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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果故事:梧桐雨(续)

   2
   
   从小的时候开始,我就喜欢夏日落雨。有时,我会伸出舌头来舔吸雨水。雷击中,或闪电划过天空时,我和同伴会雀跃着赶路。那个时候,日子总是过得很慢。坐在屋檐下或撑着伞坐在石阶上,看到雨滴跳跃。
   进入中年后,柔柔的雨声和暖潮的空气,总是把我带回多年以前,带进那个黄梅雨季里的故事。。。。
   

   
   
   1989年5月下旬
   雨打芭蕉叶,W大的夜晚寒意笼罩。
   W市高校学生自治会的会场气氛,热热闹闹地进行着,大约有13个高校的代表参加。他们除了各自汇报本校的学运情况外,还商讨是否明天要出去游行,并鼓动W钢的工人参加。
   会议的灯光过于暗淡,不知是否组织者有意为之。
   其间,有学生指责某某是“特务”。一个瘦小的男生,刚自我介绍完是“某校代表”,就结结巴巴说不下去了。鼓励的掌声四起,他鼓足了劲儿,大喊一句:学运必胜!
   倒是阳居领袖风范,颇具鼓动性,大意是“发动工人罢工,堵铁路”之类的话。
   后来轮到北京的代表发言了。我想起下午听到的话。听说今天游行出了事故,有个同学的腿给汽车轧伤了。再就是一些市民不满学生老游行,堵塞交通,耽误接孩子。
   于是我说:“还是不要太打扰市民的日常生活,做得偏激了,就得不到支持。”话音未了,只听有人大叫:“别听她胡扯。北京的学生,不要在这里指手画脚!”阳也跟着嚷嚷:“谁让她参加这个会的,她没有资格!”我的脸立即涨红了,觉得受了羞辱,眼泪差点掉下来。
   身旁的郝民见势,一把将我拉出了会场。赵强和罗君也跟着出来了。郝民安慰我:“别往心里去,他们开会总是吵吵嚷嚷的,火气很大。” 赵强说:“反正我们来的目的,就是来送一些传单和有份量的文章。明天我们就去G市了。”
    时下已是深夜12点,校园里细雨蒙蒙。透过芭蕉树,国际歌从远处飘来,还有一群不眠的学生在聚会。
    回到被安排好的女生宿舍,我一头就倒下了。从上午下火车,一直折腾到现在,我终于撑不住了。
   
   
   第二天。W市火车站。
   
   董晓出现了,坚持随我们上了车。
   他告诉我:“已经给我父母留好条子了,他们不会为我担心的。”
   好一个乖孩子!
   我却是背着父母跑出来的,害得他们天天骑车去天安门广场找我。
   
   中国的火车上,从来是不指望有座位的。
   我们一行人,东一处,西一处,斜倒在车厢接口处。董晓在一旁,我还是劝着:“你下站吧、下车吧。你不是说对学运不感兴趣吗?”他倒很认真:“我想保护你!你一个女孩子,大老远地从北京跑来,路上要出点事儿,你父母该多担心呢。”我暗自笑着,你那么斯文,恐怕连我都打不过,还说什么要保护我。
   夜深了,不少人已经安歇了,似乎只有车轮“咣当咣当”的声音了。我依然很兴奋。看见董晓手里捧着本书,凑前一看,啊,原来是“徐志摩”。
   
   董晓终于在途中离去。赵强严肃地和他谈了谈:“我们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带着你实在不方便。”
   
   G市到了。
   深夜里,我们下榻在某中医学院。罗君的老乡接待了我们。
   我住进了一个女生宿舍。有两个女孩儿闻讯而来,向我询问着北京的情况。我尽所能一一作答,还给了她们一些传单。大家谈兴不减,直至频频打起了哈欠才作罢。
   不知睡了多久,迷糊中被人叫起,发现自己坐在校保卫处的办公室里。赵强、罗君也很快被带进门来。
   一个中年男子面无表情地问询着:“你们到G市来干什么?”
   赵强说:“我们是北京R大的学生,想了解一些G市的学运。”
   他又问:“你们随身都带了些什么?” 赵强答: “就是一些在北京街头和校园里的传单,想和这里的学生交流一下。”
   说话间,我们的行李被人拿进来了。
   看看表,是夜里4点多钟。
   我心里真有点发毛。
   那人的语气开始缓和下来: “我能看看你们带来的传单吗?”
   罗君打开他的背包,抽出几张递给他。
   那人很快翻了一下,抬起头:“我们这里不欢迎你们。你们这些学生应该回到学校去念书,就别出来添乱了。”
   
   深夜的街头,我们三人站在一家还有没有打烊的铺子前。大家坐下,各要了一碗牛腩面,很气恼地吃着。罗君,他不停地唠叨:“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应该不是我的老乡出卖我们的。”
   赵强安慰着:“天亮后,我们就去Z大。”
   等待中,我拿出日记本,记下了这一悲愤的时刻。
   
   清晨,我们钻进了一辆出租车。沉默中,赵强忽然叹口气:“唉,谁愿意年纪轻轻的就进共产党的监狱呢!”霓虹灯光在他的镜片上跳跃,不知他是自言自语,还是说给对我和罗君听。
   
   在空中飘着细雨。Z大的校园,如植物园般美丽。唉,能在这里念书,真是幸运。我们学校很小,校园一隅至今还被军方的某单位占据着,由此还引发过一场“校舍风波”。因为由于一度没有食堂,R大师生曾经在操场上吃过饭。
   不过Z大堪称“鸠占鹊巢”。这里原来是岭南大学的校址。岭南大学的复校运动从来没有中止过。国学大师陈寅恪就在这里度完了最后的20年。
   很难想象在这样一个诗情画意的地方,还聚会着各色风云人物,参与着每场政治风浪。
   马上,我就见识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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