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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一枭(余樟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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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击中国系列之:冷漠中国

   车祸致伤,跪地求助无人理;幼教护幼,血溅幼园无人助;所长飞车,拖死孩子毁尸迹;父母俱在,7岁少女成孤儿;市长见死不救,女童落水身亡;“冷漠运政”滥用职权致产妇惨死;珠洲两少年指证小偷遭毒打,众大人冷漠旁观视若无;沙井吞人母亲跪地求援,众人冷看三岁女孩惨死;六个孩子忍看同伴沉江底,冷漠与无情让众人心寒;见到人溺水,先“侃好价”再施救;大街上歹徒行凶没有人挺身而出;女友掉进湖里却见死不救…,诸如此类的丑闻层出不穷。
   
   深圳一个工厂宿舍里,一个漂亮的女打工妹在12个同宿舍女工的注视下,被一个凶手强奸不遂而活活掐死在地上,在长达两个小时的搏斗与被施暴中,没有一个女工够胆去为可怜的女孩做出哪怕是一个声音的呐喊和呼救;十一月五日,四川都江堰,一名妙龄女子在清晨时分遭一名劫匪当街追杀,大街上数十名居民都听到受害人撕心裂肺的呼救声,更有人目睹她被人刺杀的过程,但全部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甚至关上店门,以免卷入漩涡…。这是最近媒体公开报道的两件悲剧。类似悲剧在神州大地不断上演着,告诉世界什么叫道德衰微、人心冷漠。
   
   冷漠的表现症状还有很多,唯利是图,见利忘义、明哲保身、见死不救、临危退缩、大恩不报甚至恩将仇报、只顾自已快活、不管别人死活等等,都是。冷漠已成为一种现象,一种流行病毒,一种时代的疫症。男人冷漠、女人冷漠、大人冷漠、小孩冷漠、官员冷漠、民众冷漠、友情冷漠、亲情冷漠、爱情冷漠、性冷漠;冷漠家庭、冷漠政府、冷漠商家、冷漠执法、冷漠运政、冷漠事件、冷漠新闻、冷漠社区、冷漠社会;情感冷漠症、道德冷漠症、法律冷漠症、政治冷漠症、生态冷漠症、生命冷漠症…。冷漠随时代的进步而“升级”,随社会在发展而发展。

   
   马列教教导我们,资本主义是人压迫人、人剥削人、把人变成鬼的罪恶社会,贫富是悬殊的,道德是卑下的,人情是冷漠的,金钱是至上的。马克思这样描述资本主义:“资产阶级在它已经取得了统治的地方把一切封建的、宗法的和田园诗般的关系都破坏了。它无情地斩断了把人们束缚于天然尊长的形形色色的封建羁绊,它使人和人之间除了赤裸裸的利害关系,除了冷酷无情的‘现金交易’,就再也没有任何别的联系了”(《共产党宣言》)。
   
   这里描写的不正是咱们“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现象吗。七十年前鲁迅说的那种冷漠的“看客”,而今是愈加茂盛了。多么吊诡、反讽、黑色幽默:马列主义指斥批判的资本主义的种种弊病,全都转移到“社会主义”身上来了,更为严重的是,人与人之间除了冷酷无情的‘现金交易’,还增添了权钱交易,权色交易。中国社会进入了一个极端冷漠的时代。
   
   公开媒体报道:住在上海永嘉路一幢商住楼里的一对外国夫妇将一位膝盖以下截肢的乞讨残疾人视作朋友,经常拿钱给他并带到家中居住,不曾想引起邻居们的“极大不安”。邻居们把这个事反映到物业部门,提出种种要求,并把治安民警也叫了来。面对一个可怜的中国同胞,来自“资本主义国家”的“外国夫妇”表现的热情爱心与中国人的冷漠无情,形成了多么大的反差啊。
   
   为什么?为什么中国人一个比一个冷漠、冷血动物特别多?专家或认为是垄断造就冷漠(服务业),或认为是因为中国民众素质太差,或认为是社会转型期不可避免的一种道德滑坡现象,在一定程度上可以理解和容忍的;他们或强调要对广大干部加强政治思想教育、奉献精神教育,改善不正常的干群关系(官场),或建议把政府加强传统文化和传统道德教育,尽快把儒家之道和佛教思想放到大中小学生的教材中去…。
   
   上述“高见”,并非毫无道理,可惜都没说到点子上,提供的尽是些“锯箭杆”式的外科术,造成道德全面堕落、人心极端冷漠的带毒的箭头依然留在体内。两百多年前法国的路易斯-博洛尔就曾指出,在一个国家里,政府的品质总是影响并成为该民族性格品质的模型。恶劣政府造成的后果是人民道德水平的普遍降低。恶劣的政治道德象瘟疫一样传染给人民,于是,人民也慢慢地习惯于冷漠、残忍和不讲正义了。阿克顿勋爵指出,伴随着暴虐权力而来的往往是道德的堕落和败坏。
   
   在专制社会,由于统治者大权独揽,民众没有机会和权利参与公共事务,以而变得极端自私、冷漠,漠视他人、对集体、对国家的利益。而且,“社会主义”社会比起封建主义社会来,人情更为冷漠,人心更为腐败,这是因为党主专制比君主专制更为冷酷恶劣。古代君主的治国理念是儒家学说,儒学的核心是“仁”,是仁爱、仁恕、仁道和人道,是“仁者爱人”,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是“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以幼”…。尽管在君主那里,仁大多是一种伪善,但也比马列教的斗争哲学好,比起真恶来,伪善不失为一种善。
   
   与君主政治相比,党主政治属于法国邦雅曼-贡斯当所说的僭主政治或类僭主政治,专制政治是对人的奴役和压迫,而僭主政治则是对人性的摧残,它扭曲、折磨、蹂躏人的心灵,彻底剥夺人的尊严,使人堕落为无情无义的野蛮人和无耻无德的非人,人心比铁硬,人命不值钱。
   
   哈维尔在《给胡萨克总统的公开信》中警示我们,一种建立在恐惧和冷漠的基础上的制度,一种将每个人都驱进纯粹物质存在的单人掩体和给予他们伪善作为与社会交流的主要形式,将导致了所有道德水平的逐渐腐蚀,所有正派标准的坍塌,对诸如真理、坚持原则、忠诚、利他主义、尊严和荣誉等价值意义的普遍毁灭。在一种深度的道德腐败中,生活必然陷入一种生物学的、蔬菜的水平。
   
   论品质之恶劣,行为之暴虐,所谓的“社会主义制度”是空前的。在这个制度下,民众是一群没有任何法定地位、权利和人格尊严的愚氓,是一些可任意欺骗、恐吓、喝斥、整治、愚弄的贱民。吃了太多的亏、太多的苦,受了太多的骗、太多的辱,当共产意识的堂皇高帽掉落、社会主义的美妙“新衣”揭落、丑陋反动罪恶的真相和本性暴露之后,民众信仰的大厦倒坍了。面对着巨大的国家机器,愤怒无益遂变成犬儒,批判无益遂变成冷嘲,热情冷落,热血冷却,人们开始在极权恐怖中躲闪、回避、撒谎,变得 “求实”、“务实”、“实事求是”、“实用主义”了,一切向权看向钱看,所有的梦想理想都狭隘地指向物欲的满足,“唯心”(理想主义)的良民良官不断变成“唯物”(物质主义)的刁民刁官。
   
   腐败、落后、恶劣、暴虐的专制政治,才是造成道德荒漠化、人心冷漠化的罪魁,才是时代冷漠症最根本的病因所在。相反,“自制、诚实、正直、热心公益事业、公正无私,这些不同于宫廷恶习的优良品性只能在一块具有民主性质的土壤上才会自然地生长”(路易斯-博洛尔)。只有培育和建立起公民社会,只有建立在民主基础上的仁爱、诚信、人权、人道等精神,才能从根本上阻止这种四处蔓延的冷漠乃至冷酷,重新培养社会的良好风气和民众的优良品性,重新激发起人们的责任感、同情心、人文关怀、侠义精神和对大自然、生命、对祖国的热爱之情。
   
   民众的冷漠,尤其是政治冷漠症,原是我党有意为之的。种种方针、政策、措施,都在尽力促使民众变成经济动物。“稳定压倒一切”,通过不断加大监控、镇压的力度,加大民众表达愤怒的代价,民愤被压住了,压入了地下。但愤怒并没有消除,而且愈积愈深变成了地底沸腾的熔浆变成了火山,如果政府不采取有效措施加以有效的疏导,不改革“不尊重自己的人民,不尊重他们的创造力,不尊重他们的天份,也不尊重他们的权利”的党主专制,民众终将忍无可忍,火山终究要全面爆发,把虚假的稳定压倒。待到大多数冷漠无情的刁民变成冷酷嗜血的暴民,新一轮的以暴制暴、以暴易暴的恶性历史循环剧又将上演啦。凡是“不尊重自己的人民”的政权,都难逃垮台的命运。苏共垮了,台湾国民党垮了,米舍诺维奇、奥马尔、萨达姆先后垮了。殷鉴不远啊。
   
   东海一枭2003、11、7
   
   首发2003、12《争鸣》 http://www.chengmingmag.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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