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家争鸣
[发表评论] [查看此文评论]    傅正明作品选编
[主页]->[独立中文作家笔会]->[傅正明作品选编]->[格拉斯的人权活动及其理念]
傅正明作品选编
·傅正明简历
·历史不仅仅是“他的故事”--男性诺奖作家的女性主义立场
·格拉斯的寓言小说及其意识形态
·格拉斯的人权活动及其理念
·望海明威之项背
·中国龙与千禧年
·罗素与和平主义运动
·反恐怖主义的世界文学
·诺贝尔与文学
·历史怪圈中的高行健
·瑞典文学院“不在乎”诺贝尔遗嘱了吗?
·傅正明挽联: 王若望先生千古
·"地球之脐"与"中央王国"--斯特林堡的中国观
·青、赤、黄、白、黑:五色乱华-- 读郑义《中国之毁灭》
·2002,谁进入了诺贝尔文学奖角逐?
·凯尔泰斯的意义何在?
·共产主义的幻影之恋
·信仰与怀疑—— 犹太裔诺奖作家的文学主题
·信仰与怀疑—— 犹太裔诺奖作家的文学主题(下)
·思想的耗子————百年诺奖话禁书
·有诗为证----八九民运的异议诗歌
·主子和奴才(诗两首)
·格拉斯:诺贝尔文学奖获奖演说
·能胜过莎士比亚吗?--诺贝尔文学奖面面观
·支达赖喇嘛:持天安门母亲的努力
·关于诺贝尔文学奖的政治含义
·作家与世界
·民俗文学的庙堂之音--评莫言《檀香刑》的国家主义倾向
·檀香刑与文身刑
·历史不仅仅是“他的故事”——诺奖女作家与女性主义
·我发现了 !--—— 凯尔泰斯诺奖获奖演说词
·骚乱的宁静--读黄翔的 《 梦巢随笔》
·爱的寻找──“六.四”悲剧十四周年祭──
·哈加才仁:辛酸的眼泪(傅正明译)
·德巴达:雪山泪(傅正明译)
·“假如你必须得向我开枪”
·诗文并茂──《民主论坛》的当下关怀和终极关怀──
·西藏女作家的见证
·七色斑斓的中国当代诗歌
·中国的真诚朋友──悼念美国翻译家爱默生先生——
·安德鲁.爱默生赞--罗杰.加赛德作 傅正明译
·安德鲁 · 爱默生先生逝世讣闻
·狱中日记──流亡诗选──布琼.索南作 傅正明译
·杨春光:黑暗诗人的传人
·给年轻人──流亡诗选—— 布琼.索南作 傅正明译
·两种放逐中的写作——写于国际贡布罗维奇年和马赛高行健年
·评喻智官的长篇小说《福民公寓》
·西藏流亡诗歌的见证和祈祷——雪域歌声永远不会死亡
·一位真正的精神践行者
·安徒生的皇帝和孩子
·投向纳粹的挪威作家哈姆森
·西藏诗歌中想像的悲剧祭礼
欢迎在此做广告
格拉斯的人权活动及其理念

**

 ◎一、一个爱“管闲事”的人

     爱“管闲事”,是人权活动家的当行本色。女作家、“和平王后”贝莎•冯•苏特纳、哲学家伯特兰•罗素、戏剧家达里欧•福、科学家爱因斯坦和萨哈洛夫,这些非职业政治家、从象牙塔里走出来的和平主义者、人权活动家,以及红十字会、大赦国际、国际扫雷组织和无国界医生等人权、反战和人道组织,这些高尚的“诺贝尔家族”的成员,哪一个不喜欢“管闲事”?在他们眼里,关注那些悠关人们的基本生存权的事情,甚至“人命关天”的事情,这才是他们的“正事”、“正业”。

     1999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德国作家君特•格拉斯(Gter Grass),就是这样一个爱“管闲事”的人。他为犹太人喊冤叫屈,为吉普赛人抱打不平,为土耳其的库尔德人伸张正义,他关注中国问题和第三世界各国的人权状况,足迹遍及德国和世界各地。

     六十年代,作为一位有强烈政治倾向和社会责任感的作家,格拉斯为社会民主党和勃朗特竞选,风雨奔波,以求促进德国的民主和人权。从那时起,格拉斯的人权活动及其理念,在德国甚至在世界范围内引起了强烈反响。后来,他随勃朗特总统先后访问波兰和以色列,他还出访过日本、印尼、泰国、印度、肯尼亚、香港和中国大陆,对中东问题、海湾战争和巴尔干半岛的民族纷争也极为关注。他曾在尼加拉瓜考察一所监狱对良心犯的非人虐待和拷问。每到一地,无论是共产主义国家还是资本主义国家,格拉斯都要“管闲事”,都要对那里的人权状况发言。

     格拉斯在世界各地发表了大量演讲。他的部分文论和演说词的英译,收录在《论写作和政治》(On Writing and Politics,1967 -1983)一书中。

     这些精彩的文字,娓娓倾诉作者为追求真理而写作的心声,剖露他的政治思想和人权理念,记录了一个自由战士为人权而四处奔走呼号的足迹。

  ◎二、为犹太人喊冤叫屈

     在当年波德交界的但泽故园,在那片受尽纳粹蹂躏的土地上,格拉斯从小就是犹太人的近邻。他的著名小说《铁皮鼓》,借助儿童的童心和反叛思想来抨击纳粹德国,对遭受历史浩劫的犹太人表达了深切的同情。其中一个片段,格拉斯以主人公奥斯卡的视觉来观察一伙纳粹流氓如何捣毁犹太人所开的一家玩具店:“其中的一个拔出刺刀,割破木偶。可是,从木偶身体和四肢流出来的全是木屑。没刺进一刀,似乎只会使他失望。”他让我们看到人性之恶和纳粹嗜血的本性。瑞典文学院的诺奖新闻公报指出:“在他的第一部小说的字里行间,格拉斯再现了他的创造力从中发源的那个失去了的世界,他的故乡但泽,他记起了战争浩劫之前的摇篮岁月。他重新唤起那些被抵赖被忘却的东西:牺牲品和失败者,以及人们一度相信因此希望忘却的谎言,从而紧扣了评论当代历史的巨大使命。”

     《蜗牛日记》是格拉斯的一部自传体小说,作者对孩子们讲述的六十年代德国竞选的故事,与几十年前但泽犹太社区的惨象,或平行发展,或交叉进行,这种构思为的是揭开被捂住的历史伤口,在德国的“道德真空”中注入些许珍视一切生命的情爱和同情。

     格拉斯对于无意悔罪的德国人的抨击是无情的。他的《头脑的胚胎和德国人死光》(1980),光凭书名,就是对德国人的一种诅咒,一种道德谴责,大有为犹太人屈死的冤魂伸冤雪恨的意味。

     今天的德国,犹太人受到的歧视并未划上句号。格拉斯在他近年的《为什么称为罗马人?》(Why the Roma?)的演说中提到,几年前,当德国的的某些人讨论在柏林竖立一座种族主义的牺牲品的纪念碑时,最后,与会者决定应当把犹太人排除在外。对此,格拉斯压抑不住满腔愤怒。作为一位在奥斯维辛集中营之后写作的作家,格拉斯在与美国作家奥茨的对话中谈到:“我没法解释为什么德国杀害了六百万犹太人,我只能不断写作,我相信我有责任要介入政治。”格拉斯的这种介入政治和人权问题的使命感促使他死死纠缠德国的历史罪恶,纪念这些受难者,以防止历史悲剧的重演。

  ◎三、为吉普赛的人抱打不平

     罗马人即吉普赛人,这一“游牧民族”的分支发祥于印度北部,它遭受的历史劫难,也许仅仅次于犹太人。从公元十世纪左右开始外迁之后,吉普赛人浪迹世界各地,在欧洲一直遭到歧视和迫害,却无法扼杀他们强烈的民族认同。1934年,来自欧洲的一千多名吉普赛人代表在波兰的罗兹集会,推选他们的没有国土没有皇宫的吉普赛国王。可是,这一长于占卜的民族并不能预见本民族迫在眉睫的更大的灾难。

     二战爆发后,吉普赛人像犹太人一样成了纳粹的种族清洗的牺牲品。他们被关押在奥斯维辛、索比波(Sobibor)、特列布林卡(Treblinka)等地的集中营,被视为“不适合继续生存的吉普赛人”。

     在德国,对吉普赛人的歧视同样持续未断。即使成了德国公民,吉普赛人也生活在隔离状态。犹太人今天有了以色列,可吉普赛始终没有祖国。在捷克、南斯拉夫等国,吉普赛人的处境也十分难堪。1994年,格拉斯到布拉格参加世界笔会代表大会,就在格拉斯到捷克的前一年,捷克选美活动千挑万选的金发碧眼的“1993年度捷克小姐”,竟然针对吉普赛人和有色人种发难,这位大美人的公开言论语出惊人,她说:她的最大雄心是“在捷克各个城市清除黑皮肤居民”。

     格拉斯刚踏上捷克的土地,就在媒体上提出了境内吉普赛人的人权问题。因为在捷克斯洛伐克分裂之后,吉普赛人成了双方都不愿接纳的推来推去的皮球。根据捷克国藉法,凡父母出生在斯洛伐克境内的吉普赛不准入籍。不少吉普赛人因此流浪到德国,可德国又把他们遣返回去。在布拉格,不少迪斯科舞厅和餐馆禁止吉普赛人入内。在“光头帮”新纳粹分子的恐怖活动中,主要受害者就是吉普赛人,他们被杀害,遭毒打,而警察却以种种借口破案不力或不予立案。

     除了借媒体呼吁以外,格拉斯还利用在捷克的机会与哈维尔总统取得联系。在一家咖啡馆,格拉斯与哈维尔会见后,他发现此时的哈维尔已经不是“七七宪章”运动的那个剧作家哈维尔了,书生气的哈维尔在政坛实际上近乎别人利用的工具,而哈维尔本人则毫无对策。

     格拉斯对吉普赛人的人权的关注没有得到捷克方面的任何积极的反映。在某些人的眼里,格拉斯是令人讨厌的“管闲事”的人,捷克内政,干卿底事?

     这个爱“管闲事”的人,甚至越俎代庖,亲自参与筹备,创立了“吉普赛基金会”,以求弘扬吉普赛文化,唤起他们自己的人权意识。

     基金会首次颁奖给吉普赛的一位设计师和艺术家:奥托•潘科克(OttoPankok),因为潘科克的木版画展现了吉普赛人浪漫的生活方式,反映了他们的历史苦难和不屈的反叛。在颁奖典礼上,格拉斯发表了《为什么称为罗马人?》的演说,他指出:“的确,我们吸取了这些浪漫主义者的‘波西尼亚生活方式’……但是,当这些没有祖国而寻找一片栖息之地的人,……希望在我们中间定居下来时,‘波西尼亚生活’似乎再也没有吸引力了。这些‘流浪者’已经很难找到落脚的地方。我们甚至发现别的外国人,他们自己在我们中间也是很难被宽容的,可是,当吉普赛人在视线上出现时,他们却表达了自己的不宽容。”的确,这样的现象在中国人中间尤其常见,如果说黄种人被白人歧视,那么,请问,有多少黄种人不歧视黑人?汉族歧视中国的少数民族是司空见惯的。我们需要的人权绝不仅仅是哪一个民族的人权,而是普遍平等的人权。

     由于不满社会民主党在难民政策上与执政党妥协,损害了难民的利益,格拉斯于1992 年公开宣布退党。1997年,格拉斯进一步抨击德国右派政府的政治避难政策和严格限制移民入籍的国藉法,斥之为“批着民主外衣的野蛮主义”。

  ◎四、为库尔德人伸张正义

     德国与土耳其的类似之处在于,德国曾经残酷地屠杀犹太人和吉普赛人,而土耳其也正在对库尔德进行种族清洗,而且牺牲品大都是无辜的妇女和儿童。在土耳其,库尔德人权活动家雅萨•克马尔(YasarKemal),同时也是当代土耳其最著名的作家,据说多年来都是诺奖热门候选人。克马尔五岁那年曾目击亲生父亲惨遭杀害,他自己也被夺去一只眼睛。从此克马尔立志为人的尊严和人权而奋斗,因而成为多次羁狱的良心犯。他的小说充满对被侮辱的人们的同情。格拉斯认为自己像克马尔一样,因为格拉斯有他母亲的卡苏比亚人(Kashubian)的血统,属于波兰的少数民族。作为作家,他们都责无旁贷,都在为少数民族的人权而抗争。

     由于土耳其的残酷的种族清洗在某种意义上可以在西方找到援手,克马尔在1995年发表在德国《镜报》上的《一场说谎运动》一文中指出:

     “在二十世纪的门槛上,任何人,任何种族的人权都不容剥夺。任何国家都没有权利剥夺人权。……土耳其共和国在步入二十一世纪时,不应以其战争的追捕而成为一个充满诅咒的国家。人性的良知将帮助土耳其人民结束这场非人道的战争。尤其是那些把武器销售给土耳其的国家的人民必须促进战争的终结。”

     1998年,当克马尔获得德国图书贸易协会颁发的和平奖时,格拉斯应邀在颁奖典礼上发表了题为《雅萨•克马尔礼赞》的演说。在演说中,格拉斯引用了克马尔的这段话后,明确指出,克马尔的这番话也是说给德国人听的,因为德国充当了极不光彩的角色:

     “多少年来德意志联邦共和国对于向土耳其共和国提供武器一事已不予追究,而这个接受武器的国家正在进行一场反对它自己的人民的歼灭战。1990年之后,当一个顺利时机带来德国统一的可能性时,坦克和装甲车从前德意志民主共和国的人民军队的武库里取出来转让给这个被战争撕裂的国家。我们已经成了同谋犯,并且在继续充当帮凶。我们纵容了这种肮脏的投机交易。我为我的国家感到羞耻,我的国家已经堕落为一个纯粹的经济实体,其政府竟然容许死亡随之而来的贸易,更有甚者,它驳回了被迫害的库尔德人要求得到庇护的权利。”

  ◎五、为思想的自由鼓噪呼吁

     克马尔因为发表《一场说谎运动》一文而受到土耳其官方的指控,结果激怒了土耳其的知识分子。他们群起为克马尔的言论自由而抗争,99 名作家共同担任编辑编纂了《思想的自由》一书,收录了克马尔的文章。克马尔因此再度受到起诉,被判处20 个月的缓期徒刑。其他作家也分别受到土耳其官方的指控,其中一位著名作家不幸逝世,但剩下的98 人仍然是一个坚强的抗争团体。他们的人权活动引起了国际社会的广泛关注。1996年5月,国际笔会美国中心起草了一份“团结通讯”(a message of solidary),声援土耳其的98 位作家,并且以同样人数的数目寄发给全球包括格拉斯在内的98 位著名作家,这些作家一致在通讯上签名,声援土耳其知识分子,呼吁土耳其官方尊重他们的基本人权。

[下一页]

©Boxun News Network All Rights Reserved.
所有栏目和文章由作者或专栏管理员整理制作,均不代表博讯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