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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编:民族主义与现代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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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族主义有理-中国旅美政治学者严家其访谈录
·要民主主义还是民族主义?-专访中国政论学者、台湾淡江大学客座教授阮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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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历史症结与出路--专访法国国际广播电台中文部主任吴葆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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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藏人有免于恐惧的自由--专访西藏流亡政府公务员达瓦才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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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编:新闻与新闻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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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的梦魇--巴黎恐怖事件的思考

   安琪

   有人说,二十一世纪是中国人的世纪,这大概是从国际经济发展的平衡点上立论的。是或不是,至少可以让底气不足的中国人走进国际大门槛时不再左顾右盼。但是,也有人说,二十一世纪是伊斯兰教的世纪,此论是否进行过严格考证,并不重要。记者所关心的是这种说法本身所包含的意味--伊斯兰原教旨主义的扩张以及对世界和平的潜在威胁。无论七十年代以来伴随着伊斯兰文化复兴频仍不断的宗教内部冲突,还是伊斯兰国家间的血腥战争,以及向西方前"主权国"所"输出"的仇恨与武力,都引起和正在引起世界的震荡与不安。

   这决不是危言耸听。即使在传统儒家文化为主的中国,近年来也刮起了"回教旋风"。匍匐在新月旗下的当代作家张承志,一部〔心灵史〕,即是一种精神符号。不论"矫情"与否,其煽情的作用都是不可低估的。

   宗教信仰与宗教狂热〔或扩张〕绝对不是同义词。任何宗教,一旦夸张到一种极端,悲剧也 就产生了。今年七月以来,阿尔及利亚回教激进组织在法国制造的一连串恐怖爆炸事件,目标对准无辜百姓和游客,其手段的残酷和暴力恐吓,都足以使那些为"回教旋风"摇旗助兴的文人墨客们冒一身冷汗--如果他们也珍视自己的和平与安宁的话。谁能保证,今天笼罩法国的恐怖阴影,将来不会盘旋在他国的上空?!

恐怖爆炸案

   自今年七月法国发生恐怖爆炸事件以来,法国政府竭尽全力动用了国家机器的中枢--警察和军队,于九月二十九日以主要嫌犯盖尔卡被击毙,而使案情渐趋明了。

   年仅二十四岁的法籍阿尔及利亚裔青年盖尔卡,是因在里昂、巴黎高速铁路未爆瓦斯罐炸弹上留下指纹而被治安当局通辑的。作为恐怖事件的唯一线索,盖尔卡在逃匿数日后,终于在里昂西郊被围剿的宪警击毙。

   在此,我们有必要回顾一下这些爆炸案的过程。

   七月下旬,按照惯例,是法国人怀着愉悦的心情迎接八月第二轮大休假的日子,然而,二十五日晚客运高峰时间,位于巴黎市中心圣米歇尔地铁站,一辆快速地铁B线列车遭恐怖爆炸,造 成八人死亡,八十四人受伤,这一重大惨案,从次打破了巴黎的宁静。接下来,在治安当局展开了全面安全防护工作之后,八月十七日,在巴黎凯旋门星形广场路边的一个垃圾桶爆炸,炸伤十七人,其中多为外国观光者。八月二十六日,在往返巴黎-里昂的高速铁路上,又发现一个重达25公斤的瓦斯罐炸弹,幸因技术性问题而未爆炸。九月三日,也就是法国人度假结束后的第一个周末,在巴黎一个露天市场又发生了压力锅炸弹案,四名妇女受到轻伤。之后,巴黎十五区再发现一定时瓦斯罐炸弹,到了九月七日,恐怖活动指向刚刚开学的学生,在法国第二大城市里昂的一所犹太小学门口的路边上,一辆装了定时炸药的汽车,在学校放学时引爆,十四人受伤,多亏学校因故晚放学几分钟,才避免了更大的伤亡。

   这时的巴黎市民,仿佛回到了十年前的恶梦之中,恐怖刺激,波及到了每一个家庭,自由受到了很大的限制,各大商场和公共娱乐场所的保安人员,所有的顾客和观众,都要受到开包检查。有的地方甚至安装了秘密监控装置,隐私权也受到了妨碍。面对野蛮,文明社会的所有机制都显得力不从心,公民权益也成为奢侈。呼啸的警笛、密布的宪警,给巴黎平添了一种杀之气,到处杯弓蛇影,人心惶惶,社会气氛极为紧张。

"海盗警戒"方案

   在发生汽车案即日,于贝政府宣布实施"海盗警戒"方案,动用约三千名正规军在各公共场所及机场、港口和各关卡,进行安全检查工作,并正式发出对盖尔卡的通辑令。

   据有关资料显示,一九九一年估算每天要花费一百多万法郎的"海盗警戒"方案,是为了应付危机的四十多种方案之一,主要为应付恐怖主义袭击。自阿尔及利亚独立战争以来,法国曾在八五年十二月至八六年十二月实施过这一方案方案,以抵制猖獗的恐怖活动。一九九一年一月二日至四月二十六日,波斯湾战争爆发时,法国再次实施这一紧急方案。根据威胁程度的不同,"海 盗警戒"方案会采取不同的措施,这次法国第三次实施这一方案,采取的是"简单措施",即:在 一切向公众开放的机构加强检查。虽然此举因实施边界管制,而使包括法国在内的、以及德国、荷兰、比利时、卢森堡、西班牙、葡萄牙等七国签署的"申根"协定,(即试行边界开放,会员国人民可以自由进出国境而不必受检查〕首先在主要发起国--法国亮起了红灯,引发了协议国间的争议,但就维护国境安全而言,这一措施无疑是必要的和有效的。

   据法新社报道,执行"海盗警戒"方案二个月来,警戒人员共对八十余万人进行过身份检查,拒绝过五千多人的入境签证。共查缉了六千九百三十五个毒品走私、军火走私、假证件及非法移民案。在调查恐怖活动方面,始终将目标指向阿尔及利亚回教极端分子,击毙恐怖分子盖尔卡,使制造一连串恐怖事件的回教武装组织从幕后走了出来。

回教武装组织挑战法国

   耐人寻味的是,恐怖事件的阴影并没有因恐怖分子盖尔卡之死而消失,反而变得更加迷离,更为沉重了。十月六日,就在盖尔卡葬礼的当天下午四时许,巴黎十三区"白房子"地铁站前,一枚伪装成垃圾袋的炸弹爆炸,造成包括二名警察在内的十三人受伤,其中大部分人的听力受到震荡性干扰。爆炸地点"白房子"正好与盖尔卡被击毙的地点同名,这当然不是偶然的巧合。次日,媒体首次披露阿尔及利亚回教武装团体(GIA)八月底致法国总统希哈克的一封信,该组织在信中 承 认是恐怖爆炸案的主事者。

   据报道,这个最激烈的阿尔及利亚武装组织在十月七日发表的一份公报中呼吁法国总统希哈克信奉伊斯兰教,并宣称将继续展开"圣战",以反击法国政府对阿尔及利亚政府的支持。与此同时,似乎是为了证实其恐吓力,第二天,也就是十月八日清晨,巴黎西部的火车铁道再度遭到炸弹攻击,被炸出一个三十公分见方的大洞,高架电缆被损坏。所幸并无人员伤亡,据悉,这条铁路每天有数万名乘客通行。

   尽管流亡美国的回教救国阵线(FTS)海外国会议员代表团主席哈达姆在事发后即指出,所谓"公报"是伪造的,但从所发生的恐怖案来看,法国当局怎敢掉以轻心。

法国在阿尔及利亚的角色误会

   曾为阿尔及利亚殖民强权的法国,为什么会被阿尔及利亚回教武装组织视为大敌,并将恐怖"战争"输入到法国本土;阿尔及利亚另一回教组织--回教救国阵线也对法国大加抨击呢?

   不可否认,在历史上,法国人多次为自己的自由而战,但有时也为反对他人的自由而战,这几乎是所有西方殖民帝国主义者的通病。一九六二年,"法国的阿尔及利亚"终于成为独立的阿尔及利亚,代价是极为高昂的。这一持续八年之久的独立与反独立之间的战争,法国牺牲人数高达三万,阿尔及利亚的牺牲人数则达百万之众。

   然而,独立的阿尔及利亚并没有完全摆脱法国潜在的"权力介入",出于政治原因和世界大趋势,戴高乐宣布了阿尔及利亚的独立,完成了一件棘手的、但堪称伟大的业绩。遗憾的是,抑或是为了重温殖民帝国的旧梦,戴高乐和他的追随者们,并没有想过要放弃对阿尔及利亚的影响,阿尔及利亚民族解放阵线执政时是这样,对现军政府仍是这样。

   产生于一九九一年的阿尔及利亚军政府,是在当时回教救国阵线在第一轮大选中获得多数、有望继民族解放阵线之后得到权力的情况下,以强硬手段取消了第二轮选举,获得权力的。法国对阿尔及利亚当局无条件给予的"政治、经济、军事上的支持",正面看来,是为了避免阿尔及利亚的社会崩溃,但遭受重挫的阿尔及利亚回教救国阵线和回教武装力量,则指责法国维护"大逆 不道"的"非法"政权,延误了阿尔及利亚的国家建设和民主进程。他们认为,法国提供军事援助 ,帮助军政府镇压国内反抗力量,手上沾满了"受害者的鲜血"。

   激进武装组织的报复,不外乎二点--恐怖和暴力。当阿尔及利亚回教武装组织把本国内部的宗教磨擦和冲突输入到法国土地上时,他们选择的武装对象,往往是旅居法国的阿尔及利亚侨民。他们鼓动侨民、特别是侨民中的社会边缘青年的反法情绪,渲染悲壮色彩和英雄感,恐怖分子盖尔卡就是一个典型。他的死,曾在所住阿尔及利亚社区引起了很大的骚乱,虽然很快就被警察平息了,但是隐患仍在延伸。

   法国究竟在多大程度上介入了阿尔及利亚的国事,其利益关系到底有哪些,法国为什么不能摆脱"阿尔及利亚情结"--尽管这些问题一直是法国人讳莫忌深的话题,但无情的现实正在敲响警钟:法国不能一边无可奈何地吃祖辈留下来的殖民者的苦果,一边继续采取无异于自杀的对前殖民地国家的政策。

   然而,无论怎样,都不是构成制造恐怖活动的理由。这种令人发指的卑劣行径,是人类和平永远的灾难。

悲剧何时了

   再来看饱受惊扰的法国本身。对法国来说,今年似乎碰上了传说中中国才有的"闰八月"。希哈克接替密特朗当选总统以来,国际社会对这位雄心勃勃的戴高乐主义者的理想,似乎并不同情。在一派反对声浪中,希哈克恢复核试之举,令其处于尴尬、孤独之境;与此同时,国内政治也呈灰色,原有的各种社会问题,如青年就业、社会边缘人的生存保障、通货膨胀等,并没有获得令人乐观的契机,而来自阿尔及利亚激进武装组织的恐怖爆炸案,更使法国民众处于惶恐不安之中,内外交困,法国人的自信心受到了严重的挑战,对新政府的希冀逐渐转化为失望或不满。十月十日,法国举行了十年来罕见的五百万公务员的罢工活动,在恐怖攻击的阴影中,这个"黑色 星期二",让人有一种喘不过气的感觉。被誉为世界花都的巴黎,为了预防恐怖分子在垃圾桶里 放置炸弹,所有的垃圾桶都密封了。因此,所有的地方都可见垃圾,甚至在街头耸立的雕塑上,也堆积着易拉罐和废纸屑。这种情形,多多少少地隐现了六八年社会动荡的情景,只不过出于对炸弹的敏感,人们对无所不在的警察多了几分好感,对可能藏匿炸弹的角落和垃圾桶多了几分关注而已。

   这的确是一幅具有悲剧色彩的画面。置身其间,记者感到一种深刻的危机。生存危机和社会危机同时粗暴地降落在并无准备的法国人身上,本已不幸。那种潜在的对生命时刻构成威胁的恐怖活动,更将人的精神置于无助无奈的危机之中.

   就在记者发稿的当日,十月十七日晨七时许,在巴黎市中心圣米歇尔-奥赛博物馆之间,一辆快速地铁C线列车再遭恐怖爆炸,共有二十九人受伤,其中五人伤势严重。据说,此案发生前 ,治安当局已有所风闻,记者也注意到,在爆炸案前一、二天,街头警戒人员骤增。但是,悲剧仍然发生了,真是防不胜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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