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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 话——读台湾南怀瑾《禅话》有感


   传说佛祖释迦牟尼在灵山会上,拈花示众,门徒们不明其所以然,唯迦叶尊者默然神会,微微一笑。于是佛祖当众宣布:“我要把那能普照天地万物的,令众生得以成佛的微妙法门,传授给摩诃迦叶。——不立文字,教外别传!”(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实相无相,微妙法门,不立文字,教外别传,付嘱摩诃迦叶。)这样,迦叶便成了万千佛法中专于“以心会心”的禅宗的开山祖师。迦叶禅宗在印度传了二十七代。到二十八代达摩,奉师命只身来到中国传教。时在梁武帝普遍七年,并且得到笃信佛教,曾舍身同泰寺的“和尚天子”梁武帝的亲自接见。梁武帝问他:“圣谛的第一义是什么?”他说:“我不晓得‘圣’是什么。”又问:“那站在我面前的是谁呢?”他却说:“我不认识。”弄得这位天子和尚“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不晓得这洋和尚是水太深,还是水太浅,反正,有点失望,对他不再感兴趣了。达摩出马不利,于是折苇渡江北上,跑到少林寺山洞中“自我禁闭”九年,最后死在那里。也不知是他面壁九年中的哪一年,据说他把禅宗的奥旨(窍门)传给了高僧慧可。慧可又传给了僧璨,僧璨又传给了道信,道信传给了弘忍,最后由弘忍传给了大字不识的樵夫惠能。在惠能手中,影响中国千年之久的禅宗,才算真正成立,从此兴旺发达起来。苦力惠能是如何当上直承达摩(也就是直承佛祖)的中国第六代嫡系“接班人”呢?有这样一段故事:弘忍大师当自知快要去西天向佛祖报到了,便叫众徒“以诗示学”,(佛教专用名词:偈。)以诗所表述佛禅义理之优劣,来选接班人。看来弘忍颇有点“民主作风”,唯学是举,一视同仁,不分亲疏,倡扬竞争。大弟子神秀,用心良苦,几经锤磨,成一偈曰:“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染尘埃。”这是一首相当好的诗,全诗借传统“比兴”手法,将禅理多面立体设喻,简捷而生动地浓缩了佛学“戒——定——慧”三段教义,形象地表述了佛学的终极意义——净化自己以达智慧的“定”义。此偈一出,其余同学诸偈黯然失色,弘忍亦大为赏识。神秀内心窃喜,满以为“接班人”非他莫属。可是,有个八个月前才来投师的新学员(旁听生),至今还在碓房舂米(苦力地干活)的樵夫,大字不识,居然请人代抄了首偈,贴于寺壁,算是参加竞争。岂料此偈一出,立马引起“轰动效应”,全寺哗然。此偈曰:“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佛性自清净,何处染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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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达摩到弘忍,传了五代,在一百多年间,全走的“戒——定——慧”老路,禅宗“教外别传”、“以心会心”的色彩一点儿也不浓。而这位新学员樵夫的偈,则大胆地否定了达智慧的手段“戒”和“定”(用各种清规戒律迫使人学习便是第一阶段“戒”,然后自觉清心寡欲、排除干扰,凝神打坐,参悟佛理就是“定”),认为人的本心便是一切,天生清净,只要“直指本心”,可以立马顿悟,而成涅槃;因而谈不上尘埃不尘埃,污染不污染。无疑,这观点与佛祖所说“实相无相”、“以心会心”、“教外别传”非常相近,也就难怪弘忍为之“震惊”,神秀为之“不安”,众同学为之“哗然”了。于是,到了半夜,弘忍把这位新学员樵夫同志悄悄唤至内室,把象征“嫡传”的“衣钵”传给他,并对他说:“我定你为接班人,必引起众人的不满。我死之后,必有人要加害于你,到时,非但学业不能传承,反倒误了你性命一条。你今夜就赶紧逃往他方!(自古传法,气若悬丝,若住此间,有人害汝,汝即须速去!)他遂挥泪与弘忍别,星夜南下。并巧妙躲过神秀一派一次次地追杀,在韶州曹溪一带秘密地开展起他的传教活动。很快,形成与北方神秀对峙局面;最后,风靡全国,成为禅学正宗。后人所指“禅宗”者,就是指的“南宗禅”。这位樵夫,就是被后人目为真正开山祖师的惠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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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小时听俗语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百思不得其解,问于师,问于长,都说不清楚。这疑团在心中安营扎寨竟几十年。前几年,读了一本《怎样立地成佛》的小册子,终于冰释。而且,在写这篇文章时,我竟怀着“我即是佛”的心态。原来该册作者大钻禅宗理论与实践相悖的空子,把伪禅们的华丽的衣衫剥个精光。当然如此一来,我就清楚为什么“放下屠刀”会象变魔术似地可以立马成“佛”了。该册子说:“释迦拈花,迦叶微笑的故事纯系争名分者‘拉大旗,作虎皮’的编造,手法拙劣,漏洞百出,不值一驳。”又说:“衣钵者,权力之象征物也,乃是明明白白的‘尘埃’或‘尘埃中的尘埃’、‘尘埃之最’。此尘埃足以使‘有染’的弘忍死不清静,使立志‘勤拂拭’的神秀丧失人性,追杀无辜;而这尘埃,势必又造成当时跪在内室准备接受的惠能的‘悖论状态’。即:你明知‘衣钵’为祸因,则为‘尘埃’无疑;若受之,你的‘何处染尘埃’便是骗人的鬼话,胜利者(接班人)应该是承认‘尘埃’的神秀,而你的行为是虚伪的‘巧取’,神秀加害于你,也是咎由自取;若你认为你的偈是真理,为证实它,理应对‘尘埃之最’的衣钵不屑一顾,而对神秀这种丧心病狂的名利之徒更不屑共处,你可潇洒地离开,仍然回你的深山老林,打你的柴,唱你的山歌,也许这样,你才称得上真正的‘大智慧’,才真正得以成佛。——不过,我们也就再也不知道‘六祖惠能’这个名字,以及他的‘顿悟禅’给一千多年的文化史带来的那些扯不清、道不明的是是非非、功功过过了。”
   
   据说,惠能一天砍柴路过寺庙,在窗外歇气,听见有和尚在讲《金刚经》。他听了一会儿,顿有所悟,柴担子也不要了,坚决要求出家,这和尚就打发他投了弘忍。使他“顿有所悟”的《金刚经》,据说是下面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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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来佛大凡说“有我”,那就等于说“没有我”,而一般凡夫俗子总不开窍,死认“有我”就是“有我”。(如来说有我者,则非有我,而凡夫之人以为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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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此,《笑禅录》编了一段“语录”讽刺禅宗“闭目否认”、“玩概念游戏”的看家本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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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一个秀才去拜访某禅师,禅师却坐着不起来,秀才说:“大师怎可这般没有礼貌?”禅师说:“我不起身便是起身。”秀才听后,拿起手中扇子就往禅师光头上打去。禅师挨了一扇,捂头厉声质问道:“秀才怎么打人?!”秀才平静地说:“我打你就是不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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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一段故事更妙:据说庐山曾一度是禅宗的圣地。庐山有座名气很大的寺庙,叫东林寺,寺中有个名气很大的和尚,叫慧远。他很有学问,艺术鉴赏力尤高,擅诗,会画,与他交往的全是文艺界一流名人,什么陶渊明、谢灵运,什么李白、王维,什么苏东坡、黄山谷,也不管什么朝代,只要一流文人都跟他摆得拢。但他有个恶习——送客从不送过寺前一条叫“虎溪”的小溪。因为一旦送过虎溪,寺中养的那条老虎看了觉得不正常,便会把客人吃了。于是有“慧远送客不过虎溪”的传说。一天,慧远送东坡、山谷出门,谈得太投机了,竟送过了虎溪,老虎长啸一声,以示警告,三人于是相似大笑而别。这就是美妙动人的“虎溪三笑”。东坡就曾把这段经历画了一幅《三笑图》,其中那“马脸胳腮胡者”,笑得尤其舒畅。三人笑什么呢?传说三人当时有这样一番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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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坡说:“你养的虎也真太蠢了,跟你这么多年,怎么就不清楚,你送过虎溪等于没有送过嘛!”
    山谷说:“虎溪者,无虎之溪之谓也,佛说‘有’等于‘没有’嘛。”
    慧远却说:“老虎会说:‘我吃你,等于没有吃你。’不信,二位可想一试?”
    东坡忙说:“那时我们还能听得到么?!——不敢试!不敢试!反正你说的哪能不是真理——我们服了就是。”
    于是三人相视大笑。(此时老虎,定在发懵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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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祖释迦牟尼说:“我就象那林中兽王——狮子王,无敌于天下,天下没有任何东西令我害怕,唯一害怕的是寄生在我体内的蛆虫,它们吃我的肉,直至无可再吃!”(《正译第七》:佛言:“我如狮子王,一切无畏,畏狮子身自生蛆虫,食狮子肉!”)谁说佛祖在似睡非睡的朦胧中?他清醒白醒得很!他能预见到他必死于寄生虫们,他就把人心认懂了的。
   
   孔子的学说好不好?好。谁能说人与人之间不该和谐相处呢?谁能说道德完善不该成为人们的精神追求呢?谁也不否认能“克己复礼”的人是好人。谁也得承认,倘若人人皆是知礼、知义、知廉、知耻的谦谦君子,这世界之温馨甜蜜,那就不摆了。不过,这显然有点儿“想当然”。说孔子没有把世道人心认懂,这是确实的;以至于后来两千多年里,“儒蛆”代代不断,竟钻出人类史上的奇迹——超稳定的封建社会结构,及其人类文化史上超完整的伦理体系——儒教。儒教成功的代价是什么呢?那就是中华民族集体人格的异化——虚伪。当五·四运动喊出“打倒孔家店!”“礼教吃人!”的时候,那就是儒蛆们把孔子吃得无可再吃之时,而且也必然是儒教“身与名俱灭”之时。因为觉悟了的人们认为儒教的成功民族所付出代价太大,有可能成不治之症,最终毁灭本民族。而事实上,它也不可能把社会治理好;它可统治人心,却丝毫不能改变人性。人性在“道德”的模子中恶性畸变,造成一代代人格的残疾者。这些残疾者中的低智商,我们称之谓“阿Q”;高智商,李宗吾说,那是“厚黑学之忠实信徒”,也就是寄生在各种王权、神权(宗教、亚宗教)体内里的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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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教当然也有“道蛆”,如历代都有一些高级骗子,出入宫门,甚至身佩侯印,鼎食锦服,美人簇拥,无限风光。可惜“在险峰”,稍有不慎,人头落地,诛连妻儿。民间有“懒和尚,勤道士”的说法。一般道士,无论搞内丹外丹,算命卜卦,还是搞画符扶乩、风水斋醮,大都按劳取酬,挣钱不多,算是一种职业。加之道士衣衫破烂、拖儿带女,颇近人情,故中国人对道士特别宽容,有时明知上当受骗,权当救济施舍。所以鲁迅说:“人往往憎和尚、憎尼姑,憎回教徒,憎耶教徒而不憎道士。懂得此理者,懂得中国大半。”(《而已集·小杂感》)也就是说,这些低级道士,根本不配当蛆。所谓道蛆者,以教惑众,腰缠万贯之大师级者也,或者象张天师那种代代坐享政府爵禄而决不自食其力者。倒是有一种介乎儒、道之间的高智商蛆,有点吃老庄肉的嫌疑。他们的勾当就是“终南捷径”。不过这类蛆甚少,本身要有超群的才华不说,也需要相当程度的“隐名”作基础。所谓“翩翩一只云间鹤,飞来飞去宰相家”,至少鸡鸭便不配,否则,任你怎飞,你还会飞出个啥花样不成?——档次局限了你也。何况这些高档次的蛆,还不能不说是直接仿效先于老庄的在渭水上钓鱼的姜子牙,那就更给老庄贴不起了。所以说比较起来,老庄最干净,虽然他们是被道教生拉活扯拖上教主宝座用来装点门面的,不大不小担了一些嫌。“其实,对道教来说,它根本的东西并不在于老、庄那种精神的超越,而在于满足现实世界的人们的心理欲望,乃至解决现世的种种实际问题,否则,它也就不可能在那么广泛的阶层,那么广泛的生活中渗透它的影响了。”(葛兆光《道教与中国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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