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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平作品选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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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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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首天安门——对当前争论的几点评论
·时局与策略散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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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论重建非暴力抗争的信心——答郑义、曹长青
·路是人走出来的——论争取自由的方式及其相互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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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统独问题
·犬儒病——当代中国的精神危机
·评克林顿中国行
(三)附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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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平作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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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的经济改革向何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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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代表与选民关系的几点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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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平作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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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犀利文章 非凡胆识---读王若望文章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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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进中国民主化的关键一步棋
胡平作品(四)
·乒乓球、篮球和美国总统大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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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的经济改革向何处去

中国的经济改革向何处去
   兼与张五常教授商榷
   小引

   去年夏天,我应邀出席中国留学生经济学会第三届年会。杨小凯送给我两本香港大学张五常教授的书:「卖橘者言」和「中国的前途」。 一读之下,欣喜异常。张五常教授的学问、见识,对中国大陆经济问题的了解与关切,还有那深入浅出、意趣横生的文笔,着实令人佩服。以后,又读到他的一些文章和讲话。受益良多,不在话下。不过在有些问题上。我又有些不同看法,特写出来,以求张五常先生和广大读者指教。
   一、经济改革不单纯是经济问题
   总的来说。我认为,中国的经济改革并不单纯地是一个经济问题。它首先地、主要地是一个政治问题。南斯拉夫的铁托说过:在共产制度下,经济改革是不可能的。只可能进行政治改革,从而引出相应的经济后果。中国的经济改革之所以日益陷入僵局,原因就在于没有进行必要的政治改革。基于这个道理,我们在分析中国经济改革的问题和提出种种经济改革的方案时,我们就不能仅仅是就经济论经济,而应当着重于考虑政治上的因素。
   二、经济改革的三个非经济困难
   假如我们都认定:中国经济改革的正确方向,应该是把原来的公有制的统治经济,转化为私有制的市场经济.那么,以下三个困难立时就摆到了我们面前。
   1.信心问题
   A 恶性预期与恶性循环由于政府搞了三十多年的「共产」,现在中国老百姓,普遍对私产经济的前景缺乏应有的信心。张五常先生用了一个很好的词,叫「恶性预期」。如他所言。人们的预期若有了转变,行为就会跟着不同,经济前途也就会受影响。张五常指出:一般人所说香港人的「怕」,对九七「没有信心」,就是说香港人对将来的预期有了转变。「单就这一点!姑勿论其它!就足以使香港的经济一败涂地」。说得极是。问题在于:这个能使香港经济一败涂地的恶性预期,在大陆不是更严重地存在着吗?在普遍存在着这种严重的恶性预期的前提下,我们又怎么能对大陆的经济发展抱有信心呢?
   我要补充的是:恶性预期常常会造成恶性循环。以承包森林为例。照说,实行承包森林,本意在于调动农民保护和发展森林资源的积极性。殊不知政府一旦宣布承包,农民砍伐得更厉害。何以如此。因为人们怕政策会变;而政府呢,眼见得森林资源破坏得更严重了.往往不得不收回前令。于是人们就说:「瞧。这不是又变了吗?」
   恶性预期本身会努力证明自己的。当人们普遍抱有恶性预期时.当局的一切良法美意都会落空或大部落空。
   B 关于[重建信心]
   张五常先生当然深知信心问题的重要性。他也深知重建信心的困难。他指出,如果中国政府老是坚持以往的教条观点.不更正宪法。而又往往一放一收,则信心的建立便会遥遥无期了。
   这里。张五常先生提出了两点重要意见:一是要坚持一放到底。不要放放收收。且不说官僚机构出于其自身利益,总是喜欢抓住空子就重振威风,对人们的经济活动横加干涉。另外,山于普遍缺乏信心。「放」的办法本来也会引出一大堆乱子.从而使得上面的干涉师出有名、势在难免。如果老是「一放就乱」.那就很难不「一乱就收」了(最近的事态再次有力地证明了这一点)。第二点意见是修改宪法。依照很多人的想法。顶好是从宪法上就把私有制重新肯定下来。不过张五常先生知道共产党要坚持公有制的形象.因而多半不会走这么远。但他又认为那也没有太大的关系。张五常先生举香港为例。香港的土地名义上是政府拥有的,其它人都是向政府租用.但这只是形式,实质上和私有没有什么分别。
   C 关于[挂狗头卖羊肉]
   我以为这个例子举得不恰当。不错。[名]和[实]可以有差别,从理论上讲。挂「公产]的狗头,卖「私产」的羊肉并无不可。然而问题在于:香港的历史回然不同于大陆的历史。香港政府从来没有利用它名义上拥有的权力去「共产」,因此它的这种权力等于是没有。权力和任何事物一样。用进而废退。中共政府共了三十多年的产.它的权力不是仅仅在纸而上,而是实实在在地存在的。香港人可以把租来的土地当作自己的。大陆人却始终不会忘记他承包的土地、森林都是共产党的.任何时候.只要中共领导一句话.所有的一切便会脱手飞去。归根结底,大部分人们是依据过去的经验和习惯来安排生活的。新中国三十多年的历史给了人们以无比深刻的极其不幸的经验。只要共产党还全权在手,老百姓就不能不忐忑不安。
   打个比方。张三佩带一把刀。李四也佩带一把刀。张三带刀,但从来没用刀杀过人,甚至连举起来吓唬人都不曾有过。因此。别人只会把那把刀看作是他的装饰物,连小孩子都不会害怕。张三带着刀走来走去,丝毫也不妨碍老百姓正常地、安心地生活。李四却不同,李四用那把刀杀过许多许多人。而且是乱杀一气,不问青红皂白的。所以老百姓无不胆战心惊。你要让老百姓放心么?唯一的办法是叫李四把刀放下来。但李四不肯放。他只是对大家说:「诸位放心。我不会用刀乱杀人的。过去杀人是为了杀坏人,由于缺乏经验,犯了点扩大化的毛病。今后不会乱杀人了。」试问。别人会真的放心么?
   其实,张五常先生也深明此理。他专门谈到过权力的阻吓作用。李四不肯放下刀,本身就是在威胁大家。那正好是用刀的一种方式。实际上,在政治生活中,权力的威慑作用是它的最主要的作用。威慑力的大小,取决于过去的经验。共产党长期「无法无天」,所以它的威慑力特别大。
   D 为时过晚的「初级阶段论」
   现在,中共领导采纳了「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理论.其目的当然是为一定程度的私有经济以某种合法性。在坚持「共产」这个意识形态的大旗号下,「初级阶段论」不失为一种巧妙的变通之计。但可惜的是为时已经太晚,因此不会有什么效力。假设在建国初期。中共领导就照刘少奇的「巩固新民主主义秩序」(这不过是「初级阶段」的另一种说法)办,不去迫不急待地搞「共产」,那么,虽然宪法上仍然写有「共产」的字样.广大民众还是会对私产有信心的。只不过,在用暴力的手段共了三十多年产之后再抬出这面招牌。显然已经来不及了。法国的社会党在理论上也是主张要搞公有制的,密特朗政府一上台,许多大陆移民吓得不得了,但法国老百姓并不怕(否则密特朗就上不了台了)。而以后的事实证明,法国社会党并不去「共产」。由此可见.意识形态上怎说是一回事.实际行为怎么做是另一回事。但时至今日,中国共产党要学法国社会党、要学香港政府,即使它有心,也注定做不到了。在这一点上。赵紫阳所遇到的困境(假如赵紫阳真的是想「走资」的话)。正与狼来了那个寓言中的小孩后来的处境类似。这就是所谓「信心危机」。孔子说得好:「民无信不立」。
   E 共产党有另一种[信誉]
   要说共产党今日毫无信誉,那也不对。只不过它有的是另一种「信誉」。中共领导人历次三番地告诉大家:对香港的政策[五十年不变, 一百年不变],承包制「十五年不改。五十年不改」;但人们都不信,香港的老百姓依旧大量外流,大陆的老百姓依旧「杀鸡取蛋」。但是,当八六年底学生大游行时。邓小平只说了一句「不惜流血」(而且还是小道消息传出来的),全体人民立时都信了。谁说共产党一点没「信誉」呢?
   F 权力不可能自相矛盾
   问题就在这里:权力,如同世间任何事物一样,也是要服从逻辑学上的不矛盾律的。人民既然相信了共产党是「无法无天」,他们怎么还能同时相信共产党制定的法律政策?有了党的至高无上,怎么还能有人民的至高无上?张五常先生很希望中国能制定出一些有利于保护私产的经济法规来。事实上。中国政府近些年来也确实在这方面做了大量的工作。可惜的是,连赵紫阳本人也承认:法律是一回事,实行是另一回事。乍一看去,现在中国的经济形势很活。实际上却是乱。因为没有规则,确切地说,是有规则(虽然还很不完善)而没有人肯遵守。在多数人不去遵守规则的时候。谁遵守谁自己倒霉。据调查,在国内合同的履约率只有百分之十八。信用危机呈联锁反应。短期行为是普遍特征。更要命的是。上述现象都还在恶性发展。赵紫阳的激进改革方案所以受挫,原因就在于整个经济形势的急剧恶化。李鹏、姚依林也没有什么高招。相反,保守派的重新得势。倒正是应了「一放一收」的恶性循环,从而使得信心问题更加难以解决。最近。赵紫阳再次宣布,中国的经济仍坚持以公有制为主。此话并不出入意外。张五常先生推测中国会走上一条没有资本主义之名的类资本主义道路,但事实上中国却是个「四不像」.结果是:旧体制、新体制的优点互相抵消。彼此的弱点互相迭加。中共领导人对亚洲四小龙很有兴趣。新近对智利也颇表关心。其实无非是看中了别人在发展经济的同时仍然坚持了专制这一条。我早说过,哪怕世界上只有一个国家在专制的前提下发展了经济。中共也一定要拜之为师的。因为它最不能接纳的便是自由民主。但问题偏偏是,别人能够一手专制一手发展经济。你中共就是没法子「两全其美」。因为你是李四不是张三。除非老老实实地放下手中的刀。否则,经济改革绝无希望。
   G 时间不可能自行解决问题
   有人以为,只要中共坚持改革的方向。时间长了,人们便会慢慢地建立起信心。这些人没有看到恶性预期必然导致恶性循环的事实。更何况。中国的经济已经到了十分急迫的地步。容不得再用十年八年的时间去重建信心了。有专家断言,按照现在的滥砍滥伐的速度。本世纪末,也就是十二年后,中国大陆将无木可伐。假如到了那时中国人才具有了对森林产权的信心。又有什么用呢?如果破坏的腿太长而建设的腿太短。时间只是个负因素而已。
   2. 建立经济法规的困难
   我们知道.要建成象样子的市场经济。纵然说不一定要有法治,但至少必须要有法制。在法制无从建立的情况下.真正的市场经济是断然搞不起来的。略加分析便可发现。在今日的中国大陆。要建成法制实在是难于登天。
   A 民众守法习惯几乎荡然无存
   第一,亚里士多德早就指出,法制的有效性依靠民众有守法的习惯,而频繁的变法则会破坏民众的守法习惯.从而使法律本身失去效力。
   远的不说,从一九六六年「文革」算起。短短二十多年中.我们的各种政策法令变易之大、之频繁。实在是史无前例。在经历了如此急剧的反复折腾之后,即便是最老实的人也会感到无所适从。中国人的守法习惯恐怕原来就不强.此时几乎是荡然无存。
   B 法律的过渡性破坏了法律的权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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