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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平作品选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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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奇尼克:人·角色·思想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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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不堪回首──《20世紀后半葉歷史解密》評介

   最近,海外的博大出版社出版了由何清漣女士主編的《20世紀后半葉歷史解密》。全書收錄了20篇曾發表在《當代中國研究》雜志上的論文,觸及到一系列當代中國史上的重大問題,從“延安整風”運動到1954年憲法,從中蘇論戰到農業合作化和“人民公社”化,從三年大飢荒到十年“文化大革命”,還有三峽工程問題、水旱災害問題、“知識青年上山下鄉”問題等等。
   
   該書的作者群作者陣容強盛,包括王若水、謝泳、陳小平、單正平、王年一、宋永毅、何蜀、王維洛等。何清漣為此書寫序。她在序言中強調,要解構虛假的歷史,還原被當局閹割得面目全非的歷史真相。她尤其強調,應當追究國家罪錯與政治責任,政府必須為它自己(包括它的前任)以國家名義犯下的罪行和錯障驀竦狼福瑏K作必要的補償,而不能象以往那樣隻是拋出幾個替罪羊就算了事。
   
   眾所周知,謊言治國,這是共產黨國家的基本特性。對共產黨來說,撒謊並不是一種零敲碎打的、偶一為之的、頭痛醫頭、腳痛醫腳的行為﹔對它來說,撒謊是維護其政權合法性的基本需要。灰姑娘憑什麼被確立為王妃?因為隻有灰姑娘才能穿進那隻水晶鞋。共產黨憑什麼要成為中國的當然領導、“萬歲”領導?據說是因為隻有共產黨才代表了人類歷史發展的客觀規律。這就是說,共產黨的所作所為(各種實踐及其產生的現實結果)必定是和“歷史客觀規律”(實際上是其意識形態及其理論體系)相一致的。可惜的是,共產黨的實踐往往和它標榜的理論相矛盾和不一致,所以它必須削足適履,隨時根據那套理論改寫自己的實踐和現實,努力讓自己的腳能塞進那隻意識形態的水晶鞋,從而堅持自己的不容取代的地位。這就是謊言對共產黨的意義。

   
   喬治﹒奧維爾在《1984年》一書裡寫道:“如果別人都相信黨說的謊話──如果所有記錄都這麼說──那麼這個謊言就載入歷史而成為真理。黨的一句口號說, ‘誰控制過去誰就控制未來﹔誰控制現在誰就控制過去。’”這句口號告訴我們:所謂的控制過去,也就是根據今天的政治需要,改寫昨天的歷史。
   
   控制過去的目的不是為了過去,而是為了將來。“文革”中青年學生的表現就生動地說明了這一點。那個時代的青年學生從小就深受共產黨的所謂革命傳統教育,並由此形成了相應的世界觀和人生觀,等到偉大領袖一聲令下,青年學生登上政治舞台,他們自以為是在表現自我,表現自我的個性和思想,其實,他們就像自動化的機器人,隻不過是在表現先前被輸入的程序而已。就這樣,極權統治者通過控制過去即虛假歷史的灌輸,控制了青年,然后又通過控制青年,從而控制了將來。
   
   那麼,極權統治者是如何控制過去的呢?那是因為他們控制了現在,他們是通過手中壟斷的權力才得以對億萬民眾洗腦。直到今天,共產黨依然壟斷著權力,它依然在不斷地篡改歷史,並試圖通過這種對過去的控制以便繼續控制將來。
   
   俗話說,撒謊的人得有個好記性。以保証前后一貫,自圓其說。可是,由於共產黨自己的反復多變,使得它自己編造的歷史每每前后沖突,自相矛盾。為了擺脫這種困境,共產黨不得不根據今天的現實需要,不斷地把本來就已經被篡改的歷史再篡改、再再篡改。
   
   喬治﹒奧維爾的《1984年》裡那個“大洋國”設有“真理部”,“真理部”不但每天印行充斥謊言的新報紙,而且還常常把本來就滿篇謊言的舊報紙按照現在的需要一次一次地再篡改再印行,以保証今天的謊言總是能和昨天的謊言保持一致。
   
   這種做法有時能奏效,有時則不能。如果撒謊者對謊言的再篡改太頻繁、太劇烈,民眾對舊謊言還記憶猶新,就很難接受新謊言。民眾會從新舊謊言的互相矛盾處看出破綻、識破天機,於是在民眾心目中,撒謊者的信譽就破產了。
   
   但是事情並不到此為止,發現謊言是謊言並不太困難,然而,謊言被揭穿,不等於真相就自動浮現。因為共產黨編造的謊言太多,一層一層又一層,有時候你剝開了一層謊言,以為自己已經發見了真相,殊不知你見到的還是謊言,是深一層的謊言。“四人幫”垮台后,中共當局提出“撥亂反正”,不少人著書為文,揭露毛時代的若干虛假歷史,但是它們所提供的真相其實很多仍然不是真實,而隻是另一套謊言。收入這本書裡的文章,作者都是化了很大的功夫,透過重重謊言的迷霧,力圖挖掘出歷史的真實面目。照我看來,這些文章不但對謊言的揭露相當徹底,而且提供的真相也最接近真相。這就是本書的價值所在。
   
   共產黨為制造和維持虛假歷史,可謂費盡心機。曾經一度,它成功地讓人民相信了“過去”與“現在”的高度一致性,從而有效地用“過去”為“現在”辯護。可是,令共產黨始料未及的是,它所領導的改革竟會走得如此之遠,以至於走向自己的反面。
   
   對今日的中共而言,過去它引以為傲的種種光輝業績,按現在的標准無一不為錯誤:批胡風、“反右派”、“反右傾”、“四清”、“文革”、“反修防修”等等當然是錯的﹔土改、合作化、資本主義工商業改造、公有化、五年計劃、“公社化”、“工業學大慶”、“農業學大寨”等等,也都是錯的。
   
   鄧小平說,“改革是第二次革命”。革誰的命?革第一次革命的命。共產黨的改革就是對共產黨革命的否定。這樣一來,“現在”和“過去”不但不再一致,而且還互為對立面,彼此否定,形成強烈對比。共產黨的“現在”否定了它的“過去”,共產黨的“過去”在否定它的“現在”:如果過去的革命是對的,那麼現在的改革就是錯的﹔如果現在的改革是對的,那麼過去的革命就錯了。很可能是過去的革命(暴力共產)也錯,現在的改革(權貴私有化)也錯﹔但決不可能是過去的革命也對,現在的改革也對。
   
   對今天的中共而言,對歷史再粉飾再篡改其實已經幾乎沒有意義了。因為,對現今的執政者來說,“過去”成了一柄兩頭帶刃的劍,握哪頭都割手。事實上,當局已經無法坦然地面對過去的歷史──無論是真實的歷史還是虛假的歷史。這才是今日中國的執政黨最大的難堪。
   
   《當代中國研究》 [2005年] [第1期(總第8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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