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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罗基作品选编
·自由和民主必须协调
·普遍的自由就是平等
·自由不能没有限制
·法律是自由的界限
·人身自由是最低限度的自由
·居住自由是人身自由的延伸
·表达自由是精神的基本利权
·思想能否统一 ?
·言论自由
·何谓“煽动颠覆国家政权” ?
·新闻出版自由
·“舆论一律”有什么好处 ?
·结社自由
·镇压反对党能求稳定吗 ?
·“争自由”是人类永恒的主题
·个人自由和社会自由
·自由的界限是法律
·人身自由和居住自由
·思想自由与“统一思想”
·言论自由与“煽动颠覆国家政权”
·新闻出版自由与“把握舆论导向”
·结社自由和组党自由
·自由和民主的根源是人权
·人权在中国
·人权问题上的分歧是什么?
·人权的结构
·自由的冲突与和谐
·人权的共同标准和不同标准
·追求人权的历史过程
·人权和国权、主权
·根本问题不是换人,而是换制度
·抗萨斯,弘扬什么精神?
·评李长春的“三 贴 近”
·治国不能没有政治教练员
·退行曲何时变成进行曲 ?
·冲突与融合
·念耀邦
·我为什么会被列入“黑名单”?
·弔小平
·哲人已逝留遗恨——悼若水
·瞎子阿炳长街行 《二泉映月》是叹息
·我申请回国探亲的经过
·周扬是按名单抓右派
·久违了,朋友们!
·看不见的鸿沟
· 以马克思主义哲学为指导,加速发展我国的科学技术*
·走出马克思主义的“牛 顿 时 代”——纪念王若水
·我怎样起诉中国共产党?
·宪法权威的源泉(一):政治民主化是宪法的前提
·宪法权威的源泉(二):宪法是否有权威取决于权利和权力的关系
·宪法权威的源泉(三):中国如何树立宪法的权威?
·中国的人权和法制
·论“收容审查”的违宪性
·实行无罪推定原则
·“严 打”是破坏法制的
·《共产党违法案纪实》封面
·《共产党违法案纪实》序言
·《共产党违法案纪实》目录
·《共产党违法案纪实》诉讼纪实(一)
·《共产党违法案纪实》诉讼纪实(二)
·《共产党违法案纪实》诉讼纪实(三)
·《共产党违法案纪实》我对“六 四”事件的保留意见
·《共产党违法案纪实》我对核心人物邓小平的批评
·《共产党违法案纪实》我对重大政治问题的三点看法
·《共产党违法案纪实》抗议书
·《共产党违法案纪实》控告书
·《共产党违法案纪实》告别书
·《共产党违法案纪实》对国家教委主任李铁映、南京大学校长曲钦岳、哲学系主任林德宏的起诉书
·《共产党违法案纪实》对中国共产党南京大学委员会的起诉书
·《共产党违法案纪实》上诉书
·《共产党违法案纪实》申诉书
·《共产党违法案纪实》公民上书(一)
·《共产党违法案纪实》公民上书(二)
·《共产党违法案纪实》公民上书(三)
·《共产党违法案纪实》公民上书(四)
·《共产党违法案纪实》公民上书(五)
·《共产党违法案纪实》结语:废弃“以暴易暴”,开创“以法易法”
·把共产党放到被告席上----亚 衣:访哈佛大学法学院高级研究员郭罗基
·“权利”应是“利权”
·究竟是什么样的法治?
·法治和宪法
·立宪、修宪和护宪
·宪法和宪政
·什么是宪法精神 ?
·利权和权力
·宪政和民主
·中国人怎样理解民主 ?
·少数服从多数不是多数压迫少数
·少数服从多数不是错误服从正确
·少数服从多数不是民主服从集中
·民主集中制不是民主制
·民主和人权
·公民的利权和义务
·国际人权公约和中国公民利权
·人权和法律
·什么是法律 ?
·人民为什么要守法 ?
·政府为什么要守法 ?
·政府的合法性何在 ?
·法律和经济
·市场经济是法治经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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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问题是可以讨论的*

老赵:加强社会主义民主和社会主义法制的问题,人们十分关心。华国锋同志在五届人大二次会议上所作的《政府工作报告》有一段话讲得太好了,你们听听:“在人民内部要坚决实行毛泽东同志一再宣布的不抓辫子、不扣帽子、不打棍子的‘三不主义’方针,广开言路,严禁给发表不同意见的群众‘穿小鞋’和实行其他的压制打击。”这样,“心有余悸”的问题就解决了。这也是我们学术界的福音,从此以后,出现百家争鸣、百花齐放的局面就大有希望了。我们可以大胆地讲、大胆地写。你们二位,意下如何?
    大孙:写在文件上的东西不等于现实生活中起作用的东西,提出了正确的方针还有个贯彻执行的问题。百家争鸣、百花齐放的方针是1956年提出来的。1957年毛泽东同志在最高国务会议和中国共产党全国宣传工作会议上还说,这个方针不但是发展科学和艺术的好方法,也是进行一切工作的好方法。紧接着就来了一个反右派运动,一些具有不同见解的人被戴上了“右派分子”的帽子。1957年以后自由讨论的气氛反而不如以前。到了林彪、“四人帮”横行的十多年间,棒杀百花,罢黜百家,完全扼杀了自由讨论。就拿你刚才念的一段话来说,那里强调“三不主义”方针是毛泽东同志“一再宣布”的,为什么要“一再宣布”?还不是因为有“一再违反”、“一再废除”,所以才要“一再宣布”吗?有了正确的方针,还要上下努力,创造条件,促其实现。
    小李:可不是吗?就在讨论《政府工作报告》的时候又有人打棍子。我们教研室的一位教员写了一篇探讨科学社会主义的文章,提出一些问题希望大家进行讨论。领导上说,这是政治问题,不能讨论。你看,有什么百家争鸣!
    老赵:你提出的问题很重要。这说明要贯彻百家争鸣必须划清政治问题与学术问题的界限,不要把学术问题搞成政治问题。
    小李:你这种说法我听得多了,但不解决问题。政治问题与学术问题的界限老是划不清。

    大孙:为什么老是划不清?我们要研究一下,究竟能不能划清?
    老赵:政治问题就是政治问题,学术问题就是学术问题。既然是两个概念,它们分别反映了不同的事物。本来界限是很清楚的,就是有人把它搞混了。
    大孙:我提一个问题,你说,政治学是政治问题还是学术问题?
    老赵:政治学嘛,它还是一门学问,当然是学术问题。
    大孙:可是它的研究对象就是政治,从头到尾是讲政治的,怎么能说它不是政治问题?科学社会主义是马克思主义政治学的重要内容,也很难说它仅仅是学术问题。
    小李:对了,本来就划不清界限嘛!
    大孙:老赵是讲究概念的,就说概念吧。政治问题与学术问题,从逻辑学上说,是交叉概念,有部分重合,政治问题中有学术,学术问题中有政治。象政治学、法学,既是政治问题又是学术问题。
    老赵:除此以外,在大部分问题上都是可以划清界限的。
    小李:事实是最有说服力的,请看事实:1957年,把有不同观点的人,打成了“右派”。1958年,在“红专辩论”中搞“拔白旗”,把一些具有不同学术见解的专家、教授当作“白旗”从群众队伍中“拔”了出来,连心理学这一门科学都当作“白旗”拔掉了。1959年,怀疑小麦亩产几十万斤的科学家,在“反右倾机会主义”的运动中受到了批判。那几年,搞得鸦雀无声,人人自危。1962年,对运动中搞错了的进行甄别平反。当时总结了一条教训:一定要划清政治问题与学术问题的界限。以后又怎么样呢?政治运动一来,学术批判一搞,界限又不清了。一分为二与合二而一的讨论,开始说是学术问题。忽然刮来一阵风,某个权威认为,合二而一是阶级调和论的理论基础,是主张马克思主义与修正主义合二而一。这就成了政治问题,于是不允许再讨论了。对讲合二而一的同志进行了一场政治上的围攻。历史研究应该说是学术问题吧,吴晗的《海瑞罢官》是历史题材,即使牵涉到对清官的评价、道德的继承等等,也都是学术问题。可是,《海瑞罢官》被断定为要害是“罢官”,是为1959年被罢了官的彭德怀“翻案”。不容分说,这在当时就成了吴晗的“反党罪行”。对《海瑞罢官》的批判是文化大革命的导火线。文化大革命中的情况就更甭提了。你说,什么时候划清了政治问题与学术问题的界限?
    大孙:小李,你的连珠炮火力很猛,但命中率不高。
    老赵:是啊,哲学、历史等等本身都是学术问题,不是政治问题,毛病就出在把它们搞混了,所以我们要强调划清界限。
    大孙:为什么能把它们搞混呢?学术问题与政治问题本来就是有联系的。有一类学术问题,同时又是政治问题,前面讲过了。有一类学术问题,本身不是政治问题,但它们是政治问题的理论基础。哲学是学术问题,因为它是研究世界观、方法论的,不同的哲学观点可以引出不同的政治结论。经济学是学术问题,因为它是研究经济规律的,经济学的见解不同可以导致实际工作中的政策分歧。还有一类学术问题,本身不是政治问题,也不是政治问题的理论基础,但它们是为政治服务的,象历史学、教育学等就是这样。连自然科学也有为政治服务的问题。所以说,与政治无关的纯学术是没有的。刚才小李提到的,小麦能不能亩产几十万斤,这本来是自然科学问题,在一定条件下也成了政治问题。你说小麦亩产几十万斤不可能,这就不能为左倾的政治服务,所以在“反右倾机会主义”运动中受到了批判。总之,政治问题与学术问题是有联系的,可以转化的,因而界限是相对的,不是绝对分明的。期望划清了政治问题与学术问题的界限再开展百家争鸣,这就很难办。
    小李:因为政治问题与学术问题的界限划不清,所以,百家争鸣、百花齐放过去没有实行,今后也很难说。
    老赵:你的说法不对,我们要相信党的方针、政策。大孙说,政治问题与学术问题的界限是相对的,那还是有界限呀,只要划清界限,开展百家争鸣、百花齐放是没有问题的。
    大孙:在能不能划清界限的问题上,你们二位意见很不相同,但有一点是共同的:都认为开展百家争鸣有赖于划清政治问题与学术问题的界限。一个是从事实上看到没划清,因而对百家争鸣没有信心;一个是从理论上强调能划清,因而认为百家争鸣没有问题。长期以来,许多人都是这样提出问题的,但总是不能解决问题。这就要从根本上考虑问题的提法究竟对不对?
    老赵:怎么不对?《人民日报》上就是这么说的!你们看,这是8月20日的报纸,这里有一段:“林彪、“四人帮”……混淆艺术问题、学术问题同政治问题的界限,借此大打棍子,大扣帽子,造成了极大的混乱。”还有:“两年来,我们花了很大的力气在这方面作了拨乱反正”。怎么样?
    大孙:《人民日报》上的提法也是可以讨论的。不能说上了书的就不能动,也不能说上了报的就不能动。按报纸上的那种说法,拨乱反正没有拨到点子上。
    [老赵:你说没有拨到点子上,那大家为什么津津乐道呢?]
    大孙:[这种提法虽然不解决问题,但它的提出是有现实理由的。许多学者、教授无端地受到政治上的打击、迫害,学术研究被迫中断。他们对政治问题无能为力,但求在动乱的海洋中有个安全岛,潜心做学问。凡是政治混乱的时代,就会发出“不问政治”、“政治与学术分家”等等的喊声,这是消极的抗议。不过,这种天真善良的愿望是不能实现的,反而划地为牢,更不自由。]即使划清了政治问题与学术问题的界限又怎么样呢?那不是宣布学术问题可以自由讨论,政治问题不能自由讨论吗?有一位主张两个“凡是”的理论家,在反对《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这篇文章时,就是这样说的:“我认为这是一个政治问题,根本不应该提出这个问题,根本不应该讨论这个问题。”政治问题为什么不能讨论?难道宪法规定的言论自由是有限制的吗?难道只能在远离政治的地方实行言论自由吗?林彪、“四人帮”作乱时,一涉及政治问题,老百姓没有发言权,只有“长官意志”起作用,棍子打下来就无法抵挡。如果政治问题可以自由讨论,打棍子并不可怕;你拿棍子打过来,我也可以拿棍子打过去,无所谓。《海瑞罢官》的“要害”是什么?当年如果允许讨论的话,如果允许吴晗申辩的话,怎么会造成这样大的冤案?政治问题和学术问题以及其 他问题,都实行言论自由,这样,即使混淆了界限也没有关系。政治上的发言权是言论自由的灵魂,如果在政治问题上被剥夺了言论自由,在其他问题上的言论自由就没有多大意义,而且也往往得不到保证。所以,要实现百家争鸣,不能在划界限上下功夫。我刚才说小李火力虽猛,命中率不高,就是这个意思。正确的提法是:必须实行真正的言论自由!必须实行充分的言论自由!
    小李:你这一番话使我茅塞顿开。确实是这样,过去对某个问题一旦宣布是政治问题,这就意味着剥夺大家的发言权,只有“长官”说了算。要批判某种观点、某个人,就把问题拉到政治上来,或者象人们常说的“把学术问题搞成政治问题”。这样,一声令下,万炮齐轰。这是整人的秘密。政治问题为什么不能讨论?没有人进行过论证,但在我们这里似乎已经是不成文法。这就是一个大禁区,现在要冲破这个禁区。是民主政治,就应当允许讨论;不许讨论,就是独裁政治、专制政治、法西斯政治。
    老赵:年轻人,不要激动。我就认为政治问题不能自由讨论。什么都自由讨论不就乱了套了吗?当然,政治问题要发扬民主,让人讲话,但不是自由讨论。
    大孙:你不喜欢自由讨论,赞成发扬民主,好吧,我们就讨论一下政治民主问题(对不起,我们现在实际上就是对政治问题进行自由讨论)。你所理解的发扬民主是让人讲话,这也是现时很流行的一种说法。让人讲话就是社会主义民主吗?我看不见得。在封建社会里,碰上清官、明君,也可以让人讲话,这就是广开言路、体察民隐、采风、纳谏之类;碰上贪官、昏君,则根本不让人讲话,甚至不让人活下去。让人讲话和不让人讲话都是说明专制统治拥有生杀予夺之权,让人讲话不过是一种开明专制,没有改变专制的实质。封建社会是等级授权制,君赋官权,官赋民权。老百姓没有讲话的权利,如果多少有一点讲话的权利,也是皇帝和官吏恩赐的。资产阶级提出“天赋人权”是一种历史的进步。这就是说,作为人,天生就有自由讲话的权利,不是什么人恩赐的,也不能由什么人来剥夺。这里讲的人实际上是资产者,所谓人权也不是天赋的,而是资产阶级通过革命争取来的。无产阶级革命可以说也是为了“争得民主”(这是《共产党宣言》里的提法),就是争得人民成为社会主人的权利。人民是社会的主人,国家工作人员是社会的公仆;国家工作人员的权力是人民给的。按照老赵的意见,这种关系就颠倒了。发扬民主只是公仆让主人讲话,这不是笑话吗?既然有权让人讲话,同样也有权不让人讲话。这是比“天赋人权”落后的政治思想。事实上也是这样,有时让人讲话是“引蛇出洞”,接着就是不让人讲话。[这样,再让人讲话,人家也不讲了。主人老是害怕讲话讲得不得体就犯“恶毒攻击”罪、“诬陷”罪,而公仆却从来不怕因侵犯公民权利而获罪。]*发扬社会主义民主不是公仆让主人讲话,应当是公仆听主人讲话。人民有权就各种政治问题广泛地发表意见,进行讨论。刚才我们争论的划清政治问题与学术问题的界限的说法,就是意味着只能在学术问题上进行讨论,而政治问题是不能讨论的。我的看法恰恰相反,正因为是政治问题,更加应当讨论,而且人人可以参加讨论。学术问题只能由专家、学者去讨论,而政治问题是关系到国家的命运和亿万人民的切身利益的大问题,更必须由人民来讨论。当然,根据政治问题的性质不同,可以在不同的范围内进行讨论。有的在党内讨论,有的在会议上讨论,有的在报刊上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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