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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5、16,招待会和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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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外清纯女性系列之三<独自拥有的辽阔>巴黎“自由谈”沙龙女主持人安琪

如果美女作家只能是或仅仅是“露器官、脱裤子”、并以向公众公开隐私为“酷”并由此引人注目;那么我就是一个隐而不显的另一类“美女”的发现者和崇拜者;并且愿意成为一个为天下所有当下的“精神美女”个体或群体“树碑立传”的诗人。
    黄 翔
   世界上第一个沙龙由女人建立,第一个沙龙朗布依埃院也因一个女人而得名。这女人是个法国贵族夫人,她的名字叫德.朗布依埃,她对社会的交往、男女之间优雅谈吐的兴趣,绝不次于她对孤独阅读的兴趣。而社交与阅读这两种生活趣味是这个女人存在的方式,构成了这位候爵夫人生活中的最大快乐。
   这个人及其生活曾出现在十六世纪的法兰西,因她而著名的蓝色沙龙是那片土地上人们精神世界的奇葩,由此而载入史册。时至今日,在历史黑暗的深处,昔日沙龙大厅迷人的场景,仿佛仍然依稀可见:透入长窗的金黄的阳光,室内精致玲珑的陈设,金碧辉煌交错的垂幕,威尼斯风格的各式吊灯、壁灯和台灯,以及各类造型奇特的艺术收藏品,以及身著华丽衣饰的男人和女人……这是个权贵群集、美女如云的沙龙大厅,是人类往昔文明的骄傲和历史奇观。
   女人的才智、梦幻、微妙的情感和生活的热情,不但涂抹出至今不再重现的美妙的生活画面,也由此而孕育和创造出无数杰出的富有才华的各类著名人物。这些名字可以列出长长的一串,他们包括文学、艺术、音乐、绘画等各个领域的伟大奇才。
   具有女性独有的魅力和特色的沙龙文化,是否已成昨日黄花,是否在今天的人类生活中早已销声匿迹?那么,今天是否可能仍然存在完全独立于男性世界的真正的女性文化?今天的女性首先作为一个“人”然后才作为一个女人的精神走向是什么呢?这使我不由得想起一位远在巴黎的中国当代女性安琪,及其以她的住宅而存在并以她为主要主持人的“自由谈”沙龙,一个让法国人对早已失传的法国伟大沙龙传统引起怀念之情的沙龙。如果以往的沙龙女主人开设一个沙龙主要是出于一种体面,或更多偏重于个人生活意趣;那么自我定位为社会“边缘人”的平民知识分子安琪的“自由谈”沙龙的创办,却主要是为旅居巴黎的中国学人提供一个激活和自由交换思想的公开场所,以及她作为一个独立的文化人士和新闻记者对言论自由和社会良知的关注,并以此对社会起到一份道义的监督作用。安琪们的“自由谈”是灵魂的碰撞,是内在生命和整个世界精神上的水乳交融。它没有法国历史上贵族夫人所创办的沙龙那种豪华和典雅,却更具有朴实和平民化的现代风格。那些华丽而炫目的贵族语言的相互抚摸,变成了更切合实际的对当下世界的各种现实问题的短兵相接的犀利交锋。昔日的沙龙权贵和菁英济济一堂,安琪的“自由谈”却是一群以来自中国大陆的知识分子为主体的人物荟萃。
   安琪在巴黎和远郊都有房子,他的先生是法国外交官。安琪把她自己的书房兼“沙龙”的客厅取名为“紫光斋”。有别于古典沙龙的是,安琪“自由谈”沙龙却不仅仅是一个房间、一个客厅,它的精神远不受四面墙壁的空间所局限。它在房间之中,又在客厅之外,甚至在整座古老而美丽的巴黎城之外。它关心着远在万里之遥的故国家园的点滴变化,也面对全部人生和现实世界。这里所涉及的问题包括政治、经济、历史、哲学、文学艺术等各个方面。它成立于1996年春天,目的是形成一个以学术为主体的思想和精神交融的定期聚会。它只是一个人文沙龙,有别于一般组织。这个想法由她提出来并与几个朋友一拍即合,大家成为共同的发起人。沙龙成立以后,每月平均活动一次,先后举行了近三十场专题讲座,内容涉及香港回归、台湾政治转型、中国大陆改革现状与苏联改革的比较、中国当代艺术、电影、都市文化、官方作家写作、具有中国大陆特色的与主流文化并行的中国地下文学潜流、文化大革命和地下文学写作、独立工会和民主运动及其文化建设、反对派及大陆知识分子在体制内的角色困惑……真正是法国版的中国知识分子“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式的言论自由,真正是人人畅所欲言、“言者无罪、闻者足戒”,空气象阳光一样清明、澄澈、透亮,没有什么人为的“阳谋和阴谋”,没有也不可能有令人厌恶的什么“引蛇出洞”的阴暗的心术和权术。是龙腾空,是蛇钻洞,全凭各人造化。每个人的角色、位置及其生命能量的创造性发挥,绝不由谁预设也不由任何外力强行干涉和限制。这个沙龙曾因安琪同她的先生前往东南亚一个岛国赴任,而一度中断,他们返回巴黎后,“自由谈”沙龙目前又恢复了起来。我从这个小小的沙龙,既看到对历史上沙龙的发展性承传,也看到了一个在中国人现实生活中至今罕见的,无任何意义上的意识形态制约的自由精神的王国!
   作为沙龙的主要主持人和共同发起人之一,安琪的背后既没有历史上皇族和世袭贵族的高贵血统,也没有从先人承传下来的巨大财富、豪宅和高出于一般平民百姓之上的优裕生活,但安琪的“自由谈”沙龙对向往公民真正的言论自由的几代中国人而言,却同样高贵和异常珍贵!它所拥有的是一笔难以用世俗功利价值衡量的无形财富,而这正是我们这个黄金膜拜的世界所完全丧失、匮乏和荡然无存的。安琪的背景上除了中国特色式的苦难还是苦难,其它一无所有。她的外祖父是上世纪三十年代的北京大学毕业生,也是一个崇尚老庄之“道”的人,大学毕业后,这个与世无争、两袖清风的书生,竟骑了一头毛驴孤身返回家乡礼县。老人先被有幸选为甘肃省“政协委员”,后在五七年“大鸣大放”中,却被人免费送了一顶“右派”帽子,戴在头上一戴一、二十年,等到终于“平反”揭帽,老人已中风瘫痪,不久就弃世而去!外婆是一个贤淑善良、乐善好施的女子,而这么一个人自己却死于饥饿。大姨长年受政治株连,抑郁成疾,患肺结核穿孔,死时年仅三十六岁!两个舅舅天赋过人,也被人打下十八层地狱贬为“贱民。”父亲既有“历史问题”,又有“海外关系”,既是双重罪恶,也是双料坏蛋,文化大革命中自然而然地成了“无产阶级专政对象”!
   安琪的家庭背景,是许许多多中国人共同的人生缩影。而这么一种备受压抑的生存境遇,却偏偏出了个天性独立不羁的女子安琪。高中毕业后,安琪在家中待业一段时间,闲时熟读屈原的《离骚》和司马迁的《史记》。断断续续干过各种临时工,当过校办工厂的工人,以后又当过中学语文教师,直至考入西北师范大学中文系。大学期间,这位年青的女大学生系统地接触了俄罗斯、法兰西和英美等国的文学,以及西方社会政治和人权思想,直至八九“六四”运动中由于偶然的因素,只身漂泊旅居海外。这之前她已是一位知名的记者。无论在国内还是国外,都关注民主运动;来到海外仍然是个记者,却不以此谋生。这位曾介身“六四”运动的人,却不是任何党派、组织和团体的成员,她的独立的身份,使她既对极权体制投以蔑视,也对所有大大小小的“民主玩家”嗤之以鼻,笔下毫不留情,因此而与许多人结怨。但她仍然是一只雌鹰,凌空振翅,孤独翱翔,一以贯之地维护个人精神独立和个体生命自由!作为一个知识女性,她身上有一种与一般男人和女人相异的独立人格;而作为一名新闻记者,她更有一份对“新闻自由”的执著信念和精神坚守。这是这位女士身上最纯粹的东西,也是她最令人值得尊重的地方,她因此而浑身晶莹透明而丝毫无损于生命的本真!这也正是我们彼此相识、信赖和心灵息息相通的前提和基础!同安琪的接触使我发现,她首先是作为一个人而不仅仅是一个女人而存在,并以此区别于所有的男人和女人。她说好女人拥有自己作为一个人自身生命的完整,拥有属于自己的一片独立而辽阔的天空。这是她生而为人的一笔奇特的财富,却不为任何男人所共同拥有;也不为任何女人所共同分享。她的独立使她不坠入包括优秀男人在内的温情的圈套,使自己的天空自觉或不自觉地在温情的“圈套”中收缩,在依附或从属的“陷阱”中坠落。她永远以自己的羽翼作自由的冲刺和升腾。这就是女人,独立的女人!这就是安琪,独立的安琪!这样的女人必是一只骄傲的雌鹰,必是天国中以博爱和悲悯情怀垂恩下界的伟大圣母的女儿,男儿在她们的手中如塑泥,经她们发现、搓揉和雕塑而成为超越血肉之躯和世俗生存层次的雕象!这样的女人,是永远的发现者、开拓者和超越者,伟大艺术的守护神,她们母性的躯体怀孕和分娩人类精神的太阳!在人类思想史、精神史、艺术史上,都不乏她们存在的先例,都可以看到她们活跃的身影,她们留下的在人类漆黑历史深处仍然微微发光的㾗迹。她们的名字与许多伟大人物、伟大作家和艺术家的名字联系在一起而令人尊敬。在十九世纪的人类历史中,特别是法国和俄国上流社会那些著名的如今已成为经典的沙龙中,我们都能看到她们的形影,她们身边总是凝聚和簇拥着出类拔萃的一群——英俊的男人和美丽的女人!她们的世界就是她们的天空,具有一般男人和一般女人都同样难以抵达的高度。在这儿群星闪烁,一颗一颗,又亮又大,为整个社会所注意,成为一种独特的文化现象,成为一种必然的也不容忽视、抹杀和人为湮灭的史实。我祝愿并满怀热望地相信,安琪及安琪们在新的二十一世纪必将跻身这类女性的行列,并成为前所未有的开创中国式人文沙龙的前驱的女性!这是一个伟大的业己失传的传统,是今天的人类理应寻回、恢复、维护、珍惜和重新弘扬的伟大人文传统!!可惜自二十世纪以来,这一传统的光链已经断裂和暗淡无光,却并未引起这个精神沉沦的世界的注意而有谁为此哀伤、为此震惊、为此发出痛失的叫喊……
   由于一个偶然的机会,竟让我不自觉地发现一个特例,一个在本世纪中国人生存和生活方式中发现的特例,这个出乎我意料之外的历史承传的出现,竟使一个诗人的我、一个终生做着诗化人生大梦的人,有一种有如神灵附体的心灵颤栗!太好了!太应该了!这就是由一个名叫安琪的年轻女性和她的友人们在巴黎开创的“自由谈”沙龙。它公开存在,在举世瞩目的巴黎城的某处,某个房间或某个客厅中。天经地义!理直气壮!堂而皇之!理所当然!这太正常不过、太平常不过的一件事,却使我极度兴奋,也倍觉珍贵,同时又唤起某种莫名的忧伤,情不自禁地让我想起文化大革命中贵卅高原上,曾经长期悄悄存在的以“野鸭”命名的地下文学沙龙,而那个时候对于我们这些追求文学自由的人来说,一个“地下沙龙”的存在,就足以使你失去生命自由甚至惹来杀身之祸!沙龙啊我的沙龙!我和安琪在多年以前就有过电话联系,后来因她离开巴黎而中断,那时候我曾经接到过她寄来的一封明信片,并且一直保留至今。这张明信片上这样写着:“黄翔、雨兰:首先祝新年快乐!我于十二月中旬迁居东南亚的岛国文莱,现将新通讯地址呈上,以保持联系。”时间是1998年12月。当时我接到这张明信片一下子感觉安琪离我远了,远得不可思议;但我在冥冥中又觉得,大家不会永远分别的,安琪总有一天还会重新出现,不管我们大家分别多么久,只要一见面,就是最好的朋友!而那个时候我和安琪还真连面也没有见过。五年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去了,不知为什么,我的脑子里总会时不时想起安琪这么一个人,她是一个凭直觉就会使人对她产生信任、好感并一下子让人记住她的人,而往往我们身边的有些人尽管可能天天同你见面,却是永远的陌生,因为你的心捉摸不透也感受不到另一颗心灵的存在及其真诚!结果去年年底的时候,在纽约友人的一个别致的婚礼上,安琪和我终于第一次碰了面,她并且来叩访了我的太阳屋。她告诉我,她与高行健在法国是好朋友,却非常喜欢我出于诚意所写的三篇有关高行健的文章,她坦然表示对我的观点全面认同,这真使我感到诧异!也更加觉得她是一个是非分明却待人以诚的人,这种人小至面对个人、大至面对团体乃至全社会,决不会在个人一言一行上苟苟且且、诡谲、含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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