长的角色,更重要的一点还在于我们毕竟生活在同一个时代。
     
   兰波说过,诗人皆兄弟。我想指的正是存在着这样一种诗人之情,面对共同承继的这笔巨大而又丰瞻的语言财产(对我们而言,是我们共同的伟大母语-一汉语)诗人负有一种将它们发扬光大的崇高责任。在此,他们之间除了技艺上的砥砺和友好竞争之外,已经排斥了世俗利害的考虑。同样,面对任何一种试图将诗及与诗相关的一切美好事物加以扼杀的恶势力,理应互相提供一种道义上的支持和声援。  
   
   这就是我们相互交往的原则和基础。至今我引以为豪的是,我们一直惺惺相借。尽管免不了还是常常会有分歧和不一致。自京不特去国之日,我们已有多年没有见面,我与他曾一度失去联系,他的近作我读得更少。去年冬天收到他寄自北欧丹麦安徒生的故乡--奥顿赛的诗作《站在冰上怀旧》。在这首诗里,我欣喜地发现我的名字依然有幸地为他记取并提及。毕竟时光已过去将近四年,至今犹忆那个有雨的夜晚,我登上末班车与他匆勿道别的情景。
     
   当初听说他在云南出家,还以为是开玩笑。我们在一起谈起过曼殊和尚的诗品和为人,惟对他生平过于放纵与伤感不无訾议。然而凡性情之人都会很容易得到我们的“宽有”和“照拂”。此外如弘一法师等,也都是我们在平时聊天时常常提到的名字。对于八指头陀的“洞庭波送一僧来”、寒山的“寂寂更无人”、“纷纷雪积身”的意象与境界,更是身不能至而常心向往之。
     
   诺瓦利斯有云:“诗人和僧侣起初是一回事,只不过后来的时代将他们分开了,但真诗人必不失僧侣心,真僧侣亦必有诗人心。”(《诺瓦利斯文集》,291页)这是由“语言”与“思”在本体上的一致性所先在地决定了的。也正因此,青年卡夫卡才会把写作看作是一种祈祷方式。就两者都出于一种表达心愿的热切需求,以及语言本身提供的与神秘极为相似和接近的经验而言,诗的确是我们内心的宗教。
     
   对于诗人京不特来说,写诗同样也是一种成圣之道。在他面前还有一条很长的证道之路,超过他在八十年代末期一次漫长而又寂寞的旅途的总和不知有多少倍。对此,数学专业出身的京不持大概是心中有数的。
     
   或许,将是漫长的一生。
     
   好在我们手头已经有了他的第一份出色的记录,同时,我相信这也是一次见证。现在脱下了架裟的京不特又回到了我们中间,还了他诗人的真面目,这是否使他变得更真实、更完美了呢?
     
   他在前不久给我的来信中说,他的内心依然很骚动。如此说来,京不特的内心已经彻底暴露。但愿他不失却一颗僧侣之心。
     
   毕竟,京不特是一个真诗人。
                   
   1993.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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