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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奎德作品选编
·近代宪政的演化(64)文化大革命的进程
近代宪政的演化(65)-(105)
·近代宪政的演化(65)1976年「四.五」天安门运动与文革结束
·近代宪政的演化(66)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后非社会主义国家的自由民主趋势
·近代宪政的演化(67)布拉格之春——社会主义国家的自由民主尝试
·近代宪政的演化(68)毛时代的结束与中国民主浪潮的兴起
·近代宪政的演化(69)波兰的团结工会运动
·近代宪政的演化(70)八十年代苏联的变迁
·近代宪政的演化(71)台湾的宁静革命
·近代宪政的演化(72)当代菲律宾的民主转型
·近代宪政的演化(73)南韩转向民主
·近代宪政的演化(74)中国大陆在八十年代的经济改革
·近代宪政的演化(75)中国八十年代的政治风云
·近代宪政的演化(76)中国八十年代的社会和文化变迁
·近代宪政的演化(77)一九八九年中国天安门事变
·近代宪政的演化(78)柏林墙的倒塌
·近代宪政的演化(79) 波、匈、捷的民主转型
·近代宪政的演化(80)罗马尼亚的民主革命
·近代宪政的演化(81)保加利亚、南斯拉夫的民主转型
·近代宪政的演化(82)风雨飘摇:戈尔巴乔夫后期的苏联
·近代宪政的演化(83)苏联解体,冷战结束
·近代宪政的演化(84)冷战后东欧的艰难转型
·近代宪政的演化(85)中共抗拒世界潮流
·近代宪政的演化(86)苏俄:艰难的转型
·近代宪政的演化(87)中共乞灵于民族主义
·近代宪政的演化(88)亚洲金融风暴与“亚洲价值论”的破产
·近代宪政的演化(89)1998:“北京小阳春”
·近代宪政的演化(90)金融危机的政治后果—— 印尼的民主化
·近代宪政的演化(91)人权高于主权——科索沃战争缔造新秩序
·近代宪政的演化(92)新千禧年十字路口的中国
·近代宪政的演化(93)世纪之交中国自由派与新左派之争(1)
·近代宪政的演化(94)世纪之交中国自由派与新左派之争(2)
·近代宪政的演化(95)世纪之交中国自由派与新左派之争(3)
·近代宪政的演化(96)“9.11”事件:历史的转折点
·近代宪政的演化(97)美国新保守主义的兴起(1)
·近代宪政的演化(98)新保守主义的兴起(2):伊拉克战争
·近代宪政的演化(99)美国新保守主义与共产中国(1)
·近代宪政的演化(100)美国新保守主义与共产中国(2)
·近代宪政的演化(101)左翼极权滑向右翼纳粹
·近代宪政的演化(102)胡温政权向毛主义摆动
· 近代宪政的演化(103)伊拉克战后民主进程
·近代宪政的演化(104)赵紫阳逝世与中国政局
·近代宪政的演化(105)近代宪政的演化结束语
《海耶克》
·《海耶克》目次
·《海耶克》 序
·第一章导言:二十世纪的先知
·第二章风华时代:维也纳—纽约—伦敦
·第三章风雨交加:《通向奴役的道路》①
·第四章赴美前後
·第五章《自由宪章》和《法律、立法与自由》
·第六章晚年总结:《致命的自负——社会主义的谬误》⑴
·第七章保守主义还是自由主义?
·海耶克生平年表
·海耶克的论著
·参考文献
陈奎德部分中文作品
·陈奎德部份文章目录
·2003回眸:民权年
·超越两极线性摆动
·中国未尽的公民作业 ————毛泽东忌日二十七周年
·迎接“新诸子时代”
·退而结网 疏理混沌
·论道问学揽风云
·《浴火重生》阅后
·六四薪火——关于六四与中国新生代
·“1984”,又临中国
·三个中国的演变趋势
·吊“萨斯北京”文
·六四:现代中国的十字架
·纳税人的诞生
·"自请违法":公民不服从运动
·追梦的踪迹——从近代史看中国的宪法.宪政.法统
·儒家谱系 . 自由主义——与新儒家杜维明先生对话
·中国大陆新闻政策与执行的分析
·回儒恩怨_______兼评“张承志现象”
·审毛:中国未尽的公民作业 ————毛泽东忌日二十七周年
·【祭文】悼金尧如先生
·韩战与中国国运——韩战停战五十年纪念
·公开信:致中国网警
·台湾总统大选与中国大陆的互动
·滑向“新纳粹国家”之路?
·稳定,稳定,多少罪恶假汝之名而行!
·超越中共的两极化线性政治摆动
·“反向歧视”何时休?
·评中共的“内外神经分裂症”
·伊战与江胡
·中国人文精神的现代命运
·悲剧人物---邓小平
·创建未来,还是毁弃未来?_______概览中国教育界
·潮起潮落又逢君--“反西方主义”一瞥
·新阶层: 绿卡精英
·当代中国意识形态分疏
·文化中国的历史际遇
·扫荡意识形态
·全美学自联第八次大会评述
·中国文化的现代裂变及其变体间的互动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全球人文地理的大变迁
·心有灵犀跨海通----台海两岸学术交流述评
·揭开新一轮政治游戏的序幕
·中国:民族主义与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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吊“萨斯北京”文

   这是公元2003年五月。北京,一座鬼城。悄没声息,鬼影幢幢。
   
   没有了往日的喧闹。没有了五一的鲜花,没有了五四学子的激愤,没有了14年前五月广场百万人流的汪洋恣肆,没有了王府井的摩肩擦踵,没有了揪人心肺的堵车长龙,没有了北京人那令人神往的侃山吆喝…...。五月的北京,荒城一座。空空如也。
   
   这是北京城史无前例的景观,战争没有,政治运动没有,沙尘暴没有……,任何灾变都没有令北京出现如此奇观。

   
   风风雨雨而大难不死。天子之都北京,曾经沧海难为水。她见证过李闯入城、崇祯自缢;见证过清军破关、长驱虏掠;见证过1860年圆明园的冲天大火;见证过1900年的义和团和八国联军,不可一世的慈禧仓皇西逃;见证过清帝逊位;见证过1919年五四火烧赵家楼;见证过1937皇军铁蹄;见证过1949兵临城下、傅作义拱手献城;见证过1966文革遍街抄家、批斗、打人、杀戮以及山呼万岁;见证过1976年的惊心动魄:周逝朱去,清明节白花、诗海和人潮,唐山地震的冲击波和毛皇驾崩;见证过1989年的歌哭生死:天安门的百万人海和长安街的铁甲横行、飞弹呼啸……。什么样的大灾大难大风大浪她没见过?天塌地陷,沧海桑田,她目睹了,她经历了,她站住了。俱往矣。城在人在,街市依然。
   
   然而,今天,鬼使神差,喧哗的京华,人去街空,如此落寞景象,或许只有1989年六四之后鬼气森森的几天差可比拟。
   
   何物致之?一个看不见、摸不着,来无影、去无踪的东西。
   
   它的名字叫萨斯(SARS)。
   
   一个随风飘荡的幽灵,一个巨大的死亡阴影,笼罩在这座城市上空。“黑云压城”。北京终于被压坍了,被一根没有重量的“稻草”。
   
   骄傲的北京人哪里去了?躲家、逃亡、被隔、被防、被躲、被拒。一个京郊村庄的村民,挖断道路,阻止高贵的北京人进村。昔日的歧视者,如今变为被歧视者。北京人成了人们避之不及的“瘟神”。先有外国媒体标题赫然在目:“世界隔离中国”。后有国人以实际行动昭示天下:“中国隔离北京”。
   
   北京城,北京人,城何以堪,人何以堪? 萨斯北京,北京人的劫运。
   
   不过,慨叹之余,在北京人横遭此天灾人祸之际,亦不妨想象一下萨斯的可能导致的社会与精神后果。
   
   萨斯,也许是北京命定的精神洗礼,或许会成为灵魂的清洁剂。它如电闪一样豁然凸显了人类在自然界依然脆弱的处境,它也无情撕破了我们社会那些惺惺作态、虚情假意。借助萨斯的生死一线的超强刺激和震撼,或许能激活北京人甚至中国人已近麻木的神经。这一精神激荡,敦促我们,敦促北京人反省自身的原来的倨傲态度和行为、反省居高临下的潜在心理态势,特权城市的虚假繁华,以及不公不义的社会结构。中国人是否可以通过这一死亡风暴,推己及人,精神升华?在“后萨斯”时代,经历过震撼、屈辱、歧视、躲避的北京人,是否能在今后面对那些农民工、盲流、弱势人群时,多出一份设身处地的谦卑情怀,涌出一份同病相怜的人道精神,化成一片悲天悯人的佛门胸襟?
   
   记得在上世纪八十年代,中国知识界的一批人曾醉心于法国左翼哲学家萨特等人关于“他人即地狱”的形而上洞见。它被认为是深刻揭示了人类社会、人际关系的本质。然而,恕我直言,它不过是“丛林法则”另类形象表述而已,而“丛林法则”本身,虽然迄今仍为一些人津津乐道,但其不足以概括人类社会是显而易见的。否则,人类社会就与动物世界毫无区别了。而二者的区分是昭如日月的。显然,人类社会所遵循的,还有其他一些基本法则。因此,对正常社会而言,“他人即地狱”,虽振聋发聩,亦不过是一种激愤的偏颇之见而已。
   
   但是今天,“萨斯时代” 突然降临,人们发现,“他人即地狱”的世界正赤裸裸扑面而来,但已消除了任何形而上的超越气味,直接诉诸形而下领域,诉诸肉身,诉诸生理、诉诸物质接触,诉诸空气流转。它把非常时代人类关系的残酷真相呈现了出来。萨斯一显身,人与人之间,突然爆发了恐惧性的张力,产生了莫名的隔膜感,出现了绝情的疏离感,诞生了直观性的异化。
   
   原因无他。萨斯面前,人人平等。不管你有无城市户口,不管你官至几品,不管你是美是丑,聪明愚蠢,有权无权,有钱无钱。它逢人便萨(杀)。“萨”着你就让你恶魔附身。于是,任何人都可能是恶魔化身。任何“他人”都可能是潜在的“地狱”。
   
   当信息之路封锁,萨斯之路就畅通。因为此时萨斯的化身载体更加无迹可寻,无路可追,无形可堵。它八方出击,防不胜防;它神鬼莫测,无踪无影。如入无人之境,伏尸千里,“萨”人如麻。
   
   于是,人人惊恐,人人防备,人人监督人人,人人怀疑人人。人与人之间的隔离出现了,区域性歧视出现了,社区联防自保出现了,离奇谣言出现了,甚至患病者被活活烧死的事也风传出来了。如果萨斯继续肆虐,假以时日,尚不知有多少奇形怪状会破土而出?
   
   萨斯时代,已经颠覆了正常社会的部分伦理。瘟疫泛滥历来是公共事件,而不属于纯粹的私人领域。倘若你是萨斯携带者,你的身体就是人类公敌。公共机构就有权处置。它不再受隐私法律的保护。它必须听从公共机构的安排。你必须把你的身体看作客体,看作公共机构依法处理的对象。在此时,与常规时期的要求相反,我们应当真正实现灵魂与肉体的二元论,真正实现身与心的彻底分离。对萨斯患者,在精神上,理当获得平等待遇,应该保有其人格尊严。但其身体,却已经丧失了这份权利。它只是医学研究的对象,公共机构管理的物品,他人必须隔绝开的病源。“合二而一”不再是灵魂与肉体的宿命。二者已经彻底分离。灵魂归上帝,诸魂平等;肉体归医生,依病分类。值此人类命运的险恶时刻,萨斯病患者将面临更高的精神要求。他们需要有一种更加超脱的心态,需要有更为强大的精神力量,去坦然克服常规的观念和心理定势。而其精神境界,有可能在此惨烈的过程中获得某种净化升华。
   
   纵览历史,当瘟疫肆虐之后,其巨大的刺激和震撼,对人类精神,对依惯性运行的社会制度和社会结构都产生过极大的冲击,从而诞生了正面的历史后果。承接大灾难降临的,往往是一个较以往更有生气较为宽容和豁达的社会,并呈现出崭新的社会结构。譬如曾经导致欧洲三分之一多人口死亡的“黑死病”(鼠疫),就间接促使了东罗马帝国的崩溃,从而迎来了作为世界现代文明先导的欧洲近代文明,改变了历史的进程。
   
   萨斯之后,中国的前景如何,取决于中国精神对这一灾难的回应。经历生死煎熬的地狱之火,国人的灵魂能否获得拯救?尚在未定之天。笔者不敢冒然预言历史金苹果的必然坠落。因为我们的美梦,一次次地幻灭;我们的机会,一次次从身边滑过。教训实在太多太深,刻骨铭心。以至绝望已经成为我们的心理本能。不过,我仍然愚蠢地愿作最后一次祈祷和幻想,不为自己,只为我们的子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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