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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主不是飞来峰---复陈亦兄

    风二中大侠是老战友了,曾因诗观不同,在侠客岛上各弄神通激战数十回合,我自认已赢,他强调未输,却因此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后来他摇身一变,成了中国书法网陈总舵主,故人重逢,表示还要与我在政论上一见高下。老枭纵横江湖,诗刀政剑,寡逢敌手,仿佛金老爷子笔下的孤独求败,独立苍茫,放眼天下,欲求一败而不得。忽见老战友扔下挑战的白手套,这一喜非同小可。

    等呀等呀三个月过去了,才见老陈跚跚使出一招,借非议民主出手,破绽百出,令我好生失望呀。“天下不平事,古来有之,今亦莫能外。世运清明,或者说大家对现状满意,不是光民主或者提倡民主能够解决的”。当然,民主不是包治百病的神丹妙药,不是万金油。民主也有它自身的局限性,不能将对它期望过高,将它简单化,就犯了“民主浪漫主义”的毛病。

    所谓民主,作为一种制度,简而言之,就是公民通过一定的程序,有权选举、监督各级干部乃至党国领导,有权制约他们的权力、纠正他们的错误、罢免他们的职务乃至惩处他们的罪行,人民的意愿奠定政府权威的基础,政治反对派及少数群体有权表达意见、弱势群体的政经利益得到有效的保护。世界各国的历史和现实、俄罗斯和台湾地区的政治实践都已充分证明,民主虽非最好,却是至今为止最好的一种社会制度。

    “在当今世界,思想的自由、激发创造性的动力和参与的意愿对经济、社会和文化进步都至关重要,而它们在民主的体制中能得到最好的培育和保护”(布特罗斯-加利《联合国与民主化》)。作为一种历史现象,民主最初出现于西方,但作为一种精神和制度遗产却是属于全人类的,我们没有理由拒绝它,拒绝这一项全人类的事业,拒绝利国利民的一种制度。当然,它不利于官、不利于特权阶层,不利于他们作威作福、胡天胡帝的自由,不利于他们生活的腐败、私欲的满足。这就是他们害怕倡导民主,实行愚民政策的原因。

    更重要的是,民主能让每一个人,包括最卑微贫穷的小老百姓,也能得到宪法和法律切实的保护,能拥有人的自由和尊严。民主之所以成为世界范围内“不可阻挡的潮流”,不仅仅因为它的实用主义价值,而是它反映了人性中最深刻的要求:“相信民主是一种普世性的价值,是因为确信人类不应该未经他们同意而被统治。民主是对深深期望得到体面对待的人的回应。民主是人类出自本性的期望,期望人人对他们各自的命运都有发言权。而对个人最好的保护是由人民来选择管理者,并使之对人民负责”(理查德-威廉姆逊《为什么要民主》)。

    可见,老陈这一段话,就有点颠倒是非了:“加之以政,加之以剑,有时反而牢骚少些。如果不是提倡民主,人众的民主意识就不会强,民主意识不强,就善于逆来顺受,看不到这么多不平,也发不出这么多牢骚、做不出这么多造反。而造反和牢骚的结果,往往是使专政者和被专政者都过得更不好——愚民政策蛮有道理”。

    其实老陈也承认“民主的提倡和意识的觉醒是历史的进步”,承认“民众要获得话语权,或捍卫甚至扩大(朴素的道理:人心不足)自己的民主权利或者简单地要求公平,动机没错,问题在于方法”。

    民主化是一个涉及到社会方方面面的杂庞的过程,对专制统治民主化突破的时机、条件、方法,新制度的设计和建设,等等,都需要加以认真、深入的研究。这一过程中更重要的是知识分子的呼吁和对民众的启蒙,为民主政治提供必要的精神资源和社会基础。老枭不愿意“出于明哲保身或权衡投入产出比”,不甘于成为“沉默的大多数”,就是希望自己在中国民主化进程中,能略尽绵薄。有没有用,是另一回事,但求无愧我心吧。

    其实老陈至少是民主的同情者,所以认为老枭之徒精神上可贵,而行动上不可取。而老陈认为行动上不可取,是耽心老枭的安危和付出太大代价。老陈以苏格拉底、希帕索斯、海帕西娅、哥白尼、布鲁诺、卫鞅诸公来提醒、警示我,足见盛情。

    希腊学者希帕索斯对“万物都是数”的错误命题提出异议,被当作“叛徒”活活抛入大海里;希腊女数学家海帕西娅,坚持传播科学知识,被暴徒施以肉刑,投放火中;哥白尼的 “日心说”让盲目坚持“地心说”的罗马教廷大惊失色,好在他直到死前才发表《天体运行论》,让教廷来不及迫害他;布鲁诺发展了哥白尼的学说,提出了宇宙无限论,并周游北部意大利、瑞士、法国、英国、德国凡 十年,到处讲学并与人辩论,最后哪里都难容身,在罗马被宗教裁判所处以火刑……。老陈所举上述诸公,都是因坚持真理而下场悲惨的特立独行的大英雄大豪杰。老枭哪有机会与他们相比?

    他们所坚持的真理,是他们原创的,在当时是横空出世石破天惊的,他们都是新大陆的发现者和第一个吃螃蟹者。而老枭所秉持、所弘扬的民主思想,早在古希腊时代就开始萌芽,并已经东西方诸国血泪实践且大多取得了成功。说好听点,老枭是慧心法眼、执善固执,不好听点,只不过学舌的鹦鹉罢了。

    民主不象当年的日心说,不是天外飞来的奇峰,而时代不同了,共产党也不是古希腊的暴徒,不是西方中世纪的君主、教会和宗教裁判所。老江就一再强调思想解放、制度创新。《求是》第10期杂志曾发过一篇评论员文章《把创新当作一种优秀作风来培养》,文章强调要建立一种创新机制。凡是有利于改革开放、现代化建设的新思想、新观点、新事物,都要满腔热情地支持,并运用政策和治律手段,以超前的眼光,大胆增加创新技入。凡是有利于改革开放、现代化建设的新思想、新观点、新事物,都要满腔热情地支持;凡是压制、阻碍乃至扼杀新思想、新观点、新事物的做法,都要坚决纠正。

    固然很大程度上这是口头禅。但是,根据樊弓教兽“某些时候伪善也是善,也比真恶好”的定义,既使是口头禅,也表明了一种态度、代表一种追求嘛

    所以,老枭抨击时弊、呼唤民主、推崇法治、,虽不得“领导同志”之心,不至于就要吃免费餐,更不至于落个“李卓吾同志”的下场。大不了自绝于我党、自断了政治前途,再加删除网页、严加看管罢。还请老陈勿忧。

    老陈对老枭文章的评价:立场鲜明,用语犀利;剖析欠深,组织欠精,自夸过多”。大都同意,剖析欠深一条不确,而剖析欠深是未能如鲁迅一样“直到人性”,理由站不稳。老鲁对人性特别是国民劣根性的剖析,确是深刻无比,老枭对时弊世风的抨击,也一样入木三分。

    是否什么问题都要追究到人性深处,当具体情况具体分析。许多问题,如腐败,当然与人性有关,甚至根本就是源于人性的贪婪邪恶。要彻底根治腐败恶疾,非彻底改造人性不可。然而,人性改造是一项悠久的历史工程,并可以断言永难峻工。古今多少大圣大智大觉者,说法一生,著书万卷,皆收效甚微。文革期间,更是狠抓私字一闪念,要把革命人民改造成大公无私的特殊材料,结果如何,反引起私欲恶念的大泛滥!

    当人性和国民性尚未能改良之前,还是从改良制度下手,借助民主、法治之威,以减轻腐败症状,这比起一味强调思想教育、改造人性以及德治等,当更有效。

    从老陈上场第一招看,目光浅短、醉眼模糊、行事说话头绪不清的,恰恰是老兄自已啊。就拣大的破绽还击一二吧。还望暂时放下酒杯,扔掉蟹螯,多多磨刀,以期卷土重来,哈哈

    东海一枭2002、6、24

    附: 陈亦  

    老枭心中不平,不知何由出之,行事说话有点头绪不清。

    天下不平事,古来有之,今亦莫能外。世运清明,或者说大家对现状满意,不是光民主或者提倡民主能够解决的,加之以政,加之以剑,有时反而牢骚少些。如果不是提倡民主,人众的民主意识就不会强,民主意识不强,就善于逆来顺受,看不到这么多不平,也发不出这么多牢骚、做不出这么多造反。而造反和牢骚的结果,往往是使专政者和被专政者都过得更不好——愚民政策蛮有道理。

    毫无疑问,民主的提倡和意识的觉醒是历史的进步,也是不可阻挡的潮流,民众要获得话语权,或捍卫甚至扩大(朴素的道理:人心不足)自己的民主权利或者简单地要求公平,动机没错,问题在于方法。

    一个人随着认识力和论辩力的提高,往往伴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年龄的增长就使少年的热血变成了温血。对于世上不平事,人们通常出于明哲保身或权衡投入产出比(做这事有什么用呢)后,成为了“沉默的大多数”。如老枭或卓吾同志,则是不沉默的一小撮。因其特立独行,故而在精神上可贵。

    精神上可贵,不一定导致行动上可取。卓吾同志死了,死得其所。不沉默是要付出代价的,所针对的对象越强大,代价亦必越大。超前于时代,如不成功,则付出的代价总是很大的,李贽以外,从古到今、由西向东,苏格拉底、希帕索斯、海帕西娅、哥白尼、布鲁诺、卫鞅……这里有立场的问题,还有方法的问题——虽然也许他们当时选择的方法对于真理而言是最好的。

    布鲁诺作为异教徒被烧死在百花广场时,有一名虔诚的老太太上去把散出的柴枝捡起来堆好,布鲁诺原谅了她——她没有错。在扼杀真理的人中,有反动派,但更多的是这样的老太太。朴素的总结:迫害好人的不一定是坏人。害死李贽的人,也都被害死了,他们也不是简单的坏人。所以,宣扬真理的过程,不一定是与敌人作斗争的过程。

    老枭的大问题之一,就是把潜在的反对者甚至不拥趸者,都作为坏人、敌人来斗争了。老枭好名,这不是什么问题,如果大家都很看重自己的名声,这是好事。不过邀名也得讲究方法,比如老枭,动机是好的,所得的名却不过毁誉参半。通过邀名而邀名,得来就不大牢靠,甚至适得其反——老枭经常被人骂得很凶嘛。不如实至名归的好。

    老枭对于网友关心他的方法甚于观点很失望,这事值得研究。老枭杂文的最大特色,就是观点立场十分鲜明,但老枭的东西引起争议的却恰恰很少是这些,这事就有点儿怪。啥子道理嘛?

    老枭文章,立场鲜明,用语犀利;但剖析欠深,组织欠精,自夸过多。如果多看到前者,如大批上网青年,则会成为老枭的拥趸;如果多看到后者,则成为老枭的攻击者;两者兼看,老枭就是一个真性情的猛男,而作为批评家的份量却并不很重。别人想到而没说出的话,老枭说出来了而且很鲜明,就能引起巨大的共鸣;别人没看到的问题本质或深层原因,老枭也同样没剖析出来,于是思辩力强些的人对于老枭的文章看过也就忘了;老枭自夸太过,就有人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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