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评论] [查看此文评论]    胡平作品选编
[主页]->[独立中文作家笔会]->[胡平作品选编]->[最好的可能与最可能的好]
胡平作品选编
·是文明的冲突吗?--再谈911
·关于人类社会发展的加速度原理
·王若望在晚年达到生命的高峰(在王若望先生追悼会上的发言)
·也谈乡愁
·读李文和感言有感
·读李文和感言有感(之二)
·李文和案与美国社会制度
·读韦君宜《思痛录》
·给某些反法轮功人士上一课
·黄谷阳爲何杀人自杀?
·江泽民,退?不退?半退?
·爲长春播放法轮功电视片申辩
·中国的脊梁──推荐《脊梁──中国三代自由知识份子评传》
·可以推论的人──写在《许良英文集》出版之际
·从“希望工程”弊案谈起
·别以爲老实人好欺负
·又见“追查谣言”
·争取民主首先要争取言论自由
·中共政权爲何长寿?
·胡锦涛爲何拒收信件?怕里面有法院的传票!
·“佶京俅贯江山里,超霸二公可少乎?”
·互联网与言论自由
·在西方,只有媒体老板才享有新闻自由吗?
·单眼人,双眼人与异族通婚
·跪交请愿书也是非暴力抗争
·纪念“六四”十三周年
·杨建利事件与中国的法治
·共军还会向民衆开枪吗?
·为了自由与尊严
·私産入宪与归还産权
·胡平书评:戈尔巴乔夫回忆录问世
·胡平书评:读戈尔德哈根《希特勒的自觉帮凶》
·胡平书评:棗詹姆斯?曼《向後转》评介
·胡平书评:读白杰明《赤字》
·胡平书评:推荐《凌志车与橄榄树棗理解全球化》
·胡平书评:最是英雄 灯火阑珊处──读《情义无价》有感──
·胡平书评:二十一世纪中国政治预言──读李(吉力)小说《中南海的最后斗争》──
·胡平书评:《我以我血荐轩辕》评介
·从台湾大选看台湾的困境
·贺《民主论坛》六周年.与《民主论坛》诸同人共勉
·“非法之法不是法”与“恶法亦法”
·“记忆”与“遗忘”的双重困境
·江胡起风波
·摘取死囚器官与中国文化──读《共产党的慈善事业》一书有感
·阅尽沧桑之后──一代知识份子的反思
·法轮功抗暴三周年
·“惜乎不中秦皇帝”─也谈林彪事件
·中国人应该多研究日本
·美国是第一第二故乡
·中国政府爲什麽不收富人的税?
·南非枪击案 江氏人马嫌疑最大
·关于美中安全审查委员会报告
·重温索尔仁尼琴对“缓和”的批判
·纽约警察如是说
·从“你的问题你自己知道”这句话谈起
·江泽民想留任,困难更大了,机会更小了
·中共正在变成社会民主党吗?
·《北京之春》同仁致杨小凯夫人吴小娟慰问信
·绝对权力的赤裸告白评康晓光《未来3--5年中国大陆政治稳定性分析》
·哪些资本家真心支援共产党?
·反恐之战任重道远——纪念911一周年
·法轮功,One fits all
·两代“海归”,两样心情
·让我们不要再谈村民选举
·他们爲什麽向美国大使馆提抗议?
·简评《明报》秦胜短评
·莫把恶心当感动,莫把剥夺当奉献
·江泽民要向布希说什麽悄悄话?
·两种不确定性
·不相信政府--美国式的爱国主义──读《必要之恶》
·江泽民如何与布什谈人权
·必须旗帜鲜明地反对“稳定压倒一切”
·“与时俱进”,还是“与党中央俱进”?
·陈奎德十年前提出“中国向右翼专制转变的可能性”
·道德真空是怎样造成的?──再评“与时俱进”
·最后的警告──热烈推荐卞悟文章
·“党指挥枪”还是“枪指挥党”?
·简答海壁
·光辉的人格榜样丰富的思想遗产--追思小凯
·信念的力量——我认识的萧雪慧与袁红冰
·什麽叫渐进改革?
·中共第四代能否纠正前任的错误
·黎安友文章之我见
·胡平书评:中共第四代与中国民主化--读《第四代》与《中国的新统治者》
·永不放弃
·不提“胡核心”意味著什麽?
·如何解读大陆官方出版物
·权贵私有化与矫正正义
·奇哉合肥学潮
·评《英雄》的反历史虚构
·从“让农民自己说话”谈起
·儒家人性论与民主宪政──与张灏教授商榷
·郭罗基新著《论“依法治国”》评介
·對真理標准討論的再討論
·一面之詞
·一面之詞(二)
·一面之詞(续)
·一面之詞(再续)
·魏京生与劉青、胡平對談錄
·在理解与误解之间——由顧城之死所想到的(第一部分)
·在理解与误解之间——由顧城之死所想到的(第二部分)
[列出本栏目所有内容]
欢迎在此做广告
最好的可能与最可能的好

「最好的可能]与「最可能的好]
    --柏拉图《理想国》舆亚里士多德《政治学》
    西方政治哲学思想始于古希腊。确切地说,西方政治哲学是经由古代希腊两位最伟大的思想家--柏拉图与亚里士多德--而奠定其基础的。选取这一对师生进行研究是十分必要的,那不仅是因为他们都对政治哲学问题留下了相当丰富完整的著作,从而表明他们是古代世界最为深刻全面的政治哲学大师,更在于他们两人的思想存在着一种意味深长的联系。作为师生,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二人的思想确有许多相似之处,但与此同时,他们彼此的分歧也是非常深刻的。尽管两人在某些观点乃至结论上相互接近,但他们却分别代表了两种不同的研究方法,代表了两种不同的基本态度和理论倾向。这种分歧是如此地深刻,以至于有人说,在政治哲学上从来只有两种人:柏拉图派和亚里士多德派。

    让我们分别加以评述。
   一 柏拉图
    怀特海有句名言:一部西方哲学史,无非是对柏拉图的注释。撇开一般名言所特有的夸张不提,造句话的本意是在肯定柏拉图在西方哲学史上的开山祖师地位。我们当然不能以为后世的哲学家都是柏拉图的或忠诚或不够忠诚的弟子,也不能以为柏拉图(或柏拉图主义》在整个西方哲学史上一定占据着主导地位。怀特海的意思乃是说西方后世的哲学家所关注的都离不开柏拉图所提出的基本范畴和问题。就这层意义而论,怀特海的名言还是有些道理的。在这部对西方著名的古典政治哲学家思想研究的小书中,我们把柏拉图列为研究的第一位对象。
   2
    《理想国》无疑是柏拉图最重要的一部政治哲学著作。不错,《理想国》谈的是理想中的国家而非现实中的国家,柏拉图自己明确承认这一点。那么这是否意味着柏拉图回避真实追求虚幻呢?恰恰相反,按照他的理念论,具体的、有形的物质世界是虚假的、变化不定的,无形的理念世界才是真实的、永恒不变的。前者不过是后者的影子或摹仿。因此,一个人只有认识了理念世界,他才可能真正地认识现实世界。譬如说圆,作为几何学上的圆即圆的理念在现实世界中诚然不存在,但我们只有对这种理念的圆进行研究并掌握其性质后,我们才能去认识那无数个具体的、现实的圆。
    柏拉图对理想与现实的这一独特见解很值得我们注意。精通数学的柏拉图无意之中是把几何学当成了一切知识的标本。这当然是一个令人遗憾的谬误。与此类似的是,作为生物学家的亚里士多德把生物领域所特有的目的性概念也推广到一切其它领域。对各种不同学科的性质不进行细致的分析,把得自某一学科的东西或方法不加论证地伸延到另一学科,让一时的或一己的自然科学背景支配自己的全部研究,固然有时也能起到别开蹊径之效,但总的来说恐怕是弊多利少。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就都犯了这方面的错误。实际上,柏拉图用他的理念论来解释他的政治理论对政治现实的指导作用,乃是对一件本身正确的东西作出了不正确的表达。问题在于:政治哲学的确具有价值评判的因素,它不满足于仅仅对现实的一切进行忠实的记录,而是或多或少负有「纠正」事实和指导现实的功用。这一点我们在下面将要作进一步的说明。现在还是回到柏拉图理想
   国的蓝图上面来。
    柏拉图的理想国,简单说来,包含两个重要的思想。其一是他的正义观,理想国的目的在于实现正义;其二是所谓哲学王,由真正的哲学家或精通哲学的国王掌握绝对的权力。让我们分别进行考察。
   3
    乍一看去,柏拉图的正义观确乎很奇怪,因为它明确宣布一些人应当比另一些人享有特权,而这在我们现代人看来显然是不正义。不过认真考察便会发现,柏拉图的正义观和现代人的正义观还是很有共同之处的,因而它们的差别也就更值得我们注意。
    柏拉图认为,单独的个人是不能自给自足的,因此人们彼此结成国家(即社会,古代政治哲学家通常对国家与社会不加区别)。大家分工合作,有的人种田,有的人做工,有人执戈卫国,有人运筹帷幄。由于人们的天赋是不相同的,有的人适宜做这种事,有的人适宜做那种事。所谓正义,乃是对于国家这个整体来说的(单独的个人或互不牵涉的个人之间不存在正义与否的问题)。「当一个个人作一种对国家有关的工作,而这个工作又是最适合他的天性时,这个国家就有了正义]。为此,国家必须划分为各种等级,各个等级的人应当各安其位,各司其职,「注意自己的事而不要干涉到别人的事]。在为了整体发展即国家利益的总目标之下,各自努力干好其本职工作。像一支琴,上面有不同的弦,使所有的弦都和谐一致,合奏出一支交响曲。假如人们不安心本行本职,总是这山望着那山高,工匠欲强为武士,或武士欲强为治国者,天下就大乱了。
    柏拉图的上述观点并不是毫无道理。既然分工导致国家(社会),所以国家(社会)内部必须实行分工。这一点似乎是应该肯定的。完全否定分工,主张每个人都既干这样又干那样,无疑是不现实的,那只会造成进步的严重阻滞。即使是从人应该全面发展的角度而言,完全取消分工也是事与愿违。因为正像歌德说的那样,才能只有在限制中方可发展。让一个人从事各种工作,非但不会造成他的全面发展,反而只会导致他的全面停顿。更何况,一旦每个人都可以从事各种工作,那么一个单独的个人就成了一个自足的整体(像很多低等动物和植物那样),还要社会干嘛呢?
    不错,柏拉图是主张在人们之中划分等级的,但是就目下而言,他是从必要的社会分工的角度去划分等级的,换句话,这里所说的等级,其本意不过是各种职业的区分。我们应当为柏拉图说句公道话,他的等级划分完全是依据必要的社会分工,而决定一个人属于这个等级还是那个等级的唯一依据乃是他的天性和实际才能。柏拉图欣然承认处于三大等级中的人员是可以流动的,不称职的治国者应下放到卫国者以至生产者的行列,而出类拔萃的卫国者或生产者则应提拔到治国者之中。
    这里所说的出类拔萃,其实是指具有更高的智能和知识,并不是指在完成本职工作上做得出色,一个优秀的工匠就是一个优秀的工匠,他未必就是一个能称职的军人或政治家。既然做一个优秀的工匠和做一个优秀的军人分别要求不同的秉赋和才具,因而我们没有理由根据一个工匠能很好地完成做工的任务就委派他带兵打仗,正像我们不能根据一只鸡特别会生蛋就把它提升到看家狗的重任上来一样。柏拉图也不是血统论者,他并不认为三大等级可以完全由出身决定。虽然由于采取了严格的优生措施,从而使高尚聪明的人生下的子女有极大的可能带有高尚聪明的遗传基因,不过柏拉图仍主张在从摇篮到十八岁这段期间对所有三个等级的子女一概实行一视同仁的义务教育,从而保证任何出身但确属优秀的青年进入较高等级。
    上述主张中无疑含有若干有价值的思想。要说「一个适合于某种工作的人就应该从事这种工作],那几乎是不可反驳的(因为这句话类似一句同语反复)。然而问题在于:如何决定谁应当做工,谁应当卫国,谁应当执政呢?要是一个人,本来最适宜种地,但却误认为自己最适宜打仗或治国;或者是明知自己的才能不及他人,但却好高骛远,总是希求去做那些更高级的工作;那又该怎么办呢?柏拉图的答复很明确:必须由哲学王来安排每个人在国家中的合适位置。一切人都必须服从哲学王的指挥。考虑到有些人喜欢自作主张而不服从分配,柏拉图提出两种办法,一是编造一套神话,让一般人相信最高统治者是特殊的高级材料(金子)造成的,而一般生产者则是用铁一类平凡材料造成的。二是采取一切可以采取的强制措施,从控制文化教育、实行书报检查、垄断舆论工具、推行连坐告密,直至对犯上作乱者处于极刑使之死无葬身之地。
    柏拉图显然是坚信他的正义原则是太正确了,以至于必须不惜一切予以维护巩固。既然实现这种正义乃是决定国家生死存亡的头等大事,那么有什么残酷狡猾的手段是不能采取的呢?在柏拉图的理想国,最高统治者握有支配其臣民思想和身体的全部权力,而一个理想国的臣民的唯一生存意义就在于完完全全地遵照哲学王的指令办事。因此在那里,统治者和被统治者在权利上的极端不平等不但不是不正义的,而且刚好是正义的完美体现。柏拉图使一切道德标准都依存于他的正义观,这就使得通常人们认为不道德的行为!!诸如撒谎、告密、屠戮!!都一变而成为最道德的东西,只要它们都是出自哲学王之手,因为哲学王的意志和正义本来就是同一个东西。
    柏拉图的正义观和现代人的正义观有很大不同。这当然不是说现代人不承认社会分工,也不是说现代人不同意「由最合适的人干最合适的工作一这条自明的原理。区别在于,现代人反对一切都经由「上面一作出决定。黑格尔正确地指出:排斥主观自由原则的观点,乃是柏拉图的理想国中之主要特徽。黑格尔说,柏拉图不容许每个个人选择他的职业、他的等级,而我们则认为遣乃是自由所必不可少的。纵然说有某种特殊才能秉赋的人应使从事某一工作,从属某一等级,不过究竟一个人做什么工作、属于哪一等级仍然要看他个人的倾向,要由他自由选择,这样各个等级才具有独立自为性。不容许由另一个人用命令的方式说:「因为你没有别的更好的用处,所以你应该作一个工人.]每个人自己都可以作尝试。必须容许他作为一个主体,凭主观的方式凭他自己的意志并考虑到外部的环境,作出决定说我愿意从事某种工作。
    黑格尔强调主体自由选择的必要性,这一点当然是对的,不过他没有对选择的可行性进行细致的讨论,所以还不能真正击中柏拉图正义观的要害。柏拉图为什么不赞成由个人自己选择职业,原因在于他以为那样做会乱套。如果听任各人自行选择,必然会有些事情大家挤得打破头而有些事情没人干。我们知道,空想社会主义者圣西门提出过一个颇为浪漫的思想,他相信,由于人们的秉赋与兴趣天然地不一样,听任每个人自行选择他最喜欢、以为最合适的工作,到头来恰好能保证每种工作都有人干,不多也不少。这种思想当然很难令人置信。一般人会认为,即令人们的主观愿望和兴趣偏好天然有别,因而各行各业都不难找到一些对自己的工作真心热爱而不肯它迁的人。但是我们没有理由认为所有的人都能做到这一点。总有一些工作被多数人所喜爱,另外一些工作则普遍地不受欢迎。从各种工作都为社会、国家所必须这一点出发,并不能推出这各种工作都同样投合人的脾胃(至少是多数人的脾胃)的结论。

[下一页]

©Boxun News Network All Rights Reserved.
所有栏目和文章由作者或专栏管理员整理制作,均不代表博讯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