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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导斌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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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蛋兄好——转帖《穷国的浪费与富国的节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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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刑事申诉书)的三点补充意见(三之一)
·我(给刑事申诉书)的三点补充意见(三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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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导斌诉应城市公安局城中派出所案辩护词
杜导斌的狱中日记
·黄喝楼主:狱中日记
·狱中日记(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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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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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诗人蒋品超
·声援文章之十八:任不寐:国家,住手!——抗议有关当局逮捕作家杜导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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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导斌因言获罪的二十六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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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言获罪文章之四:中南山下,活死人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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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言获罪文章之六:人大代表的素质问题是个僞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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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言获罪文章之八:支援23条是卖港主义卖国主义
·因言获罪文章之九:祝贺《民主论坛》四周年
·因言获罪文章之十:中共的全面褪色
·因言获罪文章之十一:宪政的道理在书中,宪政的道路在脚下
·因言获罪文章之十二:谁是恐怖份子
·因言获罪文章之十三:到底谁的心中有鬼?钱其琛?
·因言获罪文章之十四:是西西弗斯 也是愚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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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援文章之二:国际笔会强烈关注杜导斌案
·声援文章之三:就杜导斌案转发国际笔会狱中作家委员会紧急行动通报的呼吁书
·声援文章之四:独立中文作家笔会关于作家杜导斌被拘捕的声明
·声援文章之五:保障言论自由 维护基本人权——关于湖北警方拘捕作家杜导斌的50人声明(更新版,有改动)
·声援文章之六:瑞典文学院院士马悦然等人声援杜导斌(附最新签名)
·声援文章之八:【专访】丁子霖评杜导斌事件:自由靠自己争取
·声援文章之七:【专访】刘晓波由杜导斌被捕谈法轮功问题
·声援文章之九:【专访】甘冒风险愿作杜导斌律师的李建强
·声援文章之十:澳大利亚华裔学者就中国警方拘捕网络作家杜导斌等人致胡锦涛公开信
·声援文章之十一:大纪元专访鲍彤谈杜导斌以言入罪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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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援文章之十三:刘晓波:“天安门母亲”张先玲女士声援杜导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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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文章
·敦促全国人大法工委履行职责
·请求对《刑法》“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进行宪法解释
·我所失去的只是做奴才的机会与资格——杜导斌致中国民主教育基金会的受奖答谢词
·吉炳轩有双释伽牟尼的手?
·公安禁止我离境是违法行政
·我们需要杰伊我们需要卢武弦—— 刘路《律师,一个危险的职业》序
·我被从老家绑回应城市的经过
·请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履行法定职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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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中日记(续四)


   
   2004年1月21日
   今天大年30,也不过是普通的一天。依然是凌晨3时前后醒来。
   “立公为党,执民为政”。
   过年的缘故,管得比较松。上午,吊气,茶壶叠纸飞机,满屋子飘飞,结果一会儿就引发尖锐冲突。纹身与铜香炉,铜香炉与刨皮,茶壶与纹身,相互之间横眉相向。铜香炉开始时没参与,斜靠在墙上思家,嘴里念念叨叨,不离“妈妈!”二字音节,口角引发了他好斗的本性,向大家挑起战来:“哪个想跟我搞项?”,纹身一向在号子里逞牛逼,听到这样的当面下战书当然不服,立即反击:“搞就搞,你以为谁怕你?”茶壶对我投诉,昨天发烟,他和铜香炉半根,吊气和负责发烟的纹身却是一根。我大声呵斥,阻止住了一场争斗。但这边刚平息,铜香炉与刨皮又发生了冲突。铜香炉说刨皮家里没有来钱,烟不能分给他。
   不开电视,上午警察说可以打牌,下棋,“仅限于半天”。但哪有棋与牌?今天过年,点了个菜,肉丸子煮大白菜,分光了,没留到晚餐,所里的伙食是豆腐丸子加大白菜,是进来后除元旦那餐外最好的伙食。
   放完风,阳光在东边墙上挂了一角,余辉照得号子里一片光明,刨皮与吊气下“乘三棋”,纹身和老张观看。我心情仍然抑郁,被未来的不可预知所困扰——国安的再次介入说明情况复杂。
   晚餐是所里派的年饭,肉煮粉条,每人10来块小块肉,加起来不会超过2两,多数是肥的,也有几块瘦的,但就是这样,大家还是叫嚷吃饱了,伢们说:“太伤人了!”
   这个春节联欢会平庸无可称道,除刨皮外,人人看完,电视到凌晨2时才关。来关电视的是外劳的小章,河北邯鄣人,司机,在孝感压死人,他自己说赔了9万,为争取不坐牢,还塞了不少。由于是外地人,被压死的却是本地人,死者家属不依不饶,最后还是被判了一年。
   想缓刑都不能。小章喜欢在窗口与我叙话,我也喜欢聊聊天,多了解一点情况。他说:“你们孝感真黑!我现在恨死公安法院了!恨共产党!他妈的太腐败了!”他向我建议:“你要出去,就要花钱,钱是身外之物”。我说我的案子不能用钱,钱没用。他不以为然,“嗨!现在哪有不收钱的?”因为与我还“聊得来”,他每晚给我送开水时常来站在观察孔口外聊一会。
   聊中得知,他老婆在家,不做事,儿子还只2岁,现在全靠父母。他们工资也不高。没坐牢前,小章给私人老板打工,吃喝之外,每月1000元。
   2004年1月22日
   大年初一,大家互相祝愿,祝词是:“早点出去!”
   上午正准备吃饭,李所长开观察孔,告诉我夏春蓉和侄女德芬来了。正月初一,她们记挂着我,大老远来看我,给我拜年,为我的事跑动,能体谅她们的苦心,却忘了让李转告,祝她们春节好!祝贺夏的生日!夏送来了肉包子、牛肉香肠、卤全鸡。
   杜文予来信,说有很多朋友在年三十夜里来电问候!感动!
   李所长的安慰已是不乐观的表现,迄今为止,坐牢的残酷现实是确实的,人权入宪啦,检察院的善意和微笑啦,都是不可靠的,虚的,看得见却用不上的,从坐牢的一面考虑才最合乎务实原则,其它的都只是以作梦代替现实。这个《狱中日记》看来将一直记下去,尽头不知在哪里。
   节后见李宗毅的几件事:1、莫律师对案件的评估;2、检察院的态度和意见;3、李本人怎么看;4、索回《辩护词》;5、起诉书来后将莫的意见转告我;6、无罪辩护与减罪辩护的异同和两个律师间的分工。
   必须定下一个原则,付出一定代价出去,出去了再说。
   2004年1月23日
   今天初二,约4点左右,间壁的庙里开始念经,又像是唱诗。睡不着,起来,在号子里走来走去,思考年后可能出现的与赵处长的谈话,打腹稿。应该对他们讲明白一个道理,按《公务员条例》,还可以勉强称得上“合法合理”,一用《刑法》,就违宪了。想大便,桶里没水了,担心厕所被堵。床前的走道上有瓜子壳,昨天所里发给每个人一斤瓜子,一、二十颗糖,四小包孝感麻糖。尽管蹑手蹑脚地,来回走动时,还是发出“其卡,其卡”的声音,担心吵醒他们,有时候就站住不动。将被褥翻个面,让水汽散发出去,避免产生怪味。准备将脑袋里的一些想法记进日记里,拿装纸笔的一次性方便袋,却弄出响声来,在静夜里这响声显得特别响。将袋子搁纹身的被子上,他翻身,牵动了袋子,又发出响声。一会,老张起来小解,彼此间对视一眼,不做声。刨皮以前天天睡到要人催才起来,今天却早早就起来,学我的样,也在走道上走动。老张小解后虽然蒙头睡下去了,却听得出再没睡着,隔几分钟鼻子里就“孔”的一声,他有非常严重的鼻炎。
   我这事,是从上面压下来的,是上面在作整顿秩序的努力,与孝感的关系不大,要避免与具体办事人员之间产生对立情绪,防止对立情绪进一步升级。
   2004年1月24日
   上午看《同一首歌》,节目内容基本上是复习昨晚的。
   等吧!耐心地等!
   看歌时,遇上不喜欢的歌,就低头看《全球通史》。
   “三个代表”是错的(以下略去20余字)……
   这几天,说是有肉吃,每餐也就两、三小片肥肉而已,煮在海带、萝卜里。海带最难吃,没洗干净,沙子满嘴跑。好在我和老张家里送来了鱼肉,还有铜香炉家里送来的饼干等副食,倒也不是很艰苦。所里腊月三十晚发的瓜子糖果,早就吃光了。
   初三下午,刨皮与铜香炉又发生矛盾,后者在风场里洗抹布,刨皮气冲冲地走到他屁股后面,质问道:“你这几天怎么不折被子?”铜香炉回过头来,立即反击道: “前几天都是我,你哪天折了的?”说完还不足,又加了一句示威的话:“你跟我搞,还差几年!”刨皮此前因未分到香烟(每天只4支,抽烟的共5人)而带气。我见冲突又起来了,不熄火,说不定就会酿成斗殴,马上出面处理。批评刨皮:“我前天还宣布了的,不准冲对方厉声质问。你的问话方式不对,折了被子,做了事,还要挨批。”回过头又批评铜香炉:“你不该轻视刨皮!”铜香炉公开宣称,不怕戴铐子,这话此前也讲过。他大概是想用这话向号子里的人示威。茶壶在旁边跟我帮招,说:“戴上几天铐子,不能自己吃饭,喝水,没有人帮,饿死你。拉屎拉尿都没有人帮,没有人帮你抹屁股,掏雀雀。睡觉只能侧着身,那滋味,生不如死。觉得铜香炉是在家骄生惯养的搞惯了,没灭掉公子哥儿的骄气。一灭,可能就不会。”我心想,哪是什么公子哥儿?一个农民的儿子。独生子难养。
   下午,吃完晚饭,继续来回走动100个来回,跑20个来回。走道长5米,来来回回120趟,就相当于散步500米,慢跑100米。锻炼后,心境又开朗了。以往的愁云惨雾好象全都消散。坐牢又有什么了不起呢?只要孩子大人她们平安。坐就坐吧,奉陪到底。只是在这儿浪费时间,太痛心了。
   2004年1月25日
   初四,开电视之前,大家说起台长大牛来。此人已经出去了。孝感一家民营电台法人代表。
   电台诈骗别人6万块钱,把他抓进来给判了8个月。他坐牢时,家里没一人来看望,没人送一分钱进来,儿子女婿老婆都不管,像臭狗屎,却会用别人的钱。有一次用我的钱买糖吃,一包麻糖,5元钱,被我吼了一句:“你自己家里不来钱,还想在这儿吃香喝辣!”满头白发,快60岁的人,说话没个准头,天上地下的乱吹一气。说自己在外面时有4个女秘书,一个大腿上坐一个,还有两个候补;说自己在外面坐飞机,一飞机坐到大连,再一飞机坐到海参葳。每次听他吹到这里,旁边不满他神吹的就会接一句:“再一飞机飞进孝感市第一看守所”。他也不着恼,继续讲那些子虚乌有的“花边新闻”,什么杨玉莹要跟自己睡自己不睡呀,什么睡过国家三级演员啦。鬼他妈的才信他这些。他进来后一直在36号,开始李所长相信他,让他坐头档。结果不受人尊重,被二档三档的联手殴打。坐头档吃不到菜,二档三档的说,只要你不坐头档了,就让你吃菜。他不肯,大热天的,太阳正照在头档的座位上,满头大汗,别人到风场里冲凉,他却坐在头档位置上不出去,生怕一走开被人把位子给抢了去。后来号子里打架被民警看见,还是被所长给赶了下去。
   开电视,节目是《还珠格格》。难受!想起刚来时,天天晚上看《孝感休闲台》,天天重复,起初我还以为看守怕里只许看这个台,不准看新闻,搞信息封锁。这个揣测曾加剧自己的苦闷。这让我意识到,人在强大压力面前,表现是会失常的,我的某些脆弱的表现,与面前的压力有关。
   我示意纹身换台。他起身,让刨皮在下面,搭人梯,调到了唱歌台,倒是大家都乐意看。初四转眼又过去了,还有三天干等。然后就应该是起诉书了。过年吃肉的待遇也到昨天为止,今天两餐一片肉星也没有。幸亏张的肉丸子还没吃完。中午纹身分丸子,张与他人一样,2个,只对我一人搞特殊,分了3个。纹身是农民,当过兵,感觉到他一直瞧不起因贪污受贿进来的老张。下午我批评了纹身,要他改一改,谁来的东西,谁应该多吃。
   铜香炉15岁不到,因为他讲过曾偷了一个很大的像是文物的铜香炉,埋在地里没查出来,所以我称他“铜香炉”。刚进来时,有一段时间真心忏悔,向父母要来初中的课本,却只看过两天,就再也不摸。成天与茶壶、吊气搅在一起,相互摸雀雀,学女人性交时的浪声。讲到兴起,三人大笑不止。据他讲,已有过8个女人。昨天因不满意抹铺板常遭人批评,主动要求与吊气调动工作,今天下午开始抹地。闲来无事时,仰天长叹,张嘴痛骂:“我入他妈!”也不指明是骂谁。但我知道,是骂公安,骂看守所不放他出去。铜香炉皮肤虽黑,五官倒是挺英俊的,爱穿件黑风衣,扮帅哥,不止一次自己说自己很帅。喜欢听阿杜的歌,电视里阿杜唱歌时,大声跟唱,学着电视里歌星跳舞的姿势,在走道上扭身子。却又不像,两只拳头向上举举,膝盖弯弯,仅此而已,十次二十次都只重复这一个动作,再无其它。这小子动作模仿能力很差。学我打太极拳的运手一招,我是手由胸前向侧后引,动作讲究舒展,其他孩子看一次就学的差不多,只有他,老是搞成了由侧面向胸前,手几乎贴到脸上。那动作,看上去像巩汉林在小品里学赵丽蓉的“顶天立地”,委琐不堪。手把手地教他改,下回还是老样。他有非常严重的皮肤病。龟头上有红色斑点,性病无疑,大腿膝盖以上泛白,皮肤像鳞片一样皲裂,洗澡时大家常常围观。他说从来就是这样,我疑是牛皮藓。这家伙喜欢充老大,对孝感城里的“黑道老大”级人物及其“英雄事迹”如数家珍。据李所长说,在他那个抢劫团伙里是头目,里面有个30多岁的,也听他发号施令。在号子里,几次说要凭拳头坐三档,不惧当过兵的纹身,当面向他的权威挑战。如果不是我拦住,在36号里不知已经打过几回架了。本来年纪最小,比吊气还小,仗着一米六以上的身材,比吊气高出一截,有时便将吊气当玩具玩耍,偏偏吊气这孩子喜欢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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