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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平作品选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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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奇尼克:人·角色·思想 (上)

   胡 平

   一·從《獄中書簡》到《自由書簡》

    今年八月,美國的加利福尼亞大學出版社出版了波蘭的米奇尼克(Adam Michnik)的新著《自由書簡》(Letters from Freedom);這家出版社曾經在一九八六年出版過米奇尼克的《獄中書簡》(Letters from Prison and Other Essays)。其間整整相隔了十二年。

   這十二年是极其不平凡的十二年。就在這十二年間,國際共產主義陣營土崩瓦解,一大批共產專政的國家義無反顧地走上自由民主之路。這是二十世紀最偉大的事件,它的意義足以和人類反法西斯戰爭的胜利相媲美。

   在這一偉大的歷史巨變中,波蘭是光榮的火車頭。在共產党國家的民主運動中,波蘭至少有三個“第一”:第一個贏得合法存在的、真正獨立的、有上百万民眾參加的民間組織——團結工會(1980年10月),第一次成功地由共產党當局和民間反對派共同舉行的圓桌會議(1989年2月),第一個經過民主選舉產生的由非共力量組成的中央政府(1989年8月)。

   提到波蘭的民主運動,除了瓦文薩之外,還有一個名字不能不提到,那就是亞當·米奇尼克。米奇尼克是波蘭著名的持不同政見的知識分子,工人自衛委員會(KOR)的創建人,團結工會顧問,民主運動戰略家;波蘭民主化後曾當選為國會議員,擔任波蘭最大日報《Gazeta Wyborcza》的主編至今。

   米奇尼克被視為杰弗遜(美國開國元勳,獨立宣言起草人,第三任總統)式的人物,既是哲學家,又是政治家,既是思想家,又是行動家。由於他在非暴力斗爭的理論和實凵系慕艹鲐暙I,波蘭流亡詩人、諾貝爾文學獎得主米洛茲(Czeslaw Milosz)把他比作甘地。三十多年來,米奇尼克一直是波蘭政治舞台上的一個靈魂人物。

   自波蘭的團結工會誕生之日起,我就對波蘭的事態保持密切的關注。八三年,北京的世界知識出版社翻譯了一本記敘團結工會運動的書《波蘭在十字路口》。我從這本書里第一次知道了米奇尼克的名字。八七年來美後,我有机會閱讀到更多的關於波蘭民運的書籍文章,其中就有米奇尼克的那本《獄中書簡》,還有阿希(Timothy Garton Ash)寫的《波蘭革命:團結工會》(Polish Revolution:Solidarity)。八八年的一期《紐約時報雜志》(New York Times Magazine)刊出長文專題介紹米奇尼克,我請人譯成中文發表在《中國之春》。

   不過据我的觀察,在中國人中間,甚至在中國的异議人士和民運人士中間,了解米奇尼克其人其事的仍然不多。這不能不是個缺憾。在此,我不妨借評述《自由書簡》之机,對米奇尼克的思想略加介紹。我深信,正在為自由民主而進行艱苦奮斗的中國人民,一定能從中吸取許多寶貴的教益。

   《自由書簡》一書的副標題是《冷戰后的現實与展望》(Post-Cold War Realities And Perspetiyes),全書共348頁,收有米奇尼克的二十五篇文章(包括對話錄),按內容分為三部份:一、無望与希望,二、對1989-1990年革命的評論,三、講演錄与對話錄。

   這些文章有的是政治性的,有的是哲理性的,有的是對當下發生之事的評論和指點,有的是對過去發生之事的回顧与反思。几篇對話錄尤其精彩。一篇是和詩人米洛茲的對話,這是兩個知識分子的對話,談的是歷史和文化;一篇是和捷克總統哈維爾的對話,這是兩個持不同政見者、兩個民主政治家的對話,談的是不同政見者的活動和共產主義之後的新時代;還有一篇是和雅魯澤爾斯基的對話,這是兩個舊日的政治對手的對話,一個是先前民主運動的領導人,反對運動的領導人,一個是前共產党專制政權的第一書記,戒嚴令的頒布者,談的是團結工會運動和波共當局鎮壓的那段歷史。

   二·米奇尼克的心路歷程

   

   作為一個持不同政見者,米奇尼克的心路歷程,用他自己的話,可謂“既典型又不典型”。典型之處是,和許多人一樣,米奇尼克也是先從正統意識形態的虔誠信仰者變成体制內的批評者,然后又變成体制外的持不同政見者,最后再成為政治反對派。至於他的不典型之處,看來則与他的背景有關,和他的個性有關。

   1·“因為我無知,所以我無畏”

    米奇尼克出身於一個紅色家庭,父母都是老共產党員。從少年時代起,米奇尼克就以共產主義接班人自居。有趣的是,正因為如此,所以他很早就開始成為叛逆者。

   米奇尼克說,他和別的許多波蘭人不一樣,別人對党不滿,但因為害怕而不敢公開批評;米奇尼克不害怕,因為他天真地認為,党是我的党,國家是我的國家,我有什么可害怕的呢?党不是一直號召我們要為真理斗爭,為正義斗爭嗎?因此,米奇尼克見到了不符合真理不符合正義的事就毫無顧忌地大聲講出。米奇尼克說:“因為我無知,所以我無畏。”

   在一堂歷史課上,米奇尼克站起來發問,就二戰期間蘇軍秘密殺害大批波蘭軍官一事提出質疑:“既然共產党提倡講真話,那為什么不告訴我們這件事的真相呢?”結果他被老師赶出課堂。那時他才十三歲。

   接下來,有兩件事給予米奇尼克极大的震撼。米奇尼克父親的一個朋友,也是個老党員,在西伯利亞的集中營關了整整二十年後才重返波蘭。另外,米奇尼克的一個親戚也曾在西伯利亞關了十年,只因為他過去參加過波蘭的國軍(注:波蘭的國軍是二戰時的一支地下武裝力量)。象小說《牛虻》里的亞瑟猛然醒悟到自己受了神甫的欺騙,米奇尼克頓時失去了對共產党的信仰。他對自己說:“信上帝,但不信教會。”這意思是信共產主義但不信共產党。

   2·“我不知道要是沒了共產党我該作什么”

    那以後,米奇尼克拼命地研究理論,努力地思考各种敏感的政治問題。他結識了一批華沙最优秀的知識分子,包括庫隆(Jacek Kuron)和克拉科夫斯基(Leszek Kolakowski)。庫隆後來也是團結工會的顧問,米奇尼克稱他是“團結工會的教父”。克拉科夫斯基後來流亡西方,先後執教於芝加哥大學和牛津大學,有《馬克思主義主要流派》等書問世,在中國哲學界應不是陌生人物。

   在此期間,米奇尼克還結識了地位顯赫的哲學家沙夫(Adam Schaff)。沙夫當年是波共的頭號理論權威,是波蘭的胡喬木。但沙夫的思想比較解放,他在六十年代初期就寫過許多關於馬克思主義人道主義的著作。這些觀點直到八十年代還被中共的胡喬木視為异端。另外,沙夫也更博學,對當代西方哲學相當熟悉,從他寫的那本語義學引論(也有中譯本)便可見其功力。由於沙夫的自由化傾向,后來被撤銷党內職務。

   米奇尼克對沙夫說,我想成立一個研究小組,行嗎?這時的沙夫已經頗有些犬儒味了,不過沙夫畢竟也年輕過,他大概在十五歲的米奇尼克身上看到了少年時代的自己,所以欣然認可了米奇尼克的意愿。沙夫說:“哦,你們是想成立你們自己的俱樂部吧,行啊。你們可以在這里見到華沙的知識精英。要是有人找你們麻煩,找我。”於是,這個由一幫十几歲的少年組成的、後來被稱為“修正主義苗子”的小組織就成立了。

   在當時的波蘭,任何自發性組織都是被禁止的,米奇尼克的俱樂部卻僥幸地存在了一年多才被解散。這或許与沙夫這頂保護傘有關,大概更与這幫孩子們都太年輕,當局起先根本沒當回事有關。再說,俱樂部的成員基本上都是根紅苗正的紅五類,當局沒有從一開始就把他們當外人。

   米奇尼克說,他們這伙少年的共同之處,一是都很聰明,二是都特天真。天真給了他們力量,天真給了他們勇气。他們自稱為“尋找矛盾的人”,專門討論各种犯禁的問題,例如無產階級專政下的自由問題,蘇聯干涉匈牙利的問題,波蘭是不是需要第二次革命的問題。

   俱樂部終於被解散了。米奇尼克的言行甚至傳到最高當局。波共第一書記哥穆爾卡在中央全會上對米奇尼克點名批判——那時他剛十六歲。下來,庫隆把這件事告訴了米奇尼克。米奇尼克不信:“我沒功夫听你瞎掰,我還得補習物理呢。”庫隆說:“哥穆爾卡同志不用補習物理,所以他有功夫干這些瞎掰的事。”

   一九六五年,十八歲的米奇尼克第一次被抓進監獄,因為他參加了反對當局打擊自由派知識分子的抗議活動,還深深地介入了由庫隆等人發起的致波共中央公開信的活動。起先他沒料到警察會找上門。抓進監獄之初,他以為只會關兩天——因為連庫隆也只關了四十八小時,但結果被關了兩個月。

   自那以後,米奇尼克就和比他年長的一批异議人士(庫隆等人)站到了一起,不過他的觀點比那些人還要激進些。他主張波蘭擺脫蘇聯控制真正獨立,主張重建議會民主制。年輕的米奇尼克現在已是揚名全國的异議人士了。他決心把反對共產党專制作為畢生的使命。他說:“我的一切都歸於共產党。我不知道要是沒了共產党我該做什么。”

   此後,米奇尼克度過了三年(1965-1968)有聲有色的大學生活。拜校園小气候之賜,他和几個朋友甚至扮演了某种合法反對派的角色——在一個不允許反對派合法存在的國家。一次,拉科夫斯基參加了他們的一場討論會(拉科夫斯基屬党內自由派,後來作過波共的末代總理)。米奇尼克們与拉科夫斯基展開了如下一番問答: “馬克思主義是批判的理論嗎?” “是,當然是。” “馬克思主義者信上帝嗎?” “不,不信。” “哥穆爾卡是人還是神?” “自然是人。” “既然是人,那么,他能象神一樣不犯錯誤嗎?” “不能,不可能。” “好了,拉科夫斯基,那他為什么從沒犯過錯誤給人批評呢?”

   3·“我要和這個制度一刀兩斷”

   

   一九六八年是一個轉折點。

   在捷克斯洛伐克,發生了上下結合的自由化運動,史稱“布拉格之春”。米奇尼克和他的朋友們十分激動。他們希望波共當局也能推動同樣的改革,他們呼喊:“波蘭在等待她的杜布切克!”

   在華沙,米奇尼克帶領著一群學生前往波蘭詩人密凱維茲的紀念碑前獻上花圈,象征性地表達了對當局的抗議。那時,華沙正在上演密凱維茲的名作《先人祭》。劇中有些台詞表達了詩人反對沙俄控制,追求民族獨立,反對專制,追求自由的信念与激情。波共當局心中有鬼,責令刪除掉那些可能會引起人們聯想對比的詞句,后來又干脆禁止演出。据說在《先人祭》的最后一場演出,當演到被當局動了手腳的那些段落時,台下的觀眾几乎全部站立起來,齊聲朗誦著被刪除的那些詩句,這時已分不清台上台下,分不清演戲与現實,整個劇場充滿悲壯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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