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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5、16,招待会和晚宴
·14、15、16,招待会和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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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外女性系列之八-世界公民-天宽地广的东方女性北明(带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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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公民:天宽地广的东方女性北明(三)

   
   
   

虎与井/迁徙与漂泊

   

   
   北明出生在北京,后来听从党的一声号召,全家由人发配去了山西,到的地方是当年苏三起解之地,山西洪洞。苏三或北京对北明而言不甚了了,却有两个形象对她的童年构成威胁:一个是“虎”,一个是“井”。虎是指从前洪洞监狱里头,铁丝网上面有老虎巡走,狱中的人谁也跑不了。从那时起,北明就感觉,她的生命仿佛置身于看不见的监狱中,囚于狱中的北明,总感觉头顶有一只虎,虎视眈眈地朝下窥视;无论是醒着还是梦中,都会令她毛骨悚然、大汗淋漓。井是指狱中的那口井,她确实也曾在上头铁丝网上面往下瞄过,院子里确实有一口盖着大石头的井,传说苏三就关在监狱院子里的井中,至今还在里面。北明感觉那个传说或戏曲中的苏三就是她自已,早已瘫痪在井中,不死也活不成。从此,“虎”与“井”终身追逐着她,她一生始终感觉背后有一只老虎:它或许是政治的暴虐;或许是漂泊的疲累。也始终感觉被人封在深深的井底,上面盖着块专制的巨石,怎么也掀不开,人身陷井中,活着,却出不来。“虎”与“井”不仅是她幼年的强迫症,而且穷尽一生它们也几乎阴魂不散。老虎与深井、书卷与音乐,这是极其矛盾的针锋相对的组合,但它们却构成了一个叫“北明”的女人及其命运。
   后来肯定又搬了家,因为记忆里的监狱、老虎与枯井换成了佛教胜地广胜寺。北明的童年又与大雄宝殿为邻。那儿恍若隔世,岁月如一只看不见的蜘蛛,却编织出一片看得见的网,将日子尘封起来。大雄宝殿没有出家人,殿里殿外也阒无一人,却香烟缭绕、灯火不灭。记忆里佛院里莫明其妙地垛着一堆似乎无主的木头。一只被北明和哥哥从湍流中救上岸的瘦猫,那猫刚喘了一口气,就开始凶残地逮食小鸡。另外就是从某间屋子的白门帘里飘出的山西盒子饭味儿,那是小北明从未品尝的食物的芬芳。那一段日子中没有妈妈。之后,又搬了一次家,去了临汾,那里已经不是一个家的空泛的概念,而是一排带厨房和门前有鸡窝的平房。日子里有了妈妈,却没有爸爸。屁股还没有坐热又搬家了,这次搬回了城市,不是北京而是太原。北明的家始终在流动着,就象她后来那种终生的飘泊感,仿佛在国门内外都处于一种悬浮状态。去太原不久,就开始文化大革命了。在太原住的时间最长、印象最深,屋子里什么也没有,妈妈总把几样简单的家俱移来摆去,外面的家搬定了,屋子里永远在不停地“搬家”。搬来搬去,却总有一个大地球仪放在屋里的窗台上,这是北明的记忆,也是北明的印象,不经意间,也许北明就有了“地球”的最初的影子和朦胧的意念。去太原不久,再度搬迁之前,北明在太原的家就接受了一抄二砸的“文化革命”的洗礼。整个家被砸了,地球仪却仍然在屋里转动。这个五彩斑烂的圆球似乎潜移默化地移入少女北明的心中,并且始终吸引着这位未来地球村中的中国女村民清澈的目光。爸爸在什么地方不能回家,愁眉苦脸的妈妈守着一屋子清瘦和疲惫。
   在太原搬过几次家,最后一处地方里外破旧,令儿时的北明自卑与羞耻。屋里几乎一无所有,而两间房子却有八个窗户,这是她家最大的拥有。有窗户,就有充足的光线,有宽大的视野,让北明可以凭窗远眺。眼晴的目力有限,而心中的目光却穿越辽阔大地,黑眼珠子绕着地球转动。这也许只是潜在的意识,甚至连北明自己也没有觉察的无意识的朦胧状态。童年中的北明最清醒的却是“窗户”对她的压迫,而且从未摆脱过,因为她家的窗户从来不安全,成了大院里的小孩练弹弓的射击目标。有时石子如暴雨,有时放冷枪,七个年头以来,从未终止过。八个窗户全被石子砸烂,这里粘胶布,那里卡硬纸或木头,整块掉下来的,只好钉上三合板或用报纸糊上。八个窗户,六十四块玻璃,无一块完整。母亲只教会女儿不要欺侮别人,却从未教会北明对欺侮理应反抗。经年的石子声、玻璃碎裂声,粒粒石子仿佛砸在身上,訇然碎裂的是自已。久而久之,躲在屋子里的北明,渐渐适应了这种状况并从恐惧中挣扎出来,然而却怎么也难以挣脱一个黄花少女的隐忍和自卑;破烂不堪的窗户从未传递北明以亲切和温暖,却是难以名状的羞辱与悲哀。那时候,每天放学回家,经过一家玻璃店,她总是在人家的店门口站立良久,看人家怎样把玻璃裁成各种形状。看着玻璃在人手中裁成长的短的方的圆的或三角形,是她最大的乐趣;而将屋里八个窗户清一色全换成完美无缺的崭新的玻璃,却是她儿时从未兑现的长久的梦想。
   接下来最后一次就是“插队落户”,从城市迁往农村,依次坐完卡车、火车、公共汽车和拖垃机,北明一家被拖到一个叫郭牛大队的地方,那儿属于山西省夏县埝掌公社。以为到了一个可以无拘无束的大自然的天地,却不料搬到了乡下一间长得象走廊、只有一小扇窗户的土房。次日睡醒,北明掀开厢屋布帘往外看,原来窗外不是“希望的田野”,而是另一家人阴沉的窄院,紧挨着她家窗下,有样用席子盖着的鼓胀胀的东西,仔细一看,一头露出一双又脏又瘦的赤脚,脚背上爬着一只苍蝇,原来竟是一个没有入土的死人。北明忍不住恶心,哇地一声呕吐了出来。一夜隔死人这么近,仅有一墙之隔,太可怕了!第二天晚上北明睡在床上,整整一夜感觉隔墙那双死人的脚迳直地踹着她的肚子;天亮睁开眼,又感觉那双脚几乎捅进她的嘴里。整个人、全部少女的心身怎么也逃不脱那双死亡的脚的纠缠。
   屋子太窄,为了避免摩肩擦踵,不多的家俱弃置了一大半,一张双人床只好摆在院里枣树下,一家人仿佛在一截行进的车厢里,有一种临时凑在一起、很快就下车各自东西的感觉。果真,爸爸妈妈去了两个不同的村子,一家六口,分居三处,来回要步行几十里上百里路,平时根本不能见面。父母没了月薪,一家人象农户一样起早摸黑、匍匐在贫瘠的土地上赖以维生。饥饿。疲劳。厌倦。愚钝。无奈。孤寂无靠。所有这一切远非北明对美丽乡野大地的梦幻和期待,她不知她渴求的梦境在哪里?但她隐隐感觉这世间总有美好的去处!物质和精神双重贫困的,不仅是北明她们这么一个普通的家庭,而是整个双重贫困的中国,既远离美丽的大自然,也远离人生大自由,这两者必须建立在文明、富有和悠闲的基础上并以此为前提。清贫何谈自由?拮据何来美丽?只有无奈的面对,只有苟且的厮混,中国!你的未来地球村中的女村民北明!你终于接近了人类赖以生存的土地和大自然,同时又远离了本应富饶和美丽的大自然和土地对人类无私的恩赐和馈赠。是这儿的人们从一开始就失去了它们,还是它们拒绝了生活在中国这块辽阔的大陆上的人类?!啊中国!啊北明呀北明!
   北明的家是“流水的营盘铁打的父母”,从她记事起,她的家就不断搬迁新址,家中唯父母不变。而她自已却经历了一系列的人生历程:长大、上学、插队、工作,之后又念书、打工、结婚、另立门户。再之后,是入狱、逃亡、飘泊,而家却如水中的浮萍,无处扎根,随风飘荡。今天父母青发变白,仍旧撑着这个家,仿佛当下相对的稳定只是为了走上下一次新的大迁移的行程。母亲总是期望“搬了家就好了”,而生活从来没有从根本上改变过。延续这个家庭和中国千百万普通人的家庭的永远是:漫长的隐忍中仍怀着濒临绝望的期待。不停的搬迁等同于漂泊,如今北明的家从中国大陆漂移到了美国,她是否有脚踏实地的感觉,还是只是立于阳光下逐渐消融的冰块上,最后沉入虚无的汪洋?她无法预测,北明对今生今世的命运习以为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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