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家争鸣
[发表评论] [查看此文评论]    安琪文集
[主页]->[百家争鸣]->[安琪文集]->[寻找事物的秘密--司徒立的绘画艺术]
安琪文集
·安琪简介和声明
·极权中国的良心符号――刘宾雁
·心灵自由与独立人格的追求--访巴黎自由撰稿人安琪
·中国知识分子应该忏悔
·冲破思想牢笼,走出“六四”悲情
·“旧制度”裹挟下的新闻改革
·黄翔和“黄翔现象”
·独自拥有的辽阔/黄翔
·巴黎“自由谈”沙龙纪要
《中国民族站起来了?》
·谢选骏:《中国民族站起来了?》前言
·《中国民族站起来了?》目录
·世纪末的喧嚣(代序)
第一编:“羡憎交织”的民族情绪
·民族主义与中国共产党-专访美国普林斯顿大学讲座教授余英时
·原教旨马列主义与极端民族主义-专访著名马克思主义研究学者苏绍智
·民族主义决非中国之福-中国政治学者陈小雅访谈录
第二编:制度危机
·从亚洲金融危机看民族主义--专访美国哈佛大学法学院教授郭罗基
·经济全球化挑战中国旧制度--美国普林斯顿大学社会学博士程晓农透视中国制度危机
·亚洲价值体系与后学-专访原《思想家》主编、旅美学者陈奎德
第三编:文化认同与思潮
·没有民族主义,岂有民主政治-〔河殇〕作者、大陆旅美学者谢选骏访问记
·政治民族主义与文化民族主义--专访法国国际广播电台记者陈彦
·中国当代艺术与"第三世界"心态--与艺术评论家费大为探讨当代艺术的价值取向
·知识分子与民族主义--专访大陆旅德访问学者仲维光
第四编:民族主义与现代化
·民族主义与反西化的舆论导向---访致力于中国人权、民主事业的科学史家许良英
·民族主义有理-中国旅美政治学者严家其访谈录
·要民主主义还是民族主义?-专访中国政论学者、台湾淡江大学客座教授阮铭
·畸形化的香港-政治评论家何频香港面面观
·中国:历史症结与出路--专访法国国际广播电台中文部主任吴葆璋
第五编:“妖魔化”的民族问题
·西藏人有民族自决的权利-专访自由亚洲电台西藏部主任阿沛.晋美
·西藏人有免于恐惧的自由--专访西藏流亡政府公务员达瓦才仁
·"妖魔化的"西藏问题-旅美自由撰稿人徐明旭驳斥“舆论偏见”
·警惕大国民族霸权主义-专访美国哥仑比亚大学民族问题研究学者巴赫
第六编:民运的陷阱
·爱国情结与文明标准--专访美国哈佛大学政治学博士杨建利
·中国民运与民族主义--上海人权活动家杨周强调民运的观念更新
附录
·朝圣者的里程碑--记百年华人首席诺贝尔文学奖得主高行健

「痛苦的民主」(节选)
·痛苦的民主 目录
第三编:新闻与新闻自由
·香港新闻自由现状与前景--与老报人罗孚对话
·"不怕孤立,才有独立"--专访自由撰稿人曹长青
·失衡的天平--从密特朗私人医生大揭密风波说开去
第四编:真相报道
·呼吁良知,救救孩子--上海孤儿院流亡医生张淑云澄清真相
·魏京生入狱前后--"民主墙"的法国战友白天祥谈历史真相
第五编:观点与政见
·"九七"回国去?--专访著名工运领袖韩东方
·民主必须付出代价--中国著名民运领袖魏京生专访
·中国政治转型期的民运对策与战略--专访中国著名持不同政见者徐文立
·中国需要什么样的转变?--专访中国正义民主党秘书长付申奇
·重要的是建立民运文化--专访〔中国人权〕主席刘青
第六编:流亡心历
·从秦城监狱到离国流放--专访美国哥伦比亚大学访问学者吴学灿先生
·永远的人权布道者--访上海人权协会秘书长王辅臣
·斩不断的红卫兵情意结--专访中国著名持不同政见者王希哲先生
·一个中共警官的心路历程--专访民联阵英国分部主席高沛其先生
·中共的克星、天生的反对派--专访〔北京之春〕经理薛伟
第七编:思考与实践
·永远的逃亡者--中国作家高行健为中国文学张目
·寻找事物的秘密--司徒立的绘画艺术
·黄翔和“黄翔现象”--接受自由亚洲电台〔心灵之旅〕节目主持人张敏采访
·知识分子应该形成独立的社会群体--专访大陆政治学者陈小雅
·冲破思想牢笼,走出“六四”悲情--也谈蒋彦永上书的思想内涵
·在自由中寻求自由本身--专访美国哈佛大学费正清中心访问学者高新
·"天降大任于斯人"--专访大陆旅法学者张伦
·中国知识分子应该忏悔--兼论知识阶层依附性的恶果
第八编:人物与述评
·人类的恐慌--爱滋扩散洞开自由之狱
·西方的梦魇--巴黎恐怖事件的思考
·告别密特朗--一位中国"八九"流亡记者的悼念
·选择中国--兼评李鹏踏上法兰西自由土地
·邓后时代已然来临 "新共产党"占主流--析中国权力转型的初期阶段
·从"世纪婚礼"到"世纪葬礼"--戴安娜悲剧与现代社会的整体精神匮乏
·文明的冲突--法国总统竞选凸现社会危机
·堪回首,沧海桑田度有涯--从报界同人刘达文父亲的一生谈起
·来自日本民间的和平之旅――从「蓝.BLEU」到「奥斯维辛」
·要民主主义,还是共产主义?――前中共总书记赵紫阳悲剧启示录
·殉难者的昭示――祭刘宾雁
·摒弃“六四”衣钵,维护流亡者回家的权利
·中国“祸从口入”现状挑战“和谐社会”
·台湾选举文化与民主政治
·章诒和的力量
·最后的达赖喇嘛:一介僧侣对峙共产强权的神话与思考
·安琪:法国人不相信精英 ――向同性婚姻说不折射深层社会问题
欢迎在此做广告
寻找事物的秘密--司徒立的绘画艺术


   司徒立(Szeto Lap)先生的画室座落在巴黎西南郊"卫星城"的高层建筑中,是法国文化部给艺术家的 优惠。他的画室,要比普通房间高两倍,阳光透过宽畅的玻璃窗,画家自己栽培的植物绿叶茵茵,鸟啼水声,令人恍若置身大自然中。在无处可逃的高分贝现代化城市中,这里可谓别有洞天。
   刚从中国大陆中国美术学院和西安美术学院讲学返回的司徒立,三个月的劳顿,神采依然。话题便在那种为人所熟悉的"广东普通话"和"司徒式"的哲学思辨中展开 。
   司徒立天生就是一个画家,在他身上具备了一种用眼睛思考的才赋:对事物的特殊敏感和不断诘问,对光和色彩的浓厚兴趣和追寻。他的画无主题,大多是以生活中的事物为主的"日常化"画面,但恰恰是这样一种"平淡",驻足凝视,却让人怦然心动,久久无法摆脱画中蕴含的寓意。作为以具象派绘画跻身于法国"具象表现画派核心"的司徒立,他和抽象派绘画大师赵无极,恰如一枚硬币的两面,各以自己的极致活跃西方画坛。
   奠定司徒立具象风格的代表作〔走廊〕,是二十年前他刚到巴黎不久开始画的。按照时间划分,司徒立生活在后现代的时代。但他认为,"后现代艺术,是明显地对于深度的否定。如果说抽象画的平面性是对空间深度的否定的话,那么后现代的很多绘画根本就是从意义深度方面的否定。浅薄而庸俗!"基于这种认识,感受生活真实的司徒立宁愿躲避各种艺术新潮与时髦,选择"非主流派"的具象表现绘画,"以视觉形式去询问、去思想、去表达"自身所处的存在世界。
   当年司徒立住在巴黎沼泽地区白大衣老街的一幢旧楼房里,那里有许多艺术家和年轻人,洋溢着一派浓郁而浪漫的艺术气氛。"走廊"就是司徒立每天都要经过多次的地方,他说:"我的房间就在这个走廊的尽头。有时在我经过的时候,有一种特别的感觉,我不知道是什么感觉。既然这样,它当然就是我想要面对的一个题材了。就想要通过画画进一步了解,它给我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感觉。这条走廊可以在心理方面有一个记忆,比如我小时在广州居住的时候,就有一条很相近的走廊,但是我宁愿把这样一种心理因素暂时排除掉。从纯视觉来看,走廊的尽头,是一个窗户,拐角处是楼梯,光线从尽头的窗户涌进来,好象要把窄窄的两堵墙撑开,又好象那两堵墙在移动,要把涌进来的光逼出去。有时傍晚的光来得比较温柔的时候,古老的墙壁就象满身伤痕的皮肤一样,温柔的光似在抚摸它的伤口。这个光,有很多不定的含义。一般的人可以说它是象征光明,但是对我来说,我站在一个黑暗的地方来看这个光,有时候它是光明,有时候让我想起审讯室里那种强的刺光。我宁愿把这个走廊看成是两种力量或者是生命的搏斗,看作一种角斗的场所。我希望把这样的一种有不定含义的光以及说不出、看不见的东西,诉之于可见的形式。"
   面对这样一个不定含义,不断流变又不断生存的现象,司徒立常常有一种恐惧和忧虑。因此,十多年里,他不断重复地画这走廊,"以一种视觉方式不断去理解这走廊,画了不下二、三十次。画完一幅以后,我觉得还有些东西没说出来,便又重新开始画第二幅。这样的一个行为,就是要解决这个不断的追问:我看见的就这么多吗?我总是担心自己主观的这个'看'里面忽略了什么,尤其担心自己没有办法 把它抓住。事实上,结果还是很难抓住。"
   那么,走廊的真实究竟是什么呢?司徒立说:"当我问这条走廊的真实的时候,它不应该是堵墙,而是给人通过的走道。从物质上说,或者是砖的,或者是水泥的,但我们讲的不是这个真实。走廊的真实是什么,我一直都没有办法回答。但是在越无法知道,越要想了解这个真实是什么的时候,就开始"较劲"了。它不断地变,我就硬想抓它。走廊的本性又是不留人的,而我却偏要留在那里,这种永无止境的矛盾与冲突,本身就体现为一种真实。"
   这种情形,可以说反映了画家本人当时那个年龄的心理、精神状态,性格,以及对真实的反应。从"文革"的狂飙中毅然出逃,游水到香港,却"白了少年头"的经历,对画家年轻的生命所产生的强烈冲击,必然要通过笔触倾泄在画布上。那种被画家赋予许多不定含义的光,当看作是画家生命状况的表述和对真实性的揭露。
   同样的表述和揭露在一九九四年的〔黑夜之祭〕中又得到了不同的表现。这里,画家没有了早期的骚动不安和空间挤压下的恐惧,而以一种平和的心域,广阔的视觉和舒缓的笔调,表达了一种沉静深远的寓意世界:静卧的裸体模特儿,静卧的猫似与悬挂在鸟笼里的鸟对视,红色的水果,绿色的植物,窗外月光朦胧,内外这样一种"静"的运动相呼应,营造出一个巨大的悬念,给人以无际的想象空间。这种细腻微妙,对细节不厌其烦的刻画,让人想起法国十九世纪最值得纪念的文学家普鲁斯特(M.Proust)的 终生著作〔寻找逝去的年华〕。静而感之,这样一幅"日常画面",把存在主义者式的虚无怖栗一泄无余。与"走廊"迥异的生活经历,却获得了一种直线的感受,这难道不正是画家所寻找的内在真实的本质所在吗?
   司徒立经常说:"大自然也有一个隐秘的计划"(相对于黑格尔的历史的隐秘计划)。他所谓揭示"事物的秘密",或者"寻找事物的秘密",是否受这种暗示抑或意念的驱使呢?
   司徒立回答:"什么叫艺术?艺术就是一种诗,所谓诗,就是事物的内部存在和人的内部存在的沟通。用孔子的话说,"不学诗,无以言"。也就是说有一种一般语言没有办法表达出来的东西,诗可以把它说出来。什么东西是说不出来的?存在是不可说的。比如我这次在中国看黄河,整个感觉就是没有什么好说,说不出来,说出来的都好象不对劲。黄河每时每刻都在咆哮,这样的一种运动,为什么存在?为什么不是什么都没有?在这种时候,差不多是一个不可说,不可回答的问题。但是人又有一种对根源的追问的欲望,这时,我们总是希望人与物之间有一种隐秘的关系,有一个隐秘的规则,能够使得人类同这个事物有一种沟通。所谓的绘画艺术,就是找这样的一种沟通规则的东西。我觉得古时的人很有点这样的东西,现代人在过分地物质消费,那种跟事物有不尽含义的沟通慢慢地丧失掉了,没有了这种沟通,就没有了诗意。"
   司徒立的画就是这样一种对事物的直观呈现。他一九八八年画的〔佳柔山风景〕,气势恢宏,展示了中西交融的时空架构,给人一种史诗般的激动与享受。"人的主题性在此突然变成痛苦的根源,而自 觉渺小。"
   司徒立对景物的表达是非常精微的。他的静物系列,如一盘水果,一个花瓶,一束丁香花,小号和盛放小号的旧纸箱或旧报纸,每一样东西都是画家司空见惯的日常用品,散布在画室的各个角落,但是,被画家不断进行"视觉追问"并一次次付诸画布的东西,却比实物本身更具真实性。正如司徒立的朋友、哲学家哥尔所指出的那样:"司徒立的静物画,可见更多的纯形体、结晶体和几何抽象的东西,并在一种静态的关系中凝聚住运动,自我封闭起来"。而且"常常存在着一种很强烈的气氛,在宁静和谐之中隐藏着焦虑。画中的事物与阳光、空间互相交错,构成一个诗意的、具有自足本能的世界" 。
   当然,这样一些"意义"或特点,"都不是先于绘画的意念"。司徒立说:"在我动笔画画时,紧张的工作仿佛产生一种神秘的力量,使得眼前的对象分裂了,我的意志融化了,人与对象仿佛都失去了现刻的时间与空间,进入了一个纯意象的世界。在那里,先是看见那些分解出来的颜色与形体,随着绘画的进展,它们逐渐进入一种结构、运动与节奏中去,形成一个有秩序的透明世界"。
   这也不是画家对事物的分析,而是对画家工作状况中的一种描述。司徒立说:"真正画画的时候,根本就不想这些事情。只有一个就是眼睛看到的,而且看到的更多的都是一块块颜色,或者一条条线条,一个个型面,就是那么一点东西。什么意义、真实,全都没有。你光是对付这些颜色之间的变化,线与线、型与型的关系,就已经是没完没了的了。按照习惯,我们总是要追求两个东西,一个是整体性,这是颜色与颜色、型与型的关系上来说的。另一个就是充实性。这是作为一种感性和时间的完满,也就是中国人所说的,"充实之谓美"。只要这两个东西达到了,基本上就可以停手了。"
   前不久司徒立在巴黎举办的个人画展,应该视作是画家所追求的整体性和充实性的完美体现。受到法国艺术界的极高赞誉。
   今天,当现代派绘画在工业文明的进程中经过它的辉煌时代,同样在工业文明对"人"以及"人的表达"的"硬性切割"中走向衰落,继之被后现代所取代而将当代艺术推向死胡同的时候,司徒立这样一种精深的艺术造诣和对真实的绝对追求,以及他作为一个"为二十一世纪艺术寻找方向的中国画家"(金观涛语),很快受到中国探索新艺术语言的一批艺术家的瞩目,先后被中国美术学院和西安美术学院聘请 为客座教授,自一九九三年始,每年往返大陆与巴黎,乐此不疲。
   司徒立认为:"大陆油画界目前缺乏的就是关于油画的理性。所谓理性,就是追求最大的功能,同时明了其界限;油画的理性,就是油画在追求自己的最大的表现的可能性的时候,同时也意识到油画之所以为油画的限定性。这里面有一个吊诡的东西,一方面有表现自由性,另一方面,油画也有自己存在的限定性,怎样解决它们之间的关系,每一个时代都有自己的尺度,自己的面貌和理解。什么是现代油画的理性?我觉得这一点是有必要讨论的。在中国要么比较极端,就是学院派那一套,纯技巧的灌输,好象把某种技巧系统把握了就什么东西都能表现了,搞技巧主义。要么就一下子都变成革命派、前卫派,一切疆界都要打烂,什么都可以,我想这都不是符合实际的。"
   谈到回国讲学的感受,司徒立说:"是一种力量的驱使。我感到当年我逃跑时,我是非跑不可,现在我回去,也是非回去不可。也就是说,中国从一个凝聚力的崩溃到再度回到它的凝聚力。二十多年前,我要拼命地往外跑,用唐君毅的话来说,中华人文,花果飘零。是一种凝聚力的涣散。到了今天,我相信很多海外的中国知识分子也陆陆续续地回国去了。我认为这里面有一种新的凝聚力。这意味着我们的民族有一个新的希望,新的可能性。"
   由于司徒立的引荐,法国一批本世纪最杰出的艺术大师,如画家阿希加(Arikha)、森.山方(S. Szafran)、雕塑家雷蒙.马 松(R. Mason)、摄影 之父布列松(H. C. Bresson)等,均成为中 国美术学院 的客 座教授。这对整装再出发的中国艺术界,无疑是大有裨益的。

[下一页]

©Boxun News Network All Rights Reserved.
所有栏目和文章由作者或专栏管理员整理制作,均不代表博讯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