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刚刚过去的2003年12月26日，中国新领导层推动了一个纪念毛泽东出生110年的活动高潮。最高领导人胡锦涛不仅亲自出席了纪念毛泽东的官方大会，而且在大会上发表了正式讲话。这是1978年12月中共宣布改革开放的25年来对毛泽东最大的一次政治热情。这是左的倾向的回潮。

   保守主义的领导人江泽民没有出席过纪念毛泽东的会议，也没有就此发表过讲话。实用主义的领导人邓小平同样没有出席过纪念毛泽东的会议，更没有对此发表过讲话。中国第4代领导人对毛泽东的热情超过了第3代领导人和第2代领导人。没有理由把这种反常现象解释成为了安抚热爱毛泽东的中共元老，因为目前并不存在任何有重要政治影响的热爱毛泽东的中共元老。这种反常现象直接体现了中国新领导层左的一面。他们不是在压力下表现出左，而是自愿地表现出左。

   因此，我们转载2003年12月香港《开放》杂志的一篇文章，作者是中国著名持不同政见者、美国哈佛大学访问学者方觉，这篇文章明智地事先忠告中国的新领导层“远离毛泽东”。

   方觉

   2003年11月12日

   毛泽东出生110年的日子临近了，但是中国应该远离毛泽东。

   25年前中国的改革开放，是以批判毛泽东的极左倾向为开端的。所有共产党国家的改革，都有相似的起点：批判前任领导者的严重错误。但是批判的深度却大有不同。当改革深入并持久时，这种批判就比较彻底；反之，当改革肤浅或摇摆时，这种批判就可能停止。不幸的是，中国的情形属于后一种。

   1989年“6•4事件”之后，中国在政治上进入了前苏联勃列日涅夫式的停滞时代。于是，颂扬毛泽东的新浪潮从90年代开始兴起。官方制作了很多美化毛泽东的电影和电视剧，出版了许多肯定毛泽东的书籍和文章，举办了许多怀念毛泽东的会议和演出。甚至在一些出租车里，也悬挂着毛泽东的纪念章。这不是历史前进的标志，而是倒退的象征。

   1949年中国共产党用暴力夺得政权后，毛泽东直言不讳地宣称：中国必须实行“无产阶级的独裁”。“无产阶级独裁”是共产党独裁的同义语，因为“共产党是无产阶级的先锋队”。而共产党独裁则是极少数党的领袖或寡头独裁的同义语，因为共产党的权力高度集中在一小批“职业革命家”手中。坚持独裁是毛泽东主义的精髓。

   今天，继续肯定毛泽东的历史作用、继续维护毛泽东的政治地位的主要意图，还是要保存毛泽东创立的中国的一党独裁。如果彻底批判毛泽东，一党独裁就失去了政治上的合理性，这有可能打开民主化的闸门。所以，颂扬毛泽东不仅是一种怀旧情绪，而且是一种政治利益。

   但是，在当今世界，共产党独裁已经成为历史进程中的残片。大多数共产党国家已经走上了向民主国家转型的道路。作为一个残剩的共产党国家，中国无法回避历史性的抉择。

   毛泽东一贯宣扬：民主制度不适合中国国情。中国共产党至今仍旧坚持这种荒谬的论断，以此作为抵挡全球性的民主潮流的盾牌。

   然而，最近数十年的世界历史已经富于说服力地证明：自由是全人类的共同价值，民主是全人类的普遍制度。如果我们开列一张亚洲、非洲、拉丁美洲和欧洲的民主进程清单，就会发现民主化并不是某种遥远而神秘的“香格里拉”，也不是西方的专用品。

   民主具有普世的基本内容：人民应该通过普遍、直接、自由的选举决定政权的形式和政府领导人；政治反对派在政治竞争中的合法地位应该得到尊重。中国的政治改革，必须达到这个基本标准。

   令人遗憾的是，这些民主的普世标准在中国共产党的眼中仍然是洪水猛兽。有人试图以“村长选举”和“党内民主”来替换普世民主，这样做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更有效、更长久地延续一党独裁。

   我们注意到，中国新一代领导人都是毛泽东时代的好学生。我们想提醒他们：在今天的中国，政权合法性和政治领导人合法性的基础，并不取决于去井冈山朝圣或者去西柏坡取经，而是取决于能不能启动得到人民承认的民主进程。民主化并不是毛泽东式的你死我活的阶级斗争。如果共产党放弃镇压民主运动，那么在民主进程中它同样有平等的权利同其它政治力量展开和平竞争。

   我们也注意到，一部分中国的领导人，力图展示某些“亲民”作风。我们想告诫他们：“亲民”仍然是毛泽东“联系群众”的权术传统。“亲民”或者“联系群众”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政治态势，而不是接受由人民自主地进行政治选择的民主进程。中国没有民主进程，政治专横不可能消除，政府腐败不可能减少，民众困苦不可能缓解，任何“亲民”表演都不会得到大多数公众的由衷认同。

   我们还注意到，中国新的领导层继续同西方国家玩弄利益交换的外交游戏。我们想规劝他们：30年前毛泽东利用美国和苏联之间的对抗投机取巧，延长了中国的一党独裁的历史生命。但是，随着苏联的崩溃和冷战的结束，民主国家正在准备将推进全球范围的民主化作为首要的外交目标。尽管贸易和投资的利益，反对国际恐怖主义，解决北朝鲜核危机等等现实问题在不同程度上冲淡着民主化的全球目标，但是将会有越来越多的自由的人民和自由的国家认识到，全人类的民主是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国家的不民主，意味着另一部分民主国家的不安全。沿用毛泽东式的外交手腕，无法阻止民主潮流涌进中国。只有认可本国的民主进程，才可能被现代世界最终接纳。

   民主的进展取决于人民对民主的觉悟、勇气和行动。我们并不期待恩赐的民主礼物。我们期待更多的中国人远离独裁的毛泽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