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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一枭(余樟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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梟眼看世之五十二:怕死者說

    感謝中國哲學網的億鷹兄,爲我製作了精美的主頁《東海一梟文集》,消息發出後,特別是在“我來剝東海一梟的皮”貼中亮出真實身份後,來函紛紛,或予以謬贊或爲我耽憂乃至提出警告。

    如無名氏函:“朋友,你好

    我看了你的網頁,感觸很深。你的網頁極具思想性,儘管一些觀點我不一定贊同,但我覺得你的精神很了不起。在當今物欲橫流的時代,很多人在爲擁有豐厚物資生活而不擇手段的時候,你卻在爲一種精神而活著,甚至不顧自由和生命。

    我是一名法律碩士畢業生,更多的時候我願意從法治的角度看問題。但當法律被人用雙手制訂下來並供奉與額頭之上卻又被無情地踐踏於雙腳之下的時候,法律還有什麽意義呢?我似乎感覺到有些問題並不是法律的問題了。

    我是七十年代出生的 ,我很願自己能成爲七十年代真正活著的一員,不爲別的,只爲心中那份信念。

    你的網頁使我開闊了眼界,也堅定了一種信念。所以,我衷心的謝謝你。非常希望你能提供更多的能啓迪更多人的精彩文章。”

    如某壇斑主:“xx地處傳媒控制嚴格的中國大陸,在公安網路部門的監控之下,輕則關版,重則關站。------以後也請兄長小心點好,不要輕易暴露自己的行蹤否則可能有危險。”

    如某網友:“------你這樣做,無異自找麻煩,甚至找死!你不怕嗎?”

    不,我怕。我有父母兄弟、妻兒家室,只是個略有些書生狂氣、傻氣和書呆氣的普通草民。怕麻煩,怕危險,更怕死。

    平平安安地活著是美好的。有美酒可品,有美景可賞,有美人可愛,有奇書可讀,有奇人可友,有奇石可玩,有牛可吹有架可打有江湖可闖蕩有榮華富貴可追求可享受…,活著,苦亦甜,憂亦樂,貧亦好,賤何妨!既使痛苦艱難,憂患重重,也是美好的呀。

    未知生,焉知死。死亡,那個神秘的國度,又是多麽可怕。正如莎士比亞《一報還一報》中所描繪的:“(克勞狄奧)是的,可是死了,到我們不知道的地方去,長眠在陰寒的囚牢裏發黴腐爛,讓這有知覺有溫暖的、活躍的生命化爲泥土;一個追求著歡樂的靈魂,沐浴在火焰一樣的熱流裏,或者幽禁在寒氣砭骨的冰山,無形的飈風把它吞卷,回繞著上下八方肆意狂吹;也許還有比一切無稽的想像所能臆測的更大的慘痛,那太可怕了!只要活在這世上,無論衰老、病痛、窮困和監禁給人怎樣的煩惱苦難,比起死的恐怖來,也就像天堂一樣幸福了。”

    我喜歡莊禪哲學,卻無法達到生死爲一、視死爲休息和解脫的高妙境界;我研習佛典道藏,卻不相信佛教的靈魂不滅和西天極樂,也不相信道教的神仙世界。

    我推崇儒家立德、立功、立言的三不朽之說。但我自知,這三方面皆非平凡如我所能辦到,我更明白,人事如燈滅,縱大德空前、豐功蓋世、出語成經,於個人而言毫無意義。“但樂生前一杯酒,何須身後萬載名”呀。

    我怕麻煩,怕危險,怕坐牢,怕刑訊,怕死,但我更怕當懦夫和縮頭烏龜。面對人世的苦難、黑喑和不平,我無法逍遙自適,獨善其身,當一個自了漢。我要說,要寫,要呐喊、要控訴!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要爲弱者、受難者吐一口冤憤之氣!

    爲了正氣,97年老梟就孤身奮鬥勢頭正猛的“法輪大法”(但我不贊成邪教的定性及“嚴打”,且對有關信徒的“不畏死”精神十分欽佩);爲了尊嚴,老梟闖蕩天涯時,多次冒險痛斥黑道大佬;

    而今,爲何清連、爲羊子等四位愛國青年呼籲,痛擊時弊、怒斥不平,面對的,不是區區黑道,也不是一個氣功門派,我當然害怕。然而,爲了正義的旗幟不倒,爲了知識份子的尊嚴不滅,爲了自己良心的安寧,我無法高雅地沈默下去。

    在梟眼看詩之十六中,我曾說過:“十年磨筆如磨劍,欲向人間問不平”(拙作組詩《笑憶》)。縱牢騷無用,我還是要發,要把內心的真實想法、把不滿、不平表達出來,至少讓那些無辜冤情者知道,人心還有良知、人間還有正義在;至少讓“有關部門”知道,思想尚未統一、輿論尚未一律,並非大夥兒只會發出一種聲音:皇上聖明,奴才該死!縱然從此自絕於所謂的主流或上流社會,給自己惹來麻煩,甚至牢獄之災、殺身之禍,老梟也無悔無憾無愧,無愧於詩人這頂神聖的棘冠!

    我貪生,但我怕象狗一樣苟活和偷生,怕惹古今壯烈之士嘲笑。如果不能作爲一個人活著,如果真有那麽一天,大辱臨頭,我當勉勵自己:從容些再從容些。他們在看著呢:

    魯迅、胡適、陳獨秀、夏明翰、陳天華、續範亭他們;

    東林黨人和複社諸君子他們;

    文天祥、稽康、司馬遷、屈原他們…

    還有蘇格拉底。當他被雅典法庭判處死刑時,有許多逃生的機會,但他說:“我不肯背義而屈服任何人,我不怕死,寧死不屈”,他宣稱“男子漢應該在平靜中死去”,爲了真理,平靜地喝下了致命的毒酒;

    還有譚嗣同。變法失敗,也有許多逃生的機會,但他說:“各國變法無不從流血而成。今日中國未聞有因變法而流血者,此國之所以不昌也。有之,請自嗣同始”,爲了國家,從容就義;

    他們爲了正義的事業,爲了心目中那個理想,奮不顧身,公而忘私,甘願牲犧一切,乃至生命。

    民國十六年,大學者王國維于頤和園自沈。對於他的死因,衆說紛紜。我以爲其遺書中的頭四句,深刻揭示了他的巨大隱痛和自殺的原因:“五十之年,只欠一死。經此世變,義無再辱!”。

    好一個義無再辱!誰不貪生,誰不怕死?但尊嚴有其底線。“人,不能低下高貴的頭”(陳然)。當“爲人進出的門緊閉著,爲狗進出的洞暢開著”的時候,是選擇做一條狗呢還是做一個人?古今中外,許許多多成仁取義、爲義敢死的真英雄大丈夫,以實際行動作出了驚天泣地的回答,以轟轟烈烈的死,向邪惡強權、黑暗勢力發出最後的抗議!

    “有的人死了,他還活著;有的人活著,他已經死了”(臧克家)。這個平庸得近乎卑賤肮髒的時代,大多的不義和無恥,大多的行屍走肉!“士大夫之無恥,是謂國恥”(顧炎武)。睜眼看看現在,無恥的何止是士大夫?上上下下,似乎都喪盡了廉恥!比起先烈昔賢,我們這些蠅營狗苟的苟活者,寧不愧死?

    一個二十一世紀的民間詩人和思想家,如果因爲詩和思,因爲講了幾句真話,競會惹來麻煩(如深圳何清漣),帶來危險(如北京羊子等四人),那不僅是國恥,而且是整個時代的恥辱!

    卻是熱血男兒的榮幸和驕傲!

    昔遊天臺,賞石梁飛瀑,得詩三首,詠瀑布,蘊哲理,涵禪意,似乎還可象徵死亡觀之一種。詩曰:

    其一

    山高林密出清流,質最清純性最柔。 豈料臨危豪氣湧,淩空一躍壯千秋。

    其二

    路轉峰回志不回,每逢坎坷更花開。 群雄刮目相看處,千尺懸崖撒手來。

    2001、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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