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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伟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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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经历与看到的中国劳工境遇(连载)

作者:贺伟华
    春节在一眨眼间就已经过去了,春雪与寒意却迟迟未见到来,仿佛冬天与严寒一去不复返,春暖花开与幸运将从此如影随行。然而,我却与日俱增的向往一种心灵的平静,向往与世无争的宁静生活。也许是自知爱莫能助而对现实的过度绝望,也许是年龄的原因。因此不再有任何不切实际的期待与幻想,而日益的沉浸于对往日的回忆当中。
    首先让我想起来的是曾经给我留下深刻印象与记忆的文革时期我之所见所闻,我的生活经历。记得还是我们读小学的时候,班主任老师在上课时经常给我们忆苦思甜,讲述旧社会的大恶霸--南霸天--的罪恶,她拿着破旧而满是补丁的衣服和红丝带回忆白毛女的苦难与悲哀。当时的情景虽然过去了几十年,如今却还历历在目、记忆犹新。老师催人泪下演说感动了几乎所有的学生,更在我们幼小而稚嫩的心灵深处埋下了正义与疾恶如仇的种子!当时年幼的我们想不到的是这种基于舆论与遥言而激发出来的正义感与仇恨情结本身就是非正义的,以这种正义感为根据而肆掠起来的群情激昂之声讨与复仇更是邪恶的,甚至是反人类的。即使到了几十年之后,我们痛斥某某权贵就是南霸天之时,也想不到旧社会那个真实的南霸天并不如教科书与舆论所描述的那么可恶、那么罪恶滔天,他的种种暴行与罪恶原来都是虚构的!更没有想到的是在中共打土豪、分田地的时候,竟有许多的农民因为晚上偷偷的把他们白天分来的粮食送还给所谓的地主而被认定缺乏阶级立场,因此也受到批判与镇压!
    然而墨写的谎言终究掩盖不了血染的事实,历史的真相终于一件件的呈现在我们的面前,不由得人们不相信。而在眼皮底下所发生的种种非人道罪恶更加深了我们对身处其中的所谓新中国的质疑,原来“罪恶”可以这样制造,谎言可以这样“成真”,“反人类的滔天罪行”可以这样掩盖。
    终于我们明白了,导致新中国后出现的种种不可思议的疯狂与罪恶的根源不在现实生活中存在的贫富差异,不在物质分配结果上的不平等,而在于一种以绝对平均主义的思想为根据,以暴力镇压与舆论毁损为手段,以无产阶级专政刺激人们的仇富情绪为伎俩的制造阶层与阶级对立仇恨、把矛盾扩大化的政治思想与理论。当我明白这种道理的时候,当我企图把这之中的来龙去脉分析解释给人们听的时候,不幸的是我由此成了一个所谓的神经病,成了在国家机器看来必须暗中孤立与打击的对象。我虽然深深的感受到这个国家还深处与文革式的政治迫害与疯狂之中,但我已经爱莫能助,于事无补了。从此孤独与回忆成了我生活的主旋律。

    童年的记忆是最深刻的,童年的记忆也是不受纷繁世事的洗刷而历久尤新的,记得当年,整个初中二年级以前的学习阶段,我都是在相对艰苦的劳动环境中度过的。那时我经常是赤着脚,穿着一条绿军裤,把裤腿扎得老高老高,每天挑着一担箩筐,为学校勤工俭学,捡砖头、捡破铜烂铁。还有就是到学校农场去劳动。我们也曾为学校开垦过山林、破坏过自然的绿色植被。记得我在这种开垦山林的劳动中,不幸由于同学的意外失误而落下的锄头把自己右手大拇指与食指之间的虎口给锄开了,当时擦去血痕,我透过血肉模糊,看到了自己的骨头;还记得我也曾下田种水稻;还曾经挖地道备战备荒为人民!正所谓“深挖洞、广集粮”随时准备和所谓的帝国主义美国佬玩老鼠戏猫的游戏。
    当时由于我们太卖力,防空洞由此挖得太深,结果和我们生活密切相关、一刻也离不开的百年老井--四眼井--竟然没有了一滴水,原本井里的泉水竟然倒灌到了我们准备用来藏身的防空洞中。这时大人们不得不每天用抽水机把防空洞里面的水抽出来,而我们小孩每天就得挑着这些抽出来的黄水回家沉淀澄清后饮用、洗菜、做饭。几乎天天的劳动给我们带来的好处就是从小变得日益的吃苦耐劳,这一点说实在话还是要感谢毛泽东,是他让我们相信,只有手上的老茧磨得厚厚的,才是人民的好孩子,才有可能上工农兵学校,或者上山下乡,接受工农的再教育;当时,我们也在学习无用论的思潮中荒废了自己的学业,导致了几乎整代的人在后来高度竞争的社会中成了为时代所抛弃的落伍的人,对于这一点,我们又不得不怪罪毛泽东。
    比起那些上山下乡的知识青年们,我晚两年出生,因此幸运的没有到农村去继续荒废自己的学业,有了高考的机会。回想起当初,理想主义情结是如此的高涨,当时一个伟人的感染力、号召力又是如此的强大,我至今相信当时的政府的合法性是建立在绝大多数人对毛泽东的无比崇拜之上,政权的政治基础是人民而不是权贵。它不是今天这种以中共权贵为政治基础对绝大多数的暴政、对劳苦大众的残酷剥削与压迫。虽然当时多数人对少数人的残害、政治运动对人性的戕害、权力异化对人的奴役令人发指而达到了丧尽天良、惨绝人寰的境地。
    不幸的是在人人无法逃避的自然法则把残害人类的暴君送进了地狱的同时,国人并没有从权力的奴役中解放出来,而又经受着权力与金钱的双重奴役,还不可思议的落入了虚无主义的信仰缺失的可悲境地。人们从此失去了方向、失去了行为准则与道德规范而堕落成了与自然物等同价值的被物化的动物、变成了庸俗唯物主义的牺牲品。唯利是图与丧失基本人道成了中国大陆暴发起来的资本家及权贵的共同特点。下面我言归正传、步入主题,陈述我所知道的中国劳工境况。
   一、我亲身经历的劳工生涯
   1、环境污染与伤害
    几乎所有看过我文章的人,对其中的呐喊,对其中的愤怒,对其中的愤世嫉俗以及非理性的情感宣泄都深有感触,然而人们未必了解产生这一种心理状态的深层次的社会背景与根源。人们在为强权者歌功颂德、赞美盛世辉煌与无上荣耀的时候,他们遗忘甚至刻意无视了生活在中国大陆的一个巨大的群体,他们就生活我们的身边,然而他们所遭遇到的非人道境遇、他们所面对的苦难与压迫却为人们所遗忘、为主流媒体所无视、甚至是刻意掩盖。可以说,他们卑贱的来到这个世界,然后在苦难与非人道的残害与愚弄下忍辱偷生,最后卑贱的离开这个世界。
    在我陈述我的亲身经历之时,也许人们无法体会到什么叫容光焕发、充满信心与希望的步入工厂、步入“天堂”!然后在形容枯槁、绝望与无助中离开工厂,再步入另一个“天堂”,步入更深层次的悲惨境地!人们也无法体会到他们是在一个怎样的环境中工作的,毒气与环境污染怎样摧残着生产第一线的几乎所有人,而我作为当时的见证人,就曾经被厂方要求执笔虚构撰写送交环保部门的空气与水污染环境报告,就曾经被要求代表厂方参加有关环保部门的会议。而当时面对眼前发生的活生生的这一切,我愤怒的拒绝了,我绝不为了所谓的前途与虚假的诺言,而充当罪恶的帮凶。看到这一桩桩的可怕画面,凡有良知者是会良心发现,甚至为之灵魂出窍的。然而被金钱与利益蒙蔽了双眼的权贵与资本家,他们不会为之流泪、为之感动、不会愧疚、不会自责,更不会为之痛改前非!他们眼里有的除了对强权者的匍匐仰望与膜拜之外,就是在权力庇护下的利益疯狂追求。对金钱与权力的欲望与追求异化了他们的灵魂、摧残了他们的人性、埋葬了他们最基本的人道情怀!
      在这些流离失所的打工者之中,既有普通的来自农村的劳工,也有学富五车、年轻气盛的天之骄子,还有有曾经高高在上、地位显赫的国营公司与企业的老总及总工程师,更有年届六十高龄、最后在我面前不厌其烦的重述着公司对他的无视、愚弄与践踏不仅是公司的损失,而且还是国家的损失的老人。这位老人就是曾经一度成为我的顶头上司,成为我厂长的陈老。至今我还记得他是如何没有日夜的忘我的为了公司工作,我更记得他是如何在我面前鼓励我:“小伙子,好好干,公司最看重你,下个月只有你又要涨工资了!”但是第二天,他就被残酷的炒了鱿鱼,他当时的绝望,他当时那盛满泪水、迷惑不解的眼神,他那顿时几乎崩溃的神情及步履蹒跚、几乎跌倒的黯然离去,至今我记忆犹新。而让我终于愤怒起来的是他的所有行李包裹、他全身的衣裤口袋被厂方保安一件也不放过的搜了一遍又一遍,并把他在厂里写下的每一句心得、每一个字都给扣留了下来。而此前几天,公司黄经理在我面前是这样近乎保证的表态的:“我可以炒任何人的鱿鱼,但对这个老人我要讲尊重、讲人道!”此后,在愤怒之下,加之其他原因,我成了厂里唯一主动炒老板鱿鱼的人。虽然我面对的除了尊严挑战下的刻意侮辱之外,还有来自中共强权迫不得已的暗中特别优待与保护。
      记得当时我离开公司,来到福建,当局还不得不让福建老板特意给我买机票送我回家。并希望我再次回这家添天化工企业工作。然而,在此情景与境地之下,我的处境如何以不再重要了,失范的秩序以及这个社会非正义的残酷与欺诈激起了我的愤怒,而愤怒情绪已经主宰了我的神经,变成了不由自主的抱怨与呐喊!变成了一种永无止境的追问与声讨。
      记得这整个事件发生在2000年,我独自一人南下广州,接受广州天添化工有限公司的聘用,来到了公司属下的化工厂工作,当时与我一同被董事长接见的还有另外一位据说的高级管理人才,他被分配到洗衣车间当生产厂长,我被分配到化妆品车间科研部负责新产品开发。回想起当时董事长接见他时,他是多么的豪情万丈、充满信心!他的容光焕发、意气风发以及在厂部职工大会上的信誓旦旦都给我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面对他眼前的几百个消瘦、憔悴,眼里透出疲惫、迷茫与无奈之光的员工,唯有他信心百倍的侃侃而谈,仿佛这些员工的沮丧神情不足以说明他面对的是一个深渊,而他的感召力与决心能够改变现存的一切。
      然而不幸的是,没有一个月的经历,他就情不自禁的跑到我所在的科研部,抱怨起“这哪是人呆的地方!”同时又羡慕起我科研室的优越轻松环境了。他当时是带着这样一个疑问来问我的:“你能利用自己的经验与特长帮我分析一下,洗衣车间为什么总是有一种刺激眼鼻的怪气弥漫着?我们加入洗衣缸的东西究竟会怎样的气体?为什么我这些天一直感觉神情晃忽、眼喉酸痛?”当时看得出他已经察觉到车间潜在的危险性,我也感觉问题有些严重,于是跟他一起来到了洗衣车间,细致的了解了整个洗衣车间的生产流程及洗衣原料,凭多年的试验室工作经验我马上感到扑鼻而来的不是人可以接触的气体,它是那种可以导致植物枯黄、人生病的有毒气体―二氧化硫。这种气体,即使浓度不高,人在长期接触之后也会像枯黄而死的植物一样,一步步的憔悴、枯萎下去。不要半年时间,再好的身体,也难逃职业病的折磨。这时,我留意了这些员工的神情,并回忆每天洗澡时,洗澡水中散发出来的淡淡的气味。再追究这些洗澡水的来源,才发现,所有员工的洗澡用热水都是从洗衣车间热交换池中排出的,这些热水,虽然没有直接添加任何化学物质,但是,它从车间空气中所吸收的有害气体也足以导致我们洗浴时感到一种相对轻微的刺激与不适。问题已经再明显不过了,但导致这种有毒气味的原料却是洗衣车间用来漂白、生产根本就离不开的硫化物,因为有它,企业才把衣服洗得白净如雪,才能创造产品服务的市场竞争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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