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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破空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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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满意政府?
·担心奥运:政府陋习远甚民众陋习
·物价狂涨,政府隐瞒猪瘟
·中德关系:胡江内斗下的阴影
·关于中国的常识(十三)
·胡温为林彪含蓄正名
·签署公约,北京的缓兵之计
·中国,怎样才能当上“龙头老大”?
·中共党校,有人曲线表达民主政治
·关于中国的常识(十四)
·耐人寻味的“道歉”
·中缅关系:肮脏的交易
·台湾入联大戏,谁是赢家?
·金正日讹诈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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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大”:江泽民堵死政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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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中国的常识(十五)
·中共“第五代”高学历是真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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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中国的常识(十六)
·大批启用“太子党”:中共的集体焦虑
·北京删改文件,中日关系生波
·当今中国:笑话新闻的发源地
·物价飞涨,中国会不会重演缅甸事件?
·改革开放,有没有改掉“社会主义”?
·面对“台独”,中共心态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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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开炮,中国核心利益何在?
·一部真实的谎言----评中共《西藏民主改革50年》白皮书
·西藏“农奴制”何从来?
·“藏独”不离口,胡温的权力尴尬
·中共背叛“五四”精神
·盘点历史上的中藏关系
·川震周年祭
·赵紫阳的良心
·金正日发难,中共养虎遗患
·中国绕不过“六四”
·“六四”主题,不容转移
·烈女刺淫官:暗示与象征
·改革已死,开放亦亡
·伊朗,会不会重演中国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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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篇小说------台风(上)

我是在九年之后,才重新听到梁丹这个名字的。

   这是在北京逗留的最后一天,次日清晨八点钟的飞机票已经订好

   。下午三点钟的时候,廖学海告诉我梁丹在北京。廖学海是我研究生

   时代的同学。当我办完出差公事,他特地请假陪我游览首都胜迹。向

   我透露这个信息的时候,他完全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他绝不曾意

   料,这个小小消息会带给我致命的震撼。

   天坛公园里,我们正趴在圆环形的回音壁上,彼此开心地呼话。

   开始我并没有弄明白,提到梁丹这两个字时,二十米开外,廖学海那

   张表情平淡的脸上所特写的深长意味。他那含混不清的造句也大大缓

   冲了我的震动。但我还是很快醒悟过来。

   什么?梁丹在北京?她怎么会在这里?我毫无准备,大吃一惊,

   朝着前面的廖学海,我忘形地脱离回音壁大喊起来。公园里游人如织

   ,有好几个人掉转头来看我。一贯不露声色的廖学海,突然“噗嗤”

   一声笑了,他透过回音壁戏道:当年说你,你还不承认,你他妈真的

   爱她?至今不忘!

   廖学海毕竟不是一个惯于开玩笑的人。果然,似乎要省去我不必

   要的疑问,他径直掏出衣袋里的一部条型手机,恢复他漫不经心的常

   态,斜着脑袋打电话,向另一个人要梁丹的电话地址。几分钟之后,

   他从适才低头记录的小本上嗤地撕下一页纸,很干练地递给我,静穆

   的姿态里,透着几分义气的潇洒。

   我也是偶然才知道的。说着,他将一截掐灭的烟蒂随手扔进垃圾

   筒,像是要掐断这个即兴的话题。对他来说,对这个话题的兴趣,像

   刚刚过完的烟瘾一样消失了。

   自从那次海上旅行之后,彼此间就没有再说过一句话,也没有打

   过一次交道。我们,主要是我和梁丹,即使偶尔在校园里相遇,避不

   过去时,至多是相互点点头,极严肃且仓皇的样子,然后匆匆走开。

   更多的时候则是佯装没看见。目光中有不可触及的东西,极度过敏的

   和极度脆弱的。

   整个小集体做鸟兽散。而就在几个月前,六男女不可思议地频密

   往来,成群抱团,一派如胶似漆景象。好在几个月之后就毕业了。我

   和何云,顺利拿到了硕士学位,双双毕业,远走高飞。本来还应该有

   杜志安,如果他还活着的话。而三名女生,梁丹,潘秀迪和刘琴,仍

   然继续她们的本科。她们还需要在学校里煎熬或者逍遥一年。

   毕业,一种及时的、恰到好处的解脱。在细碎烦琐的市井生计和

   滚滚过往的商业人潮里,浑然忘我。学生时代的浪漫情怀和逢场作戏

   ,象天上飘渺的风筝,渐渐在岁月的云烟间消匿了踪影。

   麻木地,不知一晃已经九年。得到关于梁丹信息的第一反应,只

   有时间。匆忙计算:九年!整整九个年头过去了。惊讶不已,好像毕

   业以后,就从来没有计算过时间。梁丹这个名字,宛如时间的测量器

   ,清晰,无情。惊讶之余,是无可奈何的感伤,这微微发福的体态,

   在岁月无声的逝水里,倒影出中年的定义。

   心底骤升起一股渴望,不可阻遏。我从片刻的怔忡中清醒过来,

   飞快地抬腕看了一眼表,三点十五分。“我必须见到她!”我呼地从

   刚刚落坐的石阶上站起来,一面说着感谢,一面却在心里怨恨廖学海

   ,这么迟才传达给我这个信息。不管怎样,我为之一振,昨天还思虑

   何以打发的日程,陡然变得紧张起来。

   记不得是怎样和廖学海道别的,一出天坛公园,我只是张望着寻

   一部出租车,当我跳上一辆应招而来的红色出租车时,才意识到,按

   照时下的习惯,我是应该先往梁丹的办公室打电话。于是我又跳下车

   来,到街边打公用电话。

   一拨通电话,却立即紧张起来,担心这一通电话反而会把好运冲

   走。在等待转接的音乐声里,心跳如鼓。然而,异乎寻常地顺利,接

   电话的人报称她就是梁丹,尽管声音完全陌生。这陌生的语音如电一

   般击来,我几乎慌了神。头两分钟里,她没有搞清我是谁。情急之下

   ,我竭尽解释,连珠炮似的,生怕她全然失去了对我的记忆。

   我的解释显然超重。电话线的另一端,声音戛然而止,我看见一

   个熟悉的影子在黑暗中静默,孤立而神秘。我屏息等待。这一阵缄默

   仅略略超出正常的反应时间,然后,那稍稍变得熟悉一点的声音说:

   “啊,是你,真的?”带着克制的惊喜。寒暄之后,她约我半个小时

   后在雍和宫门口见面。

   我没来由地在大街一侧的人行道上飞奔起来。正值夏季,不知疲

   倦的太阳仍然在午后的天空中燃烧,听得见悬铃木的树叶被灼痛得丝

   丝作响。喉咙扁桃体正在发炎,过剩的热量无处挥霍,在体内汹涌着

   寻找出口。

   往事随之如潮。东海,九年前的波涛在脑海里翻腾。

   那是个六月的下午。在那个暴风雨肆虐的海岛上,那片置我们于

   绝地的礁石滩,我们失魂落魄,惊恐难状。在惊涛骇浪中搏斗,在滂

   沱大雨间奔跳,在狂猛天风里喊叫,我们徒劳地呼唤着小集体中的第

   六个人,杜志安,他被苍天和大海合谋劫持。

   五个人全都失了形。犬牙交错的乱石礁,把我们每个人咬噬得血

   淋淋。何云的右脚大拇指被捣出一个窟窿,汩汩地冒血;潘秀迪沿腿

   拉伤,状如斑马;梁丹的背上,腿肚,好几处血痕,橙红色游泳衣从

   后肩被斜刺里撕裂出一道长缝,胸前春光时泄;被誉为英雄的我,伤

   势最重,背,胸,小腹,手臂,腿上,无一处不绽裂,体无完肤。连

   受伤最轻微的刘琴,两条白嫩的手臂也被划出几道紫红的条纹。

   而对浴血的我们,所有这些创伤,都还不是致命的,所有这些代

   价,都不足以填充那毁灭性的支出:杜志安,铺天盖地的暴风骤雨和

   汹涌澎湃的惊涛骇浪将他吞噬,音影俱杳。

   杜志安的遗体,是在风浪减弱后,在葫芦岛一个狭窄港湾里被发

   现的。为了寻找杜志安的下落,当地渔民成群结队地出动。结论在第

   三天才得出来,一如众人的预料:他葬身大海。

   作为他幸存的另外五个同伴,我们,竦惧大于悲痛,根本不敢正

   视那血肉模糊和肿胀失形的尸体。象一帮闯下弥天大祸的冒失鬼,在

   渔民们夹杂着责备而又充满好奇的目光注视下,局促不安。我们更象

   一群谋杀者,怀着深深的罪恶感。

   灾难,源自七天前,一个不经意的细节。因为打牌,和精神内斗

   ,我们错过了天气预报。

   上船的第一天下午,我就觉得心情糟透了。消极的情绪像厚重的

   铅云,紧紧地压抑着全身心。谈笑风生的兴致早在半个多钟头以前便

   消失殆尽。连面子上的笑颜都已维持不住,一股无名的恼火在心头乱

   鼠。我不明究里。

   是的,总是输牌,我平素就不喜打牌,我永远不会精于此道,逢

   打必输。可这似乎是此次航行中唯一的娱乐,梁丹提议的。是的,总

   是输,没脸面。不由得火从心起。

   然而,今天的心情败坏,绝不仅仅是因为输牌。这应该是预备之

   中的。输牌,只不过是我本来就败坏的兴致里的添加剂。

   不玩了。再也不玩了!我在心底斗争了不下十遍。如果赢了这一

   局的话。心头难平,还要给自己设置了一个下台的前提。象一个民望

   惨跌的政客,期望碰一次运气做一个光彩的收场。然而,愈是紧张,

   愈是没有手气。而且忙中出错。每每在关键时出错牌。终于没有赢。

   不玩了!当又一局输掉时,我彻底泄了气。倒鼓足勇气大喊停玩

   。其实,这一声喊叫,更象痛苦的呻吟。随即起身推开面前的纸牌,

   离开舱铺,大步拂袖而去。

   不理会众人,径自向舱外走,我领略了好几分钟的轻松,甚至快

   意。因适才专注而隔音良久的客舱内外,此时,众多旅客的嘈杂之声

   满满地撞入耳鼓。船上的广播,依稀正播送天气预报,台风什么的。

   “台风?是的,就在我们中间!”我愤愤地心语。径自扬长而去

   ,置他人于不顾,下意识地要惩罚他们,似乎我输牌,是他们的责任

   。就这样甩手而去,我的烦恼似乎因此转嫁于他们头上,那班尚自怔

   怔的牌友。

   烦恼是一只来回抛掷的球,仅仅在几秒钟之后又追赶上我,我听

   见梁丹的声音:哼,玩不起!他不玩就算了,我们继续玩我们的。

   脑子里立即嗡的一响,一圈紧箍咒再次罩上头来,旅客的嘈杂声

   又一次绝尘而去。

   操他妈!不由得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恶狠狠的“三字经”,这一声

   狠骂,不是针对哪个人,而是针对整个局面。整个对我而言糟透了的

   局面。

   沿着船舷,背着因船体运行而产生的强风,我向船尾的甲板走去

   。腿脚因久坐而不适,我的行状象一个跛行人。蓦地发现,天色已然

   变暗,暮色四合。

   船是在下午四点钟起航的。那时,阳光仍耀眼,只是刚刚削弱了

   骄强。而此时,收缩了锋芒的太阳,变成海天交接处一轮血红、温软

   、宁静的圆球,朝着海面徐徐下坠。与之相对的海面上,泛起无数条

   色彩不均的、缎似的光带,半系着残云,半拖着海水,

   船体所经之处,是一条深深长长的水迹,从遥远处直接船尾。一

   幅海水于是像犁开的土地。大海的一道伤口。此刻,我看见的海,浑

   浊而昏黄。而下午起航时,那海水是碧蓝澄青的。视野所及,大海远

   不如想象中的辽阔,却予人压抑。究竟是我的视野有限,还是大海本

   身有限?

   正是此刻,才省悟到烦恼的真正来源。是了,打从下午一上船,

   心情就开始变坏。梁丹与何云的关系,比一般人更热乎,更贴近。记

   得上船时,梁丹恰恰跟在何云身后,并伸出一只纤纤玉手,由何云引

   上甲板,其实,这个动作完全多余。更可恶的,之后几分钟,他们没

   有松手,梁丹一直由何云牵着手进入客舱。这在后来证明绝非偶然,

   因为,不论是言还是行,梁丹和何云都俨然同党,六人中的小派系。

   此等光景,在学校时可是毫无兆头。

   梁丹在何云决定了他自己的床铺后,选了何云的上铺。打牌,是

   梁丹的提议。那时,大家才刚刚安置好床位和行囊,梁丹的提议没有

   人反对,至少在九年前那个时代,打牌,几乎是长途旅程上天经地义

   的娱乐。旅游,原是为着一览山水,却聚而打牌,打发行程。不可不

   谓本末倒置。

   只有杜志安称不会玩,独自到甲板看风景去了。一贯文静的刘琴

   ,这回又选择了一个文静的姿势,斜倚上铺的枕头,倚窗展开一卷没

   有读完的言情小说。

   余下四个人,刚好是完整的牌局。落坐时,我能注意到,梁丹先

   是踮起脚看窗外的样子,待何云坐下后,才假装从窗外收回不舍的目

   光,口中叹道:啊,好多船。身子顺势就坐到何云的对面,形成与何

   云打对家的定势。潘秀迪当我的对家,本来就令我不乐意。每到洗牌

   时,就能听见梁丹很活跃地说话。

   ------小时候乘船,总害怕船会翻,大概因为爱叠纸船的缘故吧,

   把纸船放进小河里,最后总是沉沦。

   ------后来,我以为真正的轮船很大很大,动不动就想到电影中的

   “万吨级”。其实真船也很小呢!

   ------嘿,真羡慕海洋系那一帮人,一辈子都跟大海打交道,多惬

   意,我们建筑系的,可就没这福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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