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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导斌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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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援文章之九:【专访】甘冒风险愿作杜导斌律师的李建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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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中日记(续九)

   
   
   
   
   黄喝楼主  

   
   
   
   2004年3月11日
   
   想在上午把法庭陈述写出来,脑袋却不听使唤。充满脑子里的,是对他们必定会放人的预期。宪法写进保障人权了,国内外的舆论支援了,如果再添上他们良心上对我的同情,认知上对新生文化的趋同,在天平上我的这一边,已有道义、舆论、良知、法理几个很有份量的砝码,另一边却只剩下权力孤寡在固执。但即使这样,案情的发展依然难以逆料。权力是不可预期的。一切仍然需要小心应对。也许,接下来的谈话,他们还会勒索我,非作出进一步的牺牲,牢门便不肯轻易打开。
   
   脑子里充满乐观的估计,下周,谈话和放人将接踵而至。然而,心底又有另一个声音在说,要从最坏处着手准备。
   
   前两天放的《公安局长》,稍强一点,还可以勉强看看,这两天放《天地有爱》,又是鬼打架,想换个台,但是七个人,他们六个人都喜欢看这个,只我一人不胜其烦,又不忍心再次重复上次的办法。晚上时间再次难熬起来。
   
   2004年3月12日
   
   刨皮走了,提前10天出狱。老张说,走一个人,几天不好受。一会,外劳的送回刨皮留下的衣物。很显然,刨皮被搜身了,对要走之人搜身是从来没有的事,这说明对我的管制更严了。
   
   早上,刨皮还没走。刘把自己家的电话号码写在他的膀子上,我和假律师都将家里的电话写在他的《告知书》上,写时我就对这种寄托不抱什么希望。管得这么严,刨皮一个小混混,能干什么?随便唬他两句,还不把什么都给抖出来?
   
   上午,李所长提号审,继续向我灌迷魂汤。当提到检察院可能要我写悔过书时,李扭动脑袋眼睛由看我转到看地面,轻轻地笑着说,求之不得呢!我从这些肢体语言推测,如果我真的写悔过书,他内心里其实不会认同,会鄙视。我没答话,心想,你求之不得,我可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但是,万一不行,可以考虑写。写了出去后立即声明是刀架在脖子上写的,不承认,来它个良心拒绝!也学他们,流氓一回。如果他们不如此强逼,则可以考虑给予某种程度的配合。
   
   2004年3月13日
   
   吊气又撕絮搓火,上次没有搓燃,说是没有洗衣粉,用肥皂不行。为了抽烟,他们想各种办法弄火,找外劳的要,外劳的不给,想藏个打火机,又没有机会。
   
   现在最头疼的事,一是他们是否与我说,二是谈时会不会提出写悔过书的无理要求。如果提出来,如何应对?同意?那无异于被强奸。不同意,又不能脱困。怎么办?先应承下来,然后出去了再来他个不承认,虽不失为一法,但究竟有损尊严,非我所愿。还是准备坐牢吧,铁下心来,作好充分的准备。
   
   2004年3月14日
   
   夏春蓉来,带来卤牛肉,肠筋和水果。李所长带话说,夏还是想让莫律师来一趟。我再次否定了她的意见。这个时候让莫来做什么呢?专为看起诉意见书?跑一趟不值得。再说他那么忙,免费为我代理,怎好随便麻烦他。夏还送来高全喜撰《法律秩序与自由主义》。
   
   今天是人大表决的一天,以前反感一致举手通过,这一次却盼望别出岔子,好保证人权顺利入宪。
   
   凌晨五点左右,庙里拍门声响起来之前,走道上一阵闹腾,随后三声门响,又收了三个人进来。
   
   2004年3月15日
   
   李所长早晨开门,提我和老张到8号坐了一会,谈及人权入宪对本案的影响,检察院的打算,仍然不得要领。李说本周省里将来检查,为防万一,要我明天把这本日记交给李保存,可能会有几天不能记日记。
   
   下午,吊气追问部队生活,纹身吹起牛来:
   
   司务长比连长权大,每天炒小菜,小酒喝起,炮兵天天打炮,放鸭兵每天赶十几只鸭子——老张不阴不阳地说,你当过司令哪。纹身讲得唾沫横飞。我想读书,心烦不已,也想他们换个话题,却又不忍心坏了他的兴致。在牢里,能高兴一回也不是很容易。“过年,把枪全部朝天打,”纹身吹上了劲,假律师很明显是调侃他,插话道:“打上去了,子弹头总要落地,伤到了人呢?”纹身还没回答,老刘接过去说:“那不要紧,没有杀伤力。我有个同学,在部队管枪械,换零部件,带回过一支枪。”纹身没听出假律师话外之音,继续海吹:有个老头,天天拿个袋子到靶场去检子弹,连长叫他别去,他还是要去……
   
   上午李所长说这两天要走两个人,却又不明说是哪两个,是哪两个呢?有没有我?检察院的究竟作何计划?如何发落?
   
   如果李所长将这日记交给公安局,他们以此来推测,来判断我的思想状况,那可怎么好?我这是为写小说积累素材呵!
   
   余医生开小门,提醒继续睡,他说此刻才一点钟。
   
   2004年3月16日
   
   父亲来探监,姚琼也来了,从深圳回来。父亲留下一封信,一本书。信中劝我认清时势,书是《三个代表》图文本。李所长说,他们探视后去了应城。父亲肯定急得不得了,在黄陂乡下,消息闭塞,如何可能理解?李说莫律师这两天就来。等莫来吧,莫来了就知道些原委了。写《法庭陈述》。写后觉得不满意。
   
   全国人大会议开过三天了,还是没有放人,保障人权只是说说,宪法是用来骗人的?
   
   李所长给我们送了红烧肉来。
   
   2004年3月17日
   
   北风呼号,雨。读书。
   
   李所长让我与老张到对面8号整材料,松散松散。说莫律师明后天就来。
   
   2004年3月18日
   
   莫律师来,上次来过的助手吕曦同来。看守所有个所长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要监视我们的谈话,前此李宗毅来也是如此,我质疑,李解释说是看守所有这个规定。莫不依,让我和吕曦律师等着。我在这儿跟吕曦说,在这坐牢,其它的没什么,只是想看书可惜没眼镜。旁边的监视者接过话去说,可以买个塑料眼镜。这个规定以前要是知道就好了。我当即请吕律师出去跟夏春蓉讲,买个眼镜进来。大约过了十分钟,莫进来了,看样子颇费了些唇舌,那个年轻的所长让人叫走了。监视者走了,但头上的监视器肯定开着的,有什么话能逃过他们不成?真正想说的话是不能自如地沟通的,核心问题根本没有机会跟律师讲。我现在像是被湍急的河水推着往前走。不能这样!我应该掌控住自己,通过掌控住自己来控制局势。这个案子的核心并不是那些文章,而是我。我才是决定这个案子的走向,决定自己命运的人。
   
   老莫说已经到检察院看过新的《起诉意见书》,指控的文章由22篇增加到26篇,其它的基本没变。不像李宗毅说的再次递交《起诉意见书》可能扩大指控,老莫说,这是不可能的。
   
   老莫说,二月份签名声援达到高潮时,湖北公安的新闻发言人公开发言,说我“对罪行供认不讳”,老莫说,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已经代我讲了,杜导斌确实承认那些文章都是他写的,但并不认为写这些文章是犯罪。向我核实是不是这个意思。肯定是呀,迄今为止我何尝认过什么罪?省公安的新闻发言想不到也可以当众撒谎,误导舆论。
   
   老莫走了。中午时分,李所长送来一摞书,有十几本,一副塑料眼镜,还有张条子,条子上说明书是莫律师自己掏钱为我买的,在孝感买的,落款人是四华。《自由秩序原理》我原来就有,《古代人的自由与现代人的自由》,还有其它几本倒是没有读过。送书一番盛情,当然要感谢老莫!
   
   2004年3月19日
   
   先读贡斯当的《古代人的自由与现代人的自由》。
   
   2004年3月20日
   
   继续读书。
   
   宪法没有用。他们的行为依然不可预期。与张争论达赖,告诉他达赖真正的主张不是独立,是落实自治。舆论误导多么深!愚民宣传多么可怕!
   
   头晕,跑步时,跑步后都晕,也许是坐读了一天的缘故。应该找余医生量量血压。将这个请求给巡视的民警讲了,他答应转告。中午正睡觉,余医生送来一碗饭,一碟菜,有肉、小白菜等5、6样,其他人在睡,与吊气分吃了。这是民警以个人姿态对我这个政治犯给予的特别关照,感谢!
   
   一股怒火,在贡斯当的撩拨下,恨不能从胸中喷出来。
   
   吊气用纸叠了个小狗,在铺上玩,还给狗安了个阴茎,大家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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