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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导斌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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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刑事申诉书)的三点补充意见(三之二)
·我(给刑事申诉书)的三点补充意见(三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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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导斌的狱中日记
·黄喝楼主:狱中日记
·狱中日记(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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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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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诗人蒋品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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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援文章之二十:王力雄从杜导斌被捕谈中国出路
·声援文章之二十一:王怡:2003年网络舆论的价值
·声援文章之二十二:张祖桦:千夫之诺诺,不如一士之谔谔──杜导斌被捕而作
杜导斌因言获罪的二十六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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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言获罪文章之二:“坚持党的领导”意味著什麽?
·因言获罪文章之三:警惕、预防和抵制中国网路的“23条”立法
·因言获罪文章之四:中南山下,活死人墓
·因言获罪文章之五:民运回国有安全通道
·因言获罪文章之六:人大代表的素质问题是个僞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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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言获罪文章之九:祝贺《民主论坛》四周年
·因言获罪文章之十:中共的全面褪色
·因言获罪文章之十一:宪政的道理在书中,宪政的道路在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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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言获罪文章之十三:到底谁的心中有鬼?钱其琛?
·因言获罪文章之十四:是西西弗斯 也是愚公
·因言获罪文章之十五:[百问正义]论坛设坛人语
·因言获罪文章之十六:关闭中宣部后会怎么样?
·因言获罪文章之十七:今日国内诸子应回头向杨度学习
·因言获罪文章之十八:良心不许我再沉默
·因言获罪文章之十九:论学习江氏思想与学做强盗关系
·因言获罪文章之二十:中宣部的纪律大于宪法
·因言获罪文章之二十一:为台湾介入大陆民主进程叫好
·因言获罪文章之二十二:一个大陆底层知识者的“六.四”十三周年
·因言获罪文章之二十三:国家越糟 法网越密
·因言获罪文章之二十四:请朋友们为香港的自由出一把力
·因言获罪文章之二十五:解读中国官民关系不正常
·因言获罪文章之二十六:一文不值--评江泽民七一讲话
杜导斌案的声援文章
·声援文章之一:关于湖北警方拘捕作家杜导斌的声明
·声援文章之二:国际笔会强烈关注杜导斌案
·声援文章之三:就杜导斌案转发国际笔会狱中作家委员会紧急行动通报的呼吁书
·声援文章之四:独立中文作家笔会关于作家杜导斌被拘捕的声明
·声援文章之五:保障言论自由 维护基本人权——关于湖北警方拘捕作家杜导斌的50人声明(更新版,有改动)
·声援文章之六:瑞典文学院院士马悦然等人声援杜导斌(附最新签名)
·声援文章之八:【专访】丁子霖评杜导斌事件:自由靠自己争取
·声援文章之七:【专访】刘晓波由杜导斌被捕谈法轮功问题
·声援文章之九:【专访】甘冒风险愿作杜导斌律师的李建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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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中日记(续五)


   
   黄鹤楼主

   
    
   
     2004年2月1日
   1月29日的《湖北日报》C3版上有一篇文章,《点燃哲学的圣火》。李铁映到湖北来,办了个什么“慧源哲学茶座”。除邓晓芒的发言外,其余诸子,号称博导(驳倒),教授,其实颇为不堪。他们发言后潜藏的价值本位是成问题的:1,民族主义禁锢中国哲学,这些已经是为了民族主义而民族主义,哲学应该是观念本位,而非民族本位;2,没有摆脱诠释马克思主义哲学的窠臼,且无思辩可言;3、集体主义思维定式,哲学首先应该是哲学家个人的志业,是独立思考,柏、亚、康、黑、马、哈等无不如此;4,回到了“砸烂可耻的东西”的运动之前,回到启蒙运动之前,新的“不容异说”,没有摆脱对马克思主义哲学的偏执;5、进步本位,学问当然必须创新,但落后的未必就该淘汰,有些东西,几千年前的,现在仍然还有活力。中国当代哲学无闻于世界,不是缺乏民族特色,而是缺乏个人的个性,整体还是有特色的。这特色就是马克思主义化,为权力牵马引蹬化,比西方哲学界胜出多多。民族主义哲学观念的盛兴,原因在于中国哲学在世界哲学中的边缘化地位。本来,这种边缘化地位很大程度上正是因为我们的集体主义思维范式,如今,却还企图以民族主义这种变形的集体主义思维去校正,岂非抱薪救火?
   家里来信,事情未定,现在是考较耐性的时候。
   2004年2月2日
   今天是父亲生日。原想回去给他老人家祝寿的,八十大寿呵,还有几次?却不能成行。两个儿子,一个系狱,又怎么会快乐?
   天气预报今天零下2度,小雨雪,早起外面的毛巾却没硬。今天李所长应该开门,但开门也不会有什么新消息。检察委员会何日开会,事情才能定局。作好被起诉的准备吧。不过,应将《中法联合声明》说给李听,要争取检察委员会注意到这条消息。
   吊气和刨皮因前天打架未处理,害怕今天戴铐子。
   快报数时,吊气要拉屎,我允许了。纹身却坚决反对。总不成让这伢拉在裤子里吧?拖了一会,见吊气如坐针毡,还是为他开了口子。为示对这种行为应该有所惩罚,也是为了防止他人效仿,要吊气把头伸到每个人面前,让大家弹一下。铜香炉正在背监规,与吊气离得最近的刨皮轻弹了一下,茶壶招招手,吊气过去,他却不弹。正弹着呢,还没挨个的弹完,报数的声音近了。纹身说吊气蹲在厕所上,干部查人不好回答,还是想刁难,我帮吊气解围说,干部问起就由我来答应。报数时,吊气蹲着应了一声“七”,干部并没注意,就要大家坐下。
   吊气笑起来。我忙呵斥:“就你特殊!早上要你拉,你说拉不出。关了风门两分钟,又要拉屎。”
   8时左右,李所长开门,一反常态的没拿椅子,没开对面8号门,也没叫我和老张出去,就站在牢门口讲了几句。肯定了号子里春节期间表现还不错,说我和张管号子管得还可以,气氛很好,告知每个人家里都来过,家里都好,别担心,重点告知大家元霄节前政法系统不办案,只搞整训,评比表彰,收心,特别告诉我不要着急,就转身关门了。这个年,从腊月25到正月15,20天关在牢里干等。20天,人生有多少个20天?就这样白白浪费了,该死!
   孔子、老子的思想遗产是人类的遗产,我们不可以其唯一传人自居。这些原创性思想在世界文明史上的地位,不因我们发掘得多与少而决定,应由人类文明自然演进去选择,也即是说,西方也是这些思想遗产的继承人。同理,柏拉图亚里士多德等文明遗产也不是西方专有的,我们也是他们的传人。
   2004年2月3日
   今天正月十三,还有3天,他们才上班,我的事才可能被提上议事日程,而如何定,是继续司法程序,还是同意取保候审,都由他们用那非法的决定权决定。
   继续读《全球通史》。
   昨夜做梦都在外面。
   昨天惩罚吊气,不许任何人答理他,否则不给香肠和酱肉吃。果然,其他三个伢都整天与老张一起,都远离了他。他凑过去,这些伢们就呵斥道:走开,理了你,我就没有菜吃。吊气请大家各打他一巴掌,说不理他比打他还难受。谁叫他昨天打架的呢?我管号子不忍心用暴力服人,便来这种文的吧。想不到倒还管用。
   上午又是呆坐闲聊。刨皮问:青岛是哪个省的省会城市?这话题在五个初中生之间引起一连串的“考试”和被考,一问一答之间,非常搞笑,让人喷饭。纹身问:中南海在哪?铜香炉答道:在亚洲。吊气主动凑过去把嗓子憋成女人声调答道:在深圳沙,这问题还难得住我?纹身不理他,问刨皮。刨皮答道:找不倒(方言,不知道的意思)。纹身又问茶壶,茶壶答道:在南方。纹身说道:你们连中南海在哪都找不到?读幼儿园的伢都晓得,你们完全不学一点知识。茶壶又冒出一句来:中南海在5元钱一包的烟盒子上。刨皮反问纹身:内蒙古的省会在哪?纹身未加思索就答出来:在蒙古。如果不是坐牢,断断听不到这样有趣的问答,想来也是一乐。
   纹身下象棋,未下之前,扬言要吃光刨皮所有的子,刨皮不服气。纹身第一步拱中卒,结果输了,还与老张讨论,本来有一步可以赢的。老张趁机拿纹身开涮:布达拉宫在哪?纹身又是一口回答出来:在外国。这小子当过几年兵,据他说初中没毕业就走后门去当兵了。
   中午吃夏春蓉送来的牛肉香肠,以前也曾带进来过一次,每人给了一小段。这些农村出来的伢们大概从来没有吃过如此美味,也可能是在牢里长了的缘故,也可能是他们故意讨好于我,一个个用夸张的声音大声叫道:“好吃!”问我是哪里买的。我说是我自家做的,一个个羡慕得不得了,都说出去后一定要到我家里作客,问我欢不欢迎。我哪里欢迎这些抢犯窃贼,有道是不能引狼入室,对他们的问话便含糊着不明确回答。这一次是前天送进来的,打送进来的那天起,四个伢的目光就时不时扫过那个塑料袋。这两天牛肉香肠成了号子里的常用词。茶壶一个个的问:“你吃过杜总的牛肉香肠吗?”如果回答吃过,他就张开大嘴巴大笑,歪着脑袋,神情暧昧地对另一个人说:“他吃过杜总的牛肉香肠”。开始我还没会过意来,等他笑过后,才明白,他是在把牛肉香肠隐喻为阴茎。这个伢性欲特别旺盛,几乎每天都在被子里打手枪。午睡时他的被子经常一起一伏的,就是在做这活。打完枪,他往往还要当众讲出来,深怕别人不知道会埋没英雄似的。不论什么东西,只要是粗而长形的,如火腿肠,到了他在嘴里,一律成了性器的喻体,他会反复拿来作调笑的话题。
   夏带来的酱肉因为是熟菜,放不久,昨天就分吃完了。今天午餐时分吃牛肉香肠,分菜的工作职责是纹身的。除吊气没有外,另外三个伢一人一截,纹身三截,我和老张各五截。这香肠是我家送来的,是孩子最爱吃的食物,他从口里省下来送给爸爸吃。吃着孩子最喜欢的东西,我心里有些不忍,一边吃一边就想着孩子,想着跟孩子肩并肩搂抱着在街上行走,在木沙发上看电视。从伢们时不时斜射过来的目光中,我读到了忌妒。但这牢里太苦了,早就受不了,几个伢几乎每天都在剥削我们,实在是有点受不了他们。心里安慰自己,这样对待他们已经不错了,换了其它号子,哪有你没东西给头档吃,反而经常倒吃头档东西的?照定下的谁家东西谁多吃的规矩,我应当多吃,老张家来的东西比我家的不会少,管理上还得他和纹身的帮助,我默认了这种相当不平等的分法。没想到这事引来矛盾。午睡前,茶壶坐被子里生闷气,说:如果我老头再不来钱办外劳,出去后我死不认他。说不认就不认。碰到了,就说,你是哪个?我不认得你。没有人接话,歇了一会他又说:“什么头档,什么干部,值个鸡巴,老子照样呼(揍)!再不放我出去,我就在36号里瞎搞,瞎闹。”这家伙从进来那天起,家里总共没送过五十元的东西,身上穿的,铺上盖的垫的,平日里吃的,全是我和我们的接济,一次没满足,就如此,让人寒心。我当然知道他是在骂我,没指名道姓的骂,但已经非常露骨了。不屑于跟他去对骂,只是心里下了决心,如果我和他都不能出去,一定要将他调号子。坚决不让他跟我一起了。心里也责怪这纹身不会做事,做事后引起问题又不敢出头,我自己带来东西,反而招来反感。
   下午放风,茶壶还是叠被子,边叠边有心无意地唱:管教干部入他妈,感觉在飞。唱后一个人闷着笑,大概是为自编的词得意。但没有人唱和。我心里决定,下午分香肠,再不这么分,或者不让纹身分,或者让茶壶来分,每人分多一点,或者先吃完老张家送来的火腿肠,每人一根,明天再吃香肠,只是这样做有点露怯,不妥。
   放风时,刨皮洗澡,把盆子里的食品拿到铺板上,我往塑料袋里装时,茶壶凑过来,低下身子在我耳边说:杜总!你带来的东西,自己多吃沙,神态让我感觉他大概是在想表白自己的不满只是冲着纹身而去的。心里的不快并未释然,转念一想,到底还是个伢,应该不会懂“大街上打人厕所里赔不是”的阴谋诡计,应该是有口无心,不能完全跟他一般见识,便拿了个苹果给他。他接过去后,我趁机将水果分了,每人一个。
   晚餐时,我要纹身将剩下的香肠数了数,然后直接安排:要纹身将所有的香肠分给大家,每个人三截,吊气也有,我、老张、纹身各六截。这叫又有平均,又有区别。没有区别不行,没有区别,就不会产生要家里送东西进来的动力。茶壶实际上分到了四截,纹身自己作主将多出来的一截给了他。纹身欺软怕硬我是早就心里有数的。吃完,茶壶、铜香炉连说好吃,一个个念念叨叨的说,杜总的这个香肠真好吃!饭后,茶壶对我和老张讨好地说:你们就像我的老头,然后哈哈哈的大笑。笑毕,在铺上立跟头,兴高彩烈一如既往。这一回合,他是胜利者。
   今天已进来97天,天天与这些罪犯相处,心里受尽折磨。一天也不想在这里呆下去了!一天也不想!一刻也不想!我不属于这里,不属于这些人中间的一员,也不属于我所来的那个单位,不属于夏春蓉的家,不属于网络,不属于任何团体。我属于我!我何日方可属于我?我何日可以按自己愿望的那样生活?
   2004年2月4日
   今天正月十四,老大的生日。还有十几天就是孩子的生日。现在,除了孩子的生日外,所有家人的生日,包括我自己的,都是在系狱期间过去的。
   凌晨醒来,屋顶的电扇的阴影与电线成一直线,北面墙上,与灯对称的地方,电扇的园盘在灯光照射下设下一砣阴影。从铺位往上看,墙上的棱,在菜单上投下的阴影恰好将其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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