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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奎德作品选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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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亡继绝 自我救赎——《辛亥百年风云人物学术研讨会暨先贤臧启芳追思会》欢迎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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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子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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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殉道者的生命樂章—— 追憶陳子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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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毛”变人——点评时闻以观国运


   陈奎德
   近几个月来,有关中国的新闻频率升高,故国风云、人物世态,夺路而来,撞击眼球。以笔者有限见闻,其荦荦大者,计有:
   朱成虎狂言美中核大战事件
   卢雪松停课事件以及林昭案之再次浮出
   蔡卓华案庭审实况
   天安门“三君子”之现况及海外对鲁德成的救援
   北京外交的遗产包袱——北韩,及六方会谈
   中共外交官及其他官员陈用林等叛逃西方事件
   卫生部长高强报告认为,计划经济时期医疗卫生事业取得成功
   中共的《互联网站从事登载新闻业务管理暂行规定》制造的苛刻言禁
   师涛张林等因言论罪被判严刑
   张戎《毛泽东:一个不为人知的故事》出版以及北京对之严密封锁兼海外舆论对它的赞誉与讨伐,
   陈小雅:《中国“牛仔”——毛泽东的“公案”及行为、心理分析》引起舆论注意
   ……
   如此等等,不一而足。
   上述新闻种种,跳脱飞扬,杂乱无章,令人目迷五色,不知从何说起。但是,若耐心去感受琢磨体味,居然会慢慢嗅出一种“出土文物”的气味,一股发霉的老旧气息,似乎隐隐可以看到一个幽灵贯穿其内、盘旋其中:是久违了的毛氏阴魂?
   正是毛泽东。其幽灵不散,借“事”还魂,君临阳界,激起几许波澜。且让我们一一道来,看看这些事件与毛的精神关联。
   当听到解放军国防大学防务学院院长朱成虎少将向一批外国记者大言炎炎,“假如美国军队干预台湾海峡冲突、并对中国进行军事打击,中国将对美国动用核武器。 中国方面为此准备西安以东的城市全部被毁灭。而美国也要准备好几百座城市被中国毁灭”时,我记忆库里窜出的第一个故事就是毛泽东1957年在莫斯科的演讲。毛说:第三次世界大战如果爆发,我建议苏联假装坐观,由我来带领中国人民把美国军队吸引到中国战场,我们同美国军队打常规战。战争扩大滚雪球,然后我们假装败退,逐步把美国军队引入中国内地,使美国军队陷入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中,从而迫使美国向中国战场投入主力军队。当美国将主力军队投入中国战场后,请苏联向中国战场突然投射原子弹,将美国主力军队一举歼灭在中国的战场上。 这样的一场世界大战中国可能会死掉四亿人口。但是中国用三分之二人口的牺牲,却换来一个大同的世界还是值得的。(当时中国的统计人口是六亿) 死掉四亿人,还剩两亿人,用不了多少年,中国就又可以恢复到六亿人口了。 毛在一九五七年在莫斯科的演讲中又说过,中国就算死了一半人口(三亿人)也算不上。毛的这次讲话一无讲稿,二不起立,只有他一人是坐着发言,使与会者大吃一惊,更使他们吃惊的,当然是讲话内容了。毛说:我们可以算一下,战争爆发要死多少人。全世界有二十七亿人,死三分之一,或说多一点死一半,还有一半人。我认为极而言之,死掉一半人,还有一半,帝国主义消灭了,全世界成了社会主义。1958年, 赫鲁晓夫在毛恐吓下同意军援中共,毛勒索苏联成功后即停止炮轰金门,并写信给赫鲁晓夫说,他为中国能单独与美国打核战感到很高兴。他说,「为了我们最后的胜利,为了完全消灭帝国主义,我国人民愿意承受美国的首次核打击。这不过是死一大堆人罢了。」比起毛敢于叫中国人死的宏伟气魄来,朱将军不过“小巫”,鹦鹉学舌,并无什么原创性,毛魂附体而已。
   吉林艺术学院教师卢雪松因授课放映《寻找林昭的灵魂》而被停课事件,校方因循毛氏“以阶级斗争为纲”而进行的黑箱操作,在知识界钩起多重历史图景的再现。其中,就有毛当年违宪地使用胡风与友人的私人通信制造“反党集团”冤狱并致人死命的暴政,有毛时代大学校园中“特殊学生”向校方密告教师“反党言行”的典型景观,以及在林昭的幻觉中与毛的针锋相对的对话辩论的经典场面。
   对基督徒蔡卓华的庭审,那位临时提拔的主审法官和陪审的骄纵,对宗教信仰的不屑,从他们脸上的蛮横及行为的粗俗,人们读出的,分明是毛氏当年趾高气扬的命令式语录:要用唯物论代替唯心论,用无神论代替有神论。( 毛泽东《在莫斯科共产党和工人党代表会议上的讲话》)不过,稍微有趣的一点是,面对当代中国滚滚的宗教热潮,不知游荡在纪念堂里的毛魂是否还能瞑目安寝?为了使毛泽东“眼不见,心不烦”,奉劝中共党内及毛家族内的毛子毛孙,不如把毛迁葬于其故乡他最喜欢的“滴水洞”内,入土为安,也算对你们的先祖尽了份孝意,同时为天安门留下一片净土,于家于国,两全其美,何乐不为?
   近几月来,由于滞留泰国的鲁德成君是否会被遣返回中国成为悬念,关于天安门“三君子”的命运又受到舆论关注。1989年5月23日,来自湖南的余志坚、喻东岳、鲁德成将他们书写的一副巨大的横幅--“五千年专制就此告一段落,个人崇拜从此可以休矣”--悬挂在天安门城楼上,并用颜料与鸡蛋涂污了天安门城楼上的毛泽东像,成为八九事件中引人注目的一抹亮色。此事所象征的毛体制导致的天怒人怨,“三君子”以后的悲剧命运所揭示的毛遗毒的深广,震动了当代的中国心灵。
   在北京召开的有关北韩核武的六方会谈,最近在全球聚光灯下再度搁浅,五个心思不一的重要国家被一个穷途末路饿殍遍野的流氓小国北韩弄得焦头烂额,无计可施。如此困窘下,人们再次领教了吃透毛泽东 “和尚打伞,无法无天”精髓的金正日的流氓手法,并且不得不去思考如何彻底切除当年毛出兵朝鲜留下的政治遗产——金家王朝——这个人类的癌肿,中国的包袱。
   半年来,屡屡发生的中共外交官及其他官员(如陈用林、郝凤军、韩广生等)叛逃西方事件, 在在使人联想到毛泽东时代的各类叛逃者:从傅聪、马思聪这类名人出逃一直到冒死泅海亡命香港的大量平民的血泪斑斑的故事。尽管时代变迁,然而,逃亡的延续性昭示着政权性质的延续性——某种毛氏法统的香火传承。
   最近,因为批评中国医疗改革的失败,卫生部长高强竟然认为,计划经济时期(即毛泽东时代)医疗卫生事业取得了成功。他当然没有兴趣让公众知道当时中国广大农村的普遍缺医少药,卫生条件低下,中国人患病的高死亡率,没有受过医学训练的人把老医生(资产阶级权威)赶出医院的“有毛泽东特色”的医疗体制“创新”.......如此等等。
   至于师涛张林等因言论罪被判严刑,至于中共通过《互联网站从事登载新闻业务管理暂行规定》明目张胆制造的有史以来最苛刻的言禁,更是毛氏“伟大光荣正确”的不变传统。恰如李慎之所揭露的,毛在五十年代就承认自已实行的是“愚民政策”(李慎之《大民主于小民主》:“冷西同志还向我说过‘毛主席说我们现在实行的是愚民政策’。”)这一传统,经毛——邓——-江——胡,一脉相承,一以贯之,已成了守护中共政权命根子的万古不变的“通灵宝玉”。-
   也正因为上述原因,因此,当张戎的《毛泽东:鲜为人知的故事》(英文版)出版后,虽然传主是已经死去29年的人物,虽然绝大部分中国人还无缘拜读该书,但它仍然引发了令人骇异的广泛反响,导致了北京对它的严密封锁。在英国出版仅三天,八万册精装本《毛:鲜为人知的故事》销售一空,同时进入了亚马孙网上非小说类排名榜首,很快在英国成为畅销书第一名。但是,当我查看一下英国BBC关于此书开辟的一个听众公开议论园地时, 骇人听闻的是,竟有相当部分国人在咒骂作者张戎夫妇,那里充斥着诸如“纯粹的胡说八道。 极不厚道的女人。疯狂的女人。哗众取宠、颠倒黑白。你的血液里还流着炎黄子孙的血吗?….” 这类污言秽语。这些咒语大多出自大陆中国人,有些语言与朱成虎将军的豪言有异曲同工之妙。虽然他们绝大多数根本没有读该书,当然更不会去查对书中哪一条材料经不起核实。但他们仍然气壮如牛,满腔孤愤,满脸通红,嘶声诅咒。此情此景,也使我想起陈用林8月5日在墨尔本大学演讲遭遇海外“红卫兵”闹场的那些下流语言和乖张面孔。
   这就是几十年洗脑的的力量。
   正如陈小雅在其新著《中国“牛仔”——毛泽东的“公案”及行为、心理分析》所体验的“我们可以毫不夸张地说,直到今天,我们——不论是生活在这片土地上、或是已经逃离了这片土地的人,仍然无一例外地生活在他老人家的阴影中”。被毛的阴影所笼罩的,包括作一切正在大陆共产党统治下生活的人,也包括一九四九年以后曾经在那里生活的人,自然也包括所有批判毛泽东和反共产党专制体制的人士。王若望曾说:“我们都是大大小小的毛泽东”。
   在当下中国,虽然汽车洋房,高楼遍地,虽然“小资”满街,夜夜笙歌,与毛时代早已不可同日而语了。但掀开鲜亮的表层,大体的制度结构却一仍其旧,毛仍然是中国生活的基本底色。这一底色,不光是指一般的共党制度,而且带有特殊的毛氏特色。一个终身以“痞子”自命、以反对主流文明自居的毛泽东,一个用反右剿灭了五十五万知识精英,制造了「三年饥荒」中的三千多万具饿殍,发动了反智反文明顶峰的文革,留下了濒于崩溃的经济,妄言要以几亿国人生命换取世界革命胜利的独夫,在其笼罩下几十年的那个毛泽东中国,已经远离文明世界、文明人类,已经使中国与中国人彻底野蛮化了。当看到文革中的毛氏红卫兵,在砸四旧,斗权威,打老师,杀地富,在毁弃一切象征文明进化成果的人物和文物时,我们看到的,不啻是一个最鲜明的标志、最典型的象征:中国人正在一步步退化,在从人到猿,在回归周口店,回归山顶洞,回归蛮荒时代。
   近二十多年来,我们正在缓慢地爬出猿猴洞穴,逐步再向文明人进化。是的,在今天,一眼望去,我们个个西装革履,长裙曳地,涂脂抹粉,人模人样。但脱下衣衫,却丑不忍睹。人人身上,或浓或疏,或深或浅,遍体“猴毛”。我们并未进化成人。此“毛”即彼毛——毛泽东之谓也。
   既如此,人们不禁要问:毛幽灵还会纠缠中国多久?我们如何才能彻底脱“毛”,变为常人?
   不必说,这一脱“毛”的历史过程,必将类似二战败后,德国人对纳粹时期材料的彻底披露,全民族的深自忏悔;类似柏林墙倒塌后,所有共党档案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类似于整个民族直面历史创伤,灵魂战栗。这一历程,是民族精神的大回顾,大震荡,大忏悔,是一个民族的凤凰涅磐浴火重生的痛苦历程。
   没有经历上述那种地狱般的熬炼,我们是走不出茹毛饮血的蛮荒之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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