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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奎德作品选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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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自由论》(1988年版)——第二章
·自由产生秩序——《新自由论》(1988年版)第三章
·《新自由论》(1988年版)——第四章
·五七道德后遗症
·五七道德后遗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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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站在达赖喇嘛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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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四薪火——关于六四与中国新生代


薪火已断?

   
   今天是六四事件十五周年。
   
   有报道说:对于15年前发生在北京的,全世界为之震惊的六四事件,当今北京大学生知之甚少,也不欲闻问,冷漠淡然。

   
   这使我想起大约八十年前,当风起云涌的五四运动过去几年后,中国文坛人事已非,街市依旧,世态冷落寂寥。当年面对彼情彼景,鲁迅曾有小诗一首,曰:
   
   寂寞新文苑,平安旧战场,
   两间余一卒,荷戟独彷徨。
   
   寥落之情,溢于其间。照当时的态势看来,一场轰轰烈烈的运动,已成过眼云烟,即将湮没在历史的尘埃之中了。日益“成熟”的多数人们,已经痛自懊恼,对自己年轻时的幼稚冲动深感脸红,各自忙于赚钱谋生去也。“国家事,管他娘。”
   
   这颇有点像如今六四所受到的待遇。
   
   事实上,从表象看,当今的六四比当年五四在中国更受冷落。因为当年北京政府并未实施一言堂式的言论管制,并未封杀有关五四的言论。而如今的北京政府却视六四二字为洪水猛兽,必欲除之而后快;并且,对年轻一代精心制作了一整套系统的“遗忘政策”,实行空前严厉的信息监管,竭力抹去历史印痕。实在无法抹去之处,则用谎言取代真相。全部目标仅在一点:清洗“新新人类”的头脑,造就一代代六四事件的绝缘体。从此六四不复存在于历史上也。
   
   毋庸讳言,北京这一政策取得了部分成功。
   
   于是,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问题摆在了我们面前:
   
   六四的薪火是否已经中断?六四传人是否已经死绝?
   

六四之子

   
   不!在这片浸满血泪的古老大地上,有年轻的声音破空而出:
   
   “在我们心中,她们(天安门母亲)不仅是死难者的母亲。她们也是天安门前整整一代人的母亲,是在六四之后成长起来的一代青年知识分子的母亲。是这个在政治罪孽中沉沦的民族的母亲。我们愿意在此庄重的宣称——我们是每一位“天安门母亲”的儿子。我们为自己曾经的沉默和袖手而羞愧,我们愿以眼泪、笔墨、肉身和良知,永不停歇的抗议这个政府对每一位母亲的摧残。”这是六四之后成长起来的新生代知识者王怡和余杰的庄严声明。
   
   “无论是解放还是自救,我们呼吁必须从那个早晨重新开始,“返回六四”应该成为中国公共政治真正的起点。…..十五年如一日。我们,八九一代人,亲历了死亡,选择了死亡。生存还是死亡,仍然是一个问题。值此“六四”十五周年前夕,联署上述声明,或为解放宣言和自救宣言。”这是任不寐、余世存、浦志强……等一批参与运动的“八九一代人”的宣言。
   …………
   
   事实上,十五年来,正义之声从未绝灭:一系列有关六四的文件,流亡出境,汇聚成书。一声声对六四罪行的声讨,血泪交织,不绝于缕。一个个天安门亡魂的母亲们,在她们的孩子溅血的大地上,顶着高压,挺立起来,勘查真相,起诉罪孽,讨还正义。曾用真话在萨斯危机中拯救了千千万万生命的蒋彦永大夫,不久前, 冒死犯难,再站出来,为六四正名,为历史留真相,为亡灵讨公道。更加令人欣慰的是,一批六四和“后六四”世代的年轻学人挺直腰板,戒绝恐惧,愤而发声,傲然以“六四之子”自况,以“天安门母亲之子”自称。他们坦然承认,六四,在他们个人的精神成长史上,占有极其关键极其崇高的地位。
   
   或许,在中国,六四之子并不多,但是诉诸历史,精神传承者的数量从来寥落,人数不足为虑。一与零的差异,十亿与零的差异,二者在精神传承史的意义上,本质上是相同的。一旦精神价值公开传布,它将以其内在的精神魅力普照四方,认同和追随者将八面来朝,络绎于途。
   
   如前所述,五四之后几年精神世界的寂寞曾令人心灰意懒。当时仍以五四传人自命的,寥寥几人而已。然而,正如以后人们看到的,随着时间的推移,五四这个符号,在二十世纪中国愈来愈扮演了日益重要的角色。从长程的历史眼光看,无论是好是坏,二十世纪与中国国运息息相关的三大意识形态———民族主义、自由主义以及马克思主义———都滥觞于五四。二十世纪中国的一切重大变动,冥冥之中都与它隐隐牵连;中国的各党各派,多以它的继承人自居;人们唯恐与它沾不上边。而五四的历史记忆,在中国的各个时期各种论述中,呈现出截然不同的风貌。「各说各话,众声喧哗」。 唯其因为如此,五四已成经典,紧紧黏附在中国历史上了。
   
   诚然,与五四不同,六四,作为一个象征符号,在今天的中国,尚未登堂入室,远远未成正统。不唯如此,多数人甚至避之唯恐不及。但是,正如前面提及的,已有年长者与年轻者,傲然以其守护者和传人自诩。同时,笔者也注意到,不仅是自由派的知识者如此,也有其他派别的知识者,如新左翼(或其自称的自由左翼)的汪晖先生,在一篇长文中,也把八九运动注册为左派的商标,把它纳入左派的话语系统。这是颇为意味深长的一个现象。它恐怕是一个小小的端倪,预示着无论当局愿意不愿意,无论当局用多少努力来封锁,六四,不可抗拒地,势将作为现代中国的一项公共精神遗产,而进入中国绵长的历史。
   
   我斗胆敢以此预言六四的命运。
   
   笔者过去曾对六四有过基本评估,至今未变,愿录于此以纪念六四十五周年。
   
   “要想中华文明的精神获得拯救,无须八方寻觅,「上穷碧落下黄泉」;只需从当下做起,从恢复六四的记忆做起,从凭吊六四亡灵做起,从昭雪六四冤案做起。
   
   六四,是中国的十字架,是国人必须背负的十字架。只有由六四的血凝成的十字架高悬在国人的精神天空之上时,才是中国逃过大劫,获得救赎的最后机会。”
   
   地火终究要冲出火山口,汪洋恣肆,重铸大地的景观。初,是正义降临的审判。后,是全民和解的飨筵。
   
   十五年了。钟声响了。那最后的时刻已经不远了。
   
   (笔者感谢与年轻学者王怡在电台的对话,他自述的精神史使本文获益非浅)
   
   2004年“六四”十五周年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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