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评论] [查看此文评论]    杜导斌文集
[主页]->[独立中文作家笔会]->[杜导斌文集]->[狱中日记(续十一)]
杜导斌文集
·[百问正义]论坛设坛人语
·"我”与年代无关__致王怡君
·挖一挖奴性的根源
·洪帮主传位 苏尼特人选婚
·一个人的多数——就网络签名与王力雄余世存商榷
·请允许我把道德自由裁量权留给自己
·思想的边界在哪里?代钟健夫出手,点醒陈永苗
·我所失去的只是做奴才的机会与资格--杜导斌致中国民主教育基金会的受奖答谢词
·获得“笔会暨诺威布自由表达奖”的答谢辞
·网络大选:一次民主的彩排
·“我”与年代无关__致王怡『关天茶舍』 “我”与年代无关__致王怡
·原则性与灵活性结合”新辩
·《曾国藩教子书》批判
·2002年3月22日央视两则新闻引发的极大不安
·2002年读书单之一--历史篇
·2002年读书单之二--法律篇
·2002年读书单之三--法律篇
·2002年读书单之四--史铁生
·CCTV的潇洒是人民的痛
·F4与王小波、昆德拉、博尔赫斯、马拉多纳
·黄喝楼主的自述
· 老蛋兄好——转帖《穷国的浪费与富国的节俭》
·Great ! “战略影响办”的倒闭
·攀着神的肩膀
法律文书
·两点意见─二审法庭辩护和陈述
·杜导斌的上诉状
·我(给刑事申诉书)的三点补充意见(三之一)
·我(给刑事申诉书)的三点补充意见(三之二)
·我(给刑事申诉书)的三点补充意见(三之三
·是“被沾光”,还是“沾光”?
·(杜导斌)刑事裁定书──〔2004〕鄂刑二终字第153号——
·要求撤销二审裁定的第二次刑事申诉书
·杜导斌诉应城市公安局城中派出所案辩护词
杜导斌的狱中日记
·黄喝楼主:狱中日记
·狱中日记(续)
·狱中日记(续二)
·狱中日记(续三)
·狱中日记(续四)
·狱中日记(续五)
·狱中日记(续六)
·狱中日记(续七)
·狱中日记(续八)
·狱中日记(续九)
·狱中日记(续十一)
·狱中日记(续十二)
2005年文章
·我们需要杰伊我们需要卢武弦—— 刘路《律师,一个危险的职业》序
·致诗人蒋品超
·声援文章之十八:任不寐:国家,住手!——抗议有关当局逮捕作家杜导斌
·声援文章之十九:王丹:抓作家求稳定──南辕北辙
·声援文章之二十:王力雄从杜导斌被捕谈中国出路
·声援文章之二十一:王怡:2003年网络舆论的价值
·声援文章之二十二:张祖桦:千夫之诺诺,不如一士之谔谔──杜导斌被捕而作
杜导斌因言获罪的二十六篇文章
·因言获罪文章之一:论颠覆政府是合法的
·因言获罪文章之二:“坚持党的领导”意味著什麽?
·因言获罪文章之三:警惕、预防和抵制中国网路的“23条”立法
·因言获罪文章之四:中南山下,活死人墓
·因言获罪文章之五:民运回国有安全通道
·因言获罪文章之六:人大代表的素质问题是个僞问题
·因言获罪文章之七:行动起来,保卫香港!
·因言获罪文章之八:支援23条是卖港主义卖国主义
·因言获罪文章之九:祝贺《民主论坛》四周年
·因言获罪文章之十:中共的全面褪色
·因言获罪文章之十一:宪政的道理在书中,宪政的道路在脚下
·因言获罪文章之十二:谁是恐怖份子
·因言获罪文章之十三:到底谁的心中有鬼?钱其琛?
·因言获罪文章之十四:是西西弗斯 也是愚公
·因言获罪文章之十五:[百问正义]论坛设坛人语
·因言获罪文章之十六:关闭中宣部后会怎么样?
·因言获罪文章之十七:今日国内诸子应回头向杨度学习
·因言获罪文章之十八:良心不许我再沉默
·因言获罪文章之十九:论学习江氏思想与学做强盗关系
·因言获罪文章之二十:中宣部的纪律大于宪法
·因言获罪文章之二十一:为台湾介入大陆民主进程叫好
·因言获罪文章之二十二:一个大陆底层知识者的“六.四”十三周年
·因言获罪文章之二十三:国家越糟 法网越密
·因言获罪文章之二十四:请朋友们为香港的自由出一把力
·因言获罪文章之二十五:解读中国官民关系不正常
·因言获罪文章之二十六:一文不值--评江泽民七一讲话
杜导斌案的声援文章
·声援文章之一:关于湖北警方拘捕作家杜导斌的声明
·声援文章之二:国际笔会强烈关注杜导斌案
·声援文章之三:就杜导斌案转发国际笔会狱中作家委员会紧急行动通报的呼吁书
·声援文章之四:独立中文作家笔会关于作家杜导斌被拘捕的声明
·声援文章之五:保障言论自由 维护基本人权——关于湖北警方拘捕作家杜导斌的50人声明(更新版,有改动)
·声援文章之六:瑞典文学院院士马悦然等人声援杜导斌(附最新签名)
[列出本栏目所有内容]
欢迎在此做广告
狱中日记(续十一)


   2004年3月26日
   下午,赵、胡又来了,在8号,将信和给莫律师的信交给了他们(按看守所的规定,我有与律师通信权,但必须经过办案人员审查转交,整理时注)。信中大意是说,虽然我对当局持强烈批判态度,但批评并非零和游戏,不是要将执政党成员除之而后快,不论怎么批评,最后批评双方还是得和平共处于一国之内。批评可通过反批评来解决,而不是所谓的法制。承诺如不起诉,可放弃申诉。他们仍然在索取,要我写思想汇报,写认识,说我的文字的矛头指向了现存政治制度的根本。赵处长对人权的理解颇有意思:人权入宪与本案没有多少关系,我们国家其实一直讲人权。胡处长要我出去后的学习搞细一点,做具体的研究工作,研究一个具体领域。讨论中我主动讲了自我反省得到的一个结论,写大题材有点投机取巧,无须扎实的学问和仔细的研究。

   赵对我的陈述中关于“右派”的一段有些看法,说,你把自己比作右派,现在,右派是正确的,那岂不是说,现在办你案子的都是坏蛋?他还说,现在台湾说大陆还像文化大革命时期,台湾的媒体宣传我们像文革,你写的那些东西,起到了不好的宣传作用——这分明是政治工作者的语言。
   临走,他们要我再想一想,从公民个人的角度,再想想,可以写出来,说自己的认识——没有明说,但很清楚,希望我低头认错。
   2004年3月27日
   整5个月了!
   对不申诉的承诺进行反省。从根本上讲,这个承诺是反自由反人权的,是纵容暴政,是在暴政面前忍辱负重,但这是极为无奈的选择,是一种权宜之举,也是一张画在纸上的烧饼,因为一旦当他们作出不起诉书认定我无罪时,再申诉也是无用的。刘荻的申诉已过去5个月,还没有结果就是证明。警方检察方是“团结”在一起的,是利益共同体。
   检察院不可能为了我而在这种政治案件中开罪于公安局。检察院院长还得听命于公安局长。公安局长是常委,政法委书记,是检察院院长的顶头上司,何况,这案子孝感、湖北政法委也许根本作不了主。
   新来的小蒋沉默寡言,假律师叫他做啥就做啥。假律师要他拖地时摆尾,让他为我洗东西——洗一次后我就推辞了,大声地呵斥他。假律师获得了成为权威的快感,这个权威是他自为的,可那个不幸的外乡人不知道假律师后面并没有我在撑腰,他们都在29号待过,欺侮者与被欺侮者都是用的从29号习染的潜规则,我估计他们极可能在29号受过类似的“教育”。小蒋来之前虽然听李所长说过我这个号子很好,但大概被号子里的肃穆气氛镇住了,经常用眼角的余光对我察言观色。我知道他在受欺侮,可只顾着读书和操心自己的案子,这几天人少,对号子里的秩序基本撒手没管。我在假律师与他之间持居中态度,只把握着不让他受肉体虐待,保障他有菜和酱吃,其它的实在没心思去多帮忙,他们年龄相当,谁强谁弱,日子一长,定会自见分晓。
   采取这种态度与从假律师身上得到的教训不无关系。此人一来就极力讨好于我,对我所信任的具体管事的纹身,开始也是唯命是从,造成纹身趁机狐假虎威,当我训斥过纹身两次后,假律师即不买纹身的帐了。纹身喊他调电视,他要把目光投向我,我不点头他即不动。现在假律师在代替我具体管事,如果我训他,势必也会造成他以后管不下去。
   到头来,号子里每天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我又得像个小队队长那样样样事必躬亲。哪还有心情读书?
   假律师和老张与我争论,假律师说他只拥护共产党,语气中不无讥讽。此人假话特别多,明明是好的,偏偏往坏处说,说时对着旁边的人眨眼做怪相,那神情,颇有以能出假招为自得之意。从这点看,我们之间是不同质的。
   一涉及政治问题,两人见解与1990年代党校教育完全一个口径,我反而孤立。什么中国国情啦,什么换你来当国家主席也得这样干啦,什么不是美国的什么都好啦,什么没有绝对的自由啦,一派胡言,强辞夺理,想当然,都是舆论持续宣传的结果。二人思维已成定式,在接受过这种灌输后,可以断定他们再没有机会接受其它政治思想,要纠正这些歪理邪说,不从根子上一个一个辩析,几乎不可能让他们改变。由此可见,自由思想要在内地深入人心,是多么的困难。
   1、给予我的选择范围是有限的。这个范围就是,不能逾越中国传统文化能予以认同的那条界线。如果为了换得你们的谅解,为了争取尽快出去而不顾一切,其后果必定是,出狱后的我将为舆论所不容、不耻,我自己都会瞧不起自己,我将面临的不再是仅仅5年的可能刑期,而是终生的必然刑期。这种徒刑虽然不囚禁身体,却可以完全冻结我的良心、荣誉和事业。我们受的是同源文化教育,只要你们设身处地地为我考虑一下,是不难想象到的。这个局限不是我初设的,是传统文化和习俗为我设定的。如果你们处于我的境地,也会受到相同的束缚。
   2、认罪与否已经不是关键。刘荻出去后又申诉,主张作出不起诉决定的当事人可能会受到责罚,处境尴尬。正是考虑到你们有这种顾虑,我承诺不起诉就不申诉,希望达成谅解。这种高度敏感的案子,你们办事的有办事的难处,如果因为你们同情我为我说话,而后来又因我而受到责罚,在道义上我等于是有负于帮过我的人,这是我所不忍的。有什么责任,由我一己承担。通过放弃申诉,回避认罪这个敏感问题,任由时间、舆论、历史去评述。这个案子是个历史事件,不可能不进入从某种角度书写的历史。我们现在都应妥善处理好自己,可以失败,但不能自取其辱。
   3、思想上不能急转弯。不能在没有阅读基础、生活体验、老师指导之上随意宣称自己信仰什么、反对什么,不能朝秦暮楚,不能为了改善眼前处境,不顾一切地为所欲为,不能在压力下以名誉自杀来脱困。在涉及利益时,我可以放弃许多,在说与不说之间可以选择沉默,如果事关荣誉,则必须四思而后行。我的行事为人,得遵奉这个民族共同认可的某些价值观,否则无藏身之地。
   4、在现行宪法、法律范围内活动,作为一个公民为自己的言行负责。质疑、批评共产党的言论,你们可以定性为错误。我的言论如果说损害到执政党权威,可以定性为莽撞出言不逊,但出发点,还是报效国家。
   5、已退到底线,不可能再作后退。后面是万丈深渊,没有退路了。
   2004年3月28日
   进入第六个月了。计算时间的基本单位已经由天改为月,下一步也许会升级为年,谁说得清呢?这是个不可预期的政府,一个无法预期的宪法,一个根本就不理睬宪法的司法系统,一个任意曲解人权等可能妨碍专制的文明规则的极权。
   继续读贡斯当。自从有了眼镜,有了想读的书,牢狱生活变得不是那么难熬了。也许,现在难敖的是她们母子,是老父亲。
   案卷上交后,会得出一个什么样的结果呢?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最后的结论必定有利于维护体制。不可能出现一个鼓励或间接鼓励向共产党挑战的结论,即使这样的结论才是合乎法治精神的,才是正义的,也不会出现。对这个体制,永远不要寄予太高的期待。
   电视信号又坏了,两天没有人修,纹身有些急。
   今天吃老张妹妹送来的绿豆丸子和鱼块。他应该快出去了。
   吊气前几天来了起诉书,上面只有一件抢劫12元钱的案子。吊气的事我知道的太多,承他信任,很多事跟我讲了。从我所知道的情况分析,他就不应该只这一个案子。我估计他父母在外面“做了工作”。很明显,这是在为伢们开脱罪责。因为,若是多次抢劫,起码是10年,这个伢,现在估计判个半年。
   2004年3月29日
   继续读贡斯当。
   连续几年的阅读,到今天,才想通了一个问题:民主是必须的,重要的,却不是核心的。核心是自由。当代政治学的核心问题是限制公权保障私权。问题的关键不是谁坐在台上,这个当然要交由公众选择,问题的关键在于,无论谁坐位,都得受到监督。
   年届不惑,终于悟到了这一层!从读马克思列宁毛泽东刘少奇周恩来薄一波邓小平,到读亚里士多德,卢梭,潘恩,洛克,孟德斯鸠,哈耶克,罗尔斯,萨托利,斯塔夫里阿诺斯,麦克里兰,再到贡斯当,现在终于找到这个限制公权。
   2004年3月30日
   安全检查。门开处,一个武警兵突然从未完全打开的门后侧身挤进来。我还以为是像老钱那样犯了事送进来惩罚的,正奇怪他为何没带被褥。高个子王教导将那战士随手掩上的门拉开,说道,门不关!这才知道是突击检查。那个黑黑的矮个战士进来后,目光躲闪,并不与我们中的任何人对视,直奔后面风门,推了一下,没有推开,退回来站在站成一排的我们面前。一会,小姚出现在南边窗口。风门打开了,战士用温和的语气要我们都到风场里靠墙站好,搜身便开始了。搜完六个人的每一个衣袋,摸遍全身,连裤脚都要捏一整圈,要每个人脱下鞋袜让他看过,之后检查风场里的桶、盆。检查完这一切,才掩上风门,进到屋子里找开“冰箱”。面朝墙站在风场里时,心里暗暗担心这本日记的命运。那战士进来时来不及收藏好,日记被我随手丢在铺板上的座位后面,笔被我塞进了西服口袋,在搜身前裹进一叠报纸和袜子中间,捏在手心里,那个战士好像没有看见。大约5分钟后,还是那个战士,打开风门,让我们进屋里收拾。像以往一样,铺板上被褥垫絮衣服扔得到处都是,乱七八糟,各人的衣包全被打开。我一眼看见装有这本日记的黑色塑料袋仍然安放在原处,赶紧打开,里面的东西并未见有被搜走的迹象,正看的书也在原处,看来,这个战士并未将书、笔作为违禁物品对待。
   纹身感冒了,嗓子疼,鼻不通。早上内劳人员小周打门外路过,纹身就在门缝里喊,请他带信给余医生,被周拒绝。以前,我刚进来那阵,纹身总是跟号子里的大牛等人学样,称余医生为“兽医”。有一回,纹身脚上长鸡眼,脚疼得走路一跛一跛的,被余先生提到医疗室用手术刀弄了弄,又给点膏药擦,没两天那鸡眼消了。他说,这个医生还不错呢!知道余医生有两下子,从此号子里就不再有谁称他“兽医”。安全检查后不一会,余医生面带微笑地出现地南面窗户上。纹身赶紧仰起头来向上面报告:“报告余医生!我感冒了!”余医生居高临下,勾身看我们,用调侃的语气笑着问道:“哪儿不舒服?”纹身仰面回答:“鼻子不通。”余医生笑答: “鼻子不通,用个东西捅一捅不就通了?”纹身不懂幽默,“请余医生弄点药吃,谢谢您了!”余医生再没有答话,消失在窗户后面。纹身怀着希望等待,却怎么也不见药来。一个人靠到铺尾的墙上,无声地生闷气。

[下一页]

©Boxun News Network All Rights Reserved.
所有栏目和文章由作者或专栏管理员整理制作,均不代表博讯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