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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一枭(余樟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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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反共分子的快乐人生

   一个反共分子的快乐人生

   

   儒家淑世,君子忧道,但如果从个人角度着眼,则是“仁者无忧”,是“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忧和乐乃儒家思想的一体两面,于老枭亦然,故生平干什么都是乐在其中。这个“其”,可以是寻诗,是看书,是练气,是玩拳,是赏石,是上网,是创作,是思考,是游山逛水,是探亲访友,是喝酒聊天,是万事万物之妙道要道乃至人天大道,等等等等。便是啥也没有,啥也不干,也可以乐在寂寞和孤独中-----其实个人并不感到寂寞孤独,有枭诗曰:在人群中,我寂寞;孤身一人,我充实。

   

   唯独当老板没意思。当年,为了略尽当儿子当大哥当丈夫当父亲的责任,也为了攒点起码的本钱维持物质生活追求心灵自由,当过几年小老板,真是勉为其难,三心两意,而且常常“不务正业”。客套应酬烦人,持筹握算烦人,见庸俗琐碎之辈更烦人!那还是三五个人七八条枪、针眼大的小老板,已如此令人烦琐难耐度日如年,如果是指挥成千上万的大部队、百千万亿的大财团,我无法想象那种烦恼会把我折磨成什么模样!挣钱、挣大钱当然是好事乐事,可挣钱的过程,却是大苦事。

   

   如果有人问,人生什么最痛苦?我会回答:当老板最苦!引申而言,当领导当领袖也当属人间大苦事。没尝试过,但想象一下,要讲那么多无聊话,见那么多无聊人,干那么多无聊事,人生如朝露却无聊地度过,生活、时间都要受那么多拘束,当中共的官,还免不了同流合污提心吊胆,那种滋味好受么?

   

    没钱万万不行,太多也没必要,能维持一家人基本的一般小市民层面的生活水准,能供养孩子上学,能随时在父母弟妹面前尽儿子和大哥之责,再有点闲钱供我喝酒买书和接待少数好友,那就非常非常满足啦。所以,当年略有所获,便立即洗手上岸,干我所喜欢的去了。今已历时八九年,旧钱渐耗,积蓄无多,生计渐窘,枭婆每天诉几遍苦埋几回怨“逼”我重上商场,终亦无奈我何,呵呵!

   

   人生的快乐说难甚难,说易也易。物质的外在的生活是越简单越快乐,多数时间精力要留给内心,留给超越的层面。诗花到处烁烁,枭眼触处闪闪,太多的错漏待我补正,太多的歪斜待我反拨,太多的混乱待我澄清,太多的混沌待我开辟,太多的理念待我落实,太多的灵意妙象待我捕捉,还有迷途的羊羔待我指引,沉睡的希望待我唤醒,衰断的文脉待我接续…,就象《大学》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 每天忙忙碌碌,每天早上起来,太阳和自已都是新的。常恨汉王笔太慢,远远落后于灵感和思想的翅膀。

   

   不过,这种不待外求“无所倚”之乐,一般人难以领略。无知小民和卑琐小人很难理,物质物欲之上还有更高的价值和乐趣。他们很难理解思想者创造者悟道者的快乐,很难理解灵魂的自由呼吸所带来的愉悦。当老板不好这种话,只能对层次差不多的人说,不然,就难免受到怀疑,被视为矫情、做作、虚伪!连与我生活了十几年的枭婆都笑我酸葡萄心理,况他人乎?儒学被视为伪学,大儒被视为伪君子,原因复杂,这是很重要的原因。

   

   佛学被当作迷信,重要原因也是世人境界太低所致。物质世界实实在在、人的生命实实在在,佛学却说空说无,不是骗人吗?呵呵。其实从科学的角度讲,四大皆空万物皆无也是成立的。物质分为分子、原子、粒子、微子、夸克…,不断“分”下去,不就空掉了吗?但说空说无其实也不是绝对。佛学还有更高的“谛”,非空非非空非无非非无,说有说无说实说空,皆非终极真理也,至于说鬼说仙,更是三四流的“真理”,化导愚民的方便善巧而已。

   

   思想的快乐是最好的快乐,精神的满足是最大的满足。各门各派的文化境界到了高处,都是乐的。近年来,我对安贫乐道这个成语的体会越来越深,越来越能够默契古今高士大儒的心态和精神,深知古人不我欺。孔子曰: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孟子曰:反身而诚,乐莫大焉;庄子曰:与人和者,谓之人乐;与天和者,谓之天乐。知天乐者,其生也天行,其死也物化。静而与阴同德,动而与阳同波;《淮南子》曰:古之人有居岩穴而神不遗者,末世有势为万乘而日忧悲者。由此观之,圣亡乎治人,而在于得道;乐亡乎富贵,而在于德和。

   

   王阳明曰:乐是心之本性,虽不同于七情之乐,而亦不外于七情之乐;虽则圣贤别有真乐,而亦常人之所同有,但常人有之而不自知,反自求许多忧苦,自加迷弃。虽在忧苦迷弃之中,而此乐又未尝不存,但一念开明,反身而诚,则即此而在矣;《颜氏家训集解》曰:若颜子之心,穷亦乐,通亦乐,单瓢陋巷,何足以移之;钟鼎庙堂,何足以淫之;威武死生,何足以动之。而鄙夫见之,乃以贫贱夭折为颜子之宿报,呜呼!陋哉…

   

   安贫乐道的人物史不绝书,在中国现代史上亦余韵不绝。例如马一浮当年“自匿陋巷,日与古人为伍,不屑于世务。”(引自马叙伦:《石屋余瀋》“马君武”篇)“先生照旧孑然一身地隐居在那陋巷的老屋里,两眼照旧描着坚致有力的线而炯炯发光,谈笑声照旧愉快。”(引自丰子恺在其随笔《陋巷》)还记得当年读书到此,会心一笑。

   

   其实我说老板当得越大越痛苦,还不够安时顺命超然物外,还大有拘执心在,不论用儒道佛哪家的眼光看,境界都不是最高。孟子讲不动心,理学家讲道在伦常日用中,心学家讲“随处体认天理”,道家讲齐万物一死生,禅宗讲“无所住而生其心”,大乘佛学讲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视地狱亦如天堂…,最大智慧最高境界应是,贫亦乐富亦乐,贱亦乐贵亦乐,乐亦乐苦亦乐,当老板当领导亦乐,便入监狱下地狱亦不改其乐!不论怎么,一颗心总是活泼泼的,都是个乐。

   

   我在《快乐的理学家》中说过,固然儒家具有强烈的忧国忧民的悲悯情怀和忧患意识,故“君子有终身之忧”(孟子),这是站在国家社会的立场上说的,如果从个人角度着眼,则是“仁者无忧”,是“收天下春,归之肝肺。”这是被程颢称为“风流人豪”的理学中“数学”一派代表人物邵雍的诗《安乐吟》中的句子。《论语》开卷即大标三乐,“乐”字乃儒学一大关捩和要旨。儒学是礼教,更应该是乐教,可惜这个要旨被有意无意忽略过去了。如果说君主社会“严礼教之大防”乃无奈的历史事实,那么,现在应到了“求乐教之大同”的时代了。金圣叹有“不亦快哉”三十三则,读之开颜,亦作“不亦快哉” 三十三则,附数则如下:

   

   其一,当年李白"戏万乘若僚友,视俦列如草芥"(苏轼《李太白碑阴记》),有不少夸饰的成份,老枭则是实实在在的戏党国领导如小丑,视文武官僚如小狗,说中共则藐之,不亦快哉。

   

   其一,夫妇数年无业,积蓄无多生计渐窘,枭婆虽每天诉几遍苦埋几回怨,“逼”我重上商场,但终亦无奈我何,急了,便以刘伶妇人之言绝不可听之言自嘲,不亦快哉。

   

   其一,曾有个一向“瞧他不起”的“朋友”怜我困顿,表示想支援一下。老枭嘻嘻一笑:这可不好办哪!要不,你包好红包跪下来求求我?遂令对方悻悻而去,不亦快哉。

   

   其一,中共“养士数士年”,养狗千万头,面对包括老枭在内的自由人士的批判文章,居然有口难还,无计可施,窘态百出,昏招叠出,不亦快哉。

   

   其一,少出门,不用看天色;少见人,不用看脸色。偶尔出行,要看也只看美景美色,不亦快哉。

   

   其一,当年,有前辈劝我入北大,我说,北大是要去的,但不是去读书而是去讲课;后来,有友人劝我移居北京杭州等地,说那儿文化氛围浓些。我回答,我在哪儿,中华文脉就在哪儿!对方同样被嗌得说不出话来,不亦快哉。

   …

    2006-东海一枭

   首发2006、3.9《民主论坛》http://asiademo.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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