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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星斗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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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展人文经济,建设人文乡村——建设自由社会主义的新农村

   (在北京大学、北京师范大学、湖南农业大学、北京工业大学等地的演讲)

   一、什么是人文经济?

   我前两三年提出了“人文经济”的概念,“人文经济”大致也可叫“人本经济”、“人道经济”,尽管它们的侧重点有所不同。“人本”是与“神本”相对应的,有不尊重神灵、自然、动物之嫌;“人道”偏重于生命的价值,而“人文”则是近代以来人文主义思潮的简称,人文经济是尊重人文价值,尊重人性、人格、生命,协调物质与精神、自然与人类、科学与人文、经济与社会、效率与公平、集体与个人、政府与公民关系的经济和谐发展模式。

   发达国家基本解决了人文经济的问题,其humanistic economics只是针对一些具体人类经济行为的研究,并没有人文经济的广泛内涵。所以,人文经济应当译为humanist economy,即人文主义经济。人文经济的提法反映了发展中国家对社会保障、劳动保护、使用童工、强迫劳动、教育滞后、环境恶化、权利缺失、忽视人的生命、精神和心理等问题的反思和对不平衡发展的矫正。

   人文经济的本质是遏制权力和资本的侵害性、扩张性和牟利性,改变人的单纯的工具价值和市场价值的地位,恢复人类的本性、生命的尊严,为人类寻根,寻找失落于官场和市场中的人性的归宿,将全能政府导向人文政府、将野蛮市场经济导向人道市场经济。

   中国先秦道家庄子的哲学是人文经济思想的先声。有人指出,庄子是中国古代的存在主义者,其反异化、反物化、重视人的生命、精神和心灵感受的思想,其“法(取法于)天贵真”、“欲复归根”、“不以物害己”、“不以物挫志(改变自我)”、“物物而不物于物(控制物质而不被物质所奴役)”的主张,其反对“丧己于物”、“以物易(改变)其性”、“以仁义易其性”、“以身殉利”、“见利而轻亡其身”、“残生伤性”、“危身弃生以殉物”,反对“人为物役(人被外物所奴役),心为形使(心灵为形体所驱使)”的卓越见解,都可以应用于矫正当今社会和市场经济的非人性化偏差。

   目前,中国经济、社会、环境不平衡发展的情况严峻,一些弱势群体的权利受到各种形式的不法侵害。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之下,我们的政府及时提出了“以人为本”、“科学发展观”等重要思想。而人文经济就是“以人为本”、“科学发展”的经济模式。它强调“全面的发展才是硬道理”、“物质文明、精神文明、政治文明协调发展”、“以人为目的”、“以民生为中心”,改变以经济为中心、物质文明畸形发展、社会不公日益加剧、环境生态濒于崩溃、道德信用陷入危机的现状。

   所以,提出和发展人文经济,就是要尊重生命、提升人民的幸福感、树立正确的政绩观、纠正物质畸形发展的状况;就是要进行人性化的改革,扩大民主参与、民主管理和民主监督的范围,减少下岗失业,提高工资待遇,缩短工时,健全社会保险,改善工作和生活条件,保护环境,保障劳工权益,促使企业履行其社会责任,采纳“企业社会责任SA8000”标准。前段时间西班牙发生了排华、焚烧温州鞋子的事件。西班牙方面的责任,一些排华分子抗拒全球化、对守法的中国公民实施犯罪应当受到惩处,我们就不说了,我说说中国方面的问题:我们的商品在国际市场上靠低价销售,仅赚取了总利润的5%~20%,大部分利润被外国人拿走了。廉价商品让外国人获得了实惠,但他们反而骂我们、烧我们的商品、指责我们搞倾销。以后,中国人应当把好处、福利留在国内,企业应当改善工人的劳动和生活条件,缩短工时,提高工资,改变环境污染的状况。政府通过严格执法,促使企业将外部性内在化,搞好社保和环保,把福利留给国内、留给劳工。这样,产品的成本高了,价格上去了,贸易纠纷就少了,当然我国商品的出口量也可能减少,但低价竞销不成了,将逼迫企业增加产品的附加值,提高科技含量和商品质量,于是竞争能力增强了,售价高了,虽然出口量少了,但出口值并不一定会下降。如此,把福利留给劳工,将失业、医疗、养老等保险以及环境污染、资源破坏纳入企业成本,实行人文经济,才能解决国外排华、反倾销的问题。

   二、什么是人文农村?

   人文农村是指具有人文关怀、迁徙自由、村民自治、社会公平、乡村和谐、环境优美,经济人性化、特色化,医疗、社会保障、教育、文化事业充分发达的新型农村。

   解决中国农村问题,工夫应在农村之外。也就是说必须消解城乡二元结构、制度歧视的问题,建设“人文中国”、“一元中国”,才能成为人文农村。

   经济学家刘易斯Lewis提出了“二元结构”理论,并获得诺贝尔奖。二元结构主要指城乡、现代与传统、资本主义部门与生存部门的二元分立性。刘易斯主张快速积累工业资本,使资本主义部门迅速增长,吸纳农村人口,促使二元结构向一元结构转变。费景汉和拉尼斯Ranis主张在工业部门扩张的同时,提高农业劳动生产率,使农业发展与工业发展同步进行,这样才不会减少农业的剩余产品,使工业部门的工资率不变,从而使经济社会顺利地进入一元世界。Todaro的人口流动模型提出了重视农业部门的福利,向农业倾斜的政策。迈因特Mint认为,二元现象是不发达组织的产物,主要表现在组织形态和制度的鸿沟。因此,消除二元结构,关键是进行一元化制度建设。

   在中国,二元结构包括二元户籍制度、二元就业制度、二元医疗保障制度、二元教育制度、二元公共投入制度,还有“转型二元”——制度变迁的转轨引起的收入畸高与畸低现象。由于二元户籍制度的存在,农民在就业、医疗、教育、人才、燃料、生产资料供给、粮食销售、住宅等方面都处于劣势,在人均财产方面,城市人是农村人的20~30倍(《南风窗》)。在人均收入方面,城市是农村的6倍,为世界第一,有人描述为“断裂社会”。世界城乡差距第二大的国家是莫桑比克,其城乡差距是3倍。

   由于户籍制度,还导致中国的城市化速度远远落后于工业化,形成了“工业国家、农业社会”的畸形状况,如从1994年到1998年,我国工业化增长了40~50%,但城市化率仅增加了1%。千百万农民无法转化为城市居民,他们只能像候鸟一样穿梭于城乡之间,最终回到农村,形成了所谓的“民工潮”,也造成了目前中国南方的“民工荒”。民工潮的实质是制度歧视,“民工荒”的实质是户口限制,农民工无法成为稳定的产业工人,农民无法从身份制转换为职业制。“民工荒”是农民在用脚“投票”,对制度歧视说“不”。因此,我要为“民工荒”叫好。

   我们可以从农民工的“名字”中品味出农民的酸甜苦辣:农民工的本名——民工;小名——打工仔、打工妹;学名——进城务工者;别名——三无人员;曾用名——盲流;尊称——城市建设者;昵称——农民兄弟;俗称——乡巴老;绰号——游民;爷名——无产阶级同盟军;父名——人民民主专政基石之一;临时户口名——社会不稳定因素;永久宪法名——公民;家族封号——国家主人;时髦称呼——弱势群体。可是,农民工每年为国家创造了剩余价值2万亿,现在该是发起一场民工权利保护运动、加快城市化、进行城乡制度改革的时候了。

   人文农村必须是人本人道、公平公正的农村。过去,我国的工业化主要靠剥夺农民的利益来推进,人们形容那时的农业是“三口百惠”农业:口头农业、口号农业、口粮农业;百会而不落实。农民成为中国最穷但纳税比例最高的纳税人。现在,这种情况得到了改变,今年政府决定,取消屠宰税、乡镇统筹款和集资;用3年时间逐步减少直到全部取消劳动积累工和义务工;取消农业特产税,五年内逐步取消农业税。目前约有一半的省取消了特产税或降低了税率。一年来,中央对农村税费改革转移支付了245亿元,2004年对农业支出增加到1500亿,占财政支出的5%。

   当然,政府还有可以改善的空间。按WTO协议,对农民的收入补贴,我国可达到农业总产值的8.5%。美、加、澳达到了25%,日本、以色列竟在45%,印度也在10%以上。90年代初,美国每年对农民补贴487亿美元,日本310亿,欧盟620亿(曾业松《新农论》)。另外,我国的粮食直补属于黄箱政策,按照WTO协议,以后要逐步转向绿箱政策——主要对耕地、基础设施、技术推广、粮食储备、生产资料等进行补贴;政府还应当增加对粮食主产区、粮食生产优势地区的补贴,不要搞平均主义,撒胡椒面,否则由于过度竞争,优势地区最后也可能没有种植优势了。

   人文农村必须搞好农村教育和医疗、社保,政府必须为农村的义务教育买单,为合作医疗、社会保障履行其应有的责任,将农民从劳力、苦力转变成人力资本。只有当“希望工程”没有了,说明各级政府承担了自己的责任,中国的农村教育就有希望了。经济比中国落后的古巴、印度等,农民子女上学也是完全免费的。发达国家“一流的人才学农业”,农业从业人口中50%左右接受过正规的高等教育,而中国的农业大学生52%为学农而遗憾(中国农业大学调查)。这种情况必须通过减少税费、增加补贴、改革制度、消除歧视、进行一场平等权利的革命、开展“新乡村运动”来改变。

   人文农村必须是民本、非官本位的农村。由于官僚体制的僵化和膨胀,以及改革开放以来不注重限制官权,财政体制改革不到位,事权下放,财权上收,事权与财权不统一,致使“中央财政鼓鼓囊囊,省级财政基本小康,市级财政吃肉喝汤,县乡财政让农民遭殃”。老百姓形容“部门出点子,政府拍板子,农民掏票子”;“这达标,那达标,都是农民掏腰包;这大办,那大办,都是农民血和汗”;“集资摊派是万能,无论啥事都能成;千只手,万只手,齐向农民来伸手”。据《中国农民调查》一书的统计,农村的集资类有:建乡镇办公楼集资、教学楼集资、医疗门诊楼集资、党员活动中心集资、计划生育宣传站集资、乡镇广播站集资、影剧院集资、建乡镇企业集资。补贴有:对党支部书记、村主任、民兵连长、治安委员、团支书、妇女主任、村民小组长、兽医员、农技员、广播员、护林员、护坡员、报刊投递员、清洁卫生员、电工、木工、瓦工、勤杂工补贴等。教育支出有:民办教师工资、公办教师补贴、校舍建设改造费、学校办公费、报刊图书资料费、教学仪器和文体器材设备费等。计划生育支出有:独生子女保健费、计划生育委员补贴、计划生育小分队补贴等。民兵训练支出有:民兵训练生活补助、民兵训练误工补助、看守枪支弹药值勤补助等。公益事业及优抚支出有:敬老院建设费、敬老院服务人员补贴、合作医疗建设费、农村医务人员补贴、列军属优待、残废军人优待、现役义务兵家属优待、老弱病残复员退伍军人优待、工伤民工照顾、困难户五保户照顾等。乡镇学校收费有:赞助费、辅导费、试卷费、资料费、扫帚费等。派出所收费有:添置对讲机、摩托车、服装以及警车、手机等费用。结婚登记收费有:结婚证工本费、介绍信费、婚姻公证费、婚前检查费、妇幼保健费、独生子女保证金、计划生育保证金、夫妻恩爱保证金、金婚保证金、婚宴消费税费、杀猪屠宰税费、结婚绿化费、儿童乐园筹建费。养猪收费有:生猪税、屠宰税、增值税、所得税、城建税。另外还有:交通建设义务工补贴、文明村建设用工补贴、宅基地规划费、房屋准建费、种子检疫费、畜禽防疫费、牲畜保槽费、架设电线费、统一灭鼠费、定报、改水、改厕达标、小康县验收、教育达标、卫生达标、计划生育达标、创文明县、镇、村费用、广播电视、程控电话、国防教育、民政劳动保险、农村社会化服务、绿化工程、社会综合治理等费用。连减负办公室工作人员的工资都要农民出。仅中央一级机关和部门制订的与农民负担有关的收费、集资项目就有93项,仅中央红头文件规定的要农民出钱出物的达标就有43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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