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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夢醒》二、新的生活

   
   高楼连高楼,大廈接大廈,鳞次栉比;大街走不尽,小巷数不清,纵横交错;黄瑛一个不留神,又迷失了方向,不知身处何处,只好站下来,皱起眉,细细看前看后,望左望右,希望辨认出来路去向。
   在这林立高楼大廈间,黄瑛游转多天,想租赁小小一隅,安下母子身,可到现在,还是毫无头绪。妹丈的话,又浮现在她脑际间。真的无立锥之地了?那些高楼大廈是做甚么用的,谁住的?香港人有句口头禅:「留吃不留宿」,果真入木三分?
   脸色有点苍白的黄瑛,前走十步,倒转五步,怎么也找不到出处,只好求教路人,原来不过转一个弯而已。
   她今天是依乡里哥哥的指点、介绍,出来看房子的。对了地址,她登上一幢唐楼,梯间墙壁剥落漆黑,灯光寥落昏黄,弯角杂物满布,隐约还见蛛网灰尘,往上看像个黑糊糊的山洞。似有一阵风吹过,上面滚落一个人来,走了下去;她一怔,不自主的停了脚步,用手轻轻拍胸,随后想想壮起胆,还是往上爬。


   到了八楼,敲开一个单位的门,出来的是一个四十开外的、胖胖的男人。道明来意后,那男人就带黄瑛进屋去。
   在约有六百呎的单位里,分隔成五个房间;男人指着当中一个空房,说月租三百元。黄瑛一看,四面无窗,小到只能放下一张床和一张桌,比乡里哥哥的房间还要小,而且三百元也付不起,不免眉头打皱,两眼瞪呆。她这时对妹丈说的「伸直」才有了点理解。男人又指另一房间,说上架月租六十元,下架月租七十元;黄瑛只见里面放了三张双层床,有部份是睡了人的,不明白那男人说的意思。详问之下,才知道这是出租床位的,床的上格因为小点,上下麻烦,所以便宜点,下格大点,又方便,就贵点,而且全部只租给女人,不租男人。黄瑛点点头,想着七十元还可以,其它也顾不得好多了,便要下定金租一个下格,然而,当那男人知道黄瑛还带有一个小孩时,却说甚么也要收一百元。明明是一张床位两母子挤,却要多付三十元,黄瑛甚感不值,便就讨价还价。
   从另一个房间里走出一个满脸笑容的、矮矮的女人来,打量了黄瑛一会,转对那男人说:「亏你常去餐厅喝茶,认识她乡里;八十元,算啦!」
   男人眯起一双眼,望望女人,又在黄瑛身上转,沉思好久,才斩钉截铁的说:「九十,不减了!」
   毫无办法,黄瑛也只好照租了。
   带着李木,黄瑛迁出乡里哥哥处,入住这租来的新地方,买了些被服,置了炊具,就算是安下一个家了。
   空房间和空床位,主人很快的都租了出去,住上人,满屋子都是人了。放床位的房间里,除了李木外,全是女人,老、中、青都有,自然免不了吱吱喳喳,像个墟市。
   几个早先住下的,收工后便充当长者,教后来人怎么怎么,那样那样,还很热心。从她们的指点和谈话中,黄瑛知道那个男主人姓郑,叫飞宏,矮女人是郑飞宏的太太,他们有两个千金叫郑丽和郑霞;他们租了这层楼,间了两个小房间供夫妇和女儿自住,余下地方,再分隔三房,高价点租出去,收入除了交租给业主外,尚有点剩余,这就赚了房住,还赚点生活费,周转得很不错的。黄瑛的上格,住的是一个约六十岁的老人。她曾悄悄的告诉黄瑛,说郑飞宏夫妇非常狠毒,对租客稍看不过眼,会立即逼迁,叫你走投无路。
   「到处是高楼,就没你住的。」老人的嘴,几乎附到黄瑛的耳根上,气直往耳里灌,鼻也闻到味了,「你小心,防着点!」
   黄瑛咧开樱桃小嘴,眯起双眼,笑笑,将头移开,拨拨浓发,回过头来看老人。
   老人脸上皱纹不多,但肤色蜡黄,皮肉松弛,眼泡明显,两唇厚而突出,满口假牙,说话时,假牙像要掉出来一般,时不恃要合上嘴,用舌头调理一下。
   黄瑛看着老人的脸,说:「啊……,我记住了,谢谢你!」
   老人唠唠叨叨,说了一大堆,末了,又附过嘴来,道:「住你旁边的那个,从广州下来的,四、五年了,也不善心,嘴更不饶人,你也要提防她。」
   黄瑛也只是点点头。
   总算住下了,可各种各样的问题还多,要逐一解决,叫黄瑛安闲不得,脑子乱糟糟。
   这一天,老人说的旁边的那个,休息在家,看黄瑛心绪不宁,便主动凑上前来,说:「既来之,则安之,怕甚么?你第一,安置好李木,第二,找工做,其它都放一旁,慢慢来。」
   这旁边的那个,与黄瑛年纪相仿,人却显得年轻,看似还没有结婚,大家叫她王小姐,全名王丽珠;黄与王,音同,可祖宗不同。
   「我也知道,可找了几天,就是找不到相宜的幼儿园。」黄瑛微皱眉头,直鼻梁下的小嘴稍开,略现洁白牙齿,说,「幼儿园都是半托的,托半天,我怎么做工?」
   「有全托的。」王丽珠道。
   「亲戚乡里又没空,我又人生地不熟,就是找不到。」黄瑛说,「等会儿,再去碰碰。」
   「我同你一起去。」王丽珠爽朗的自我推荐。
   黄瑛想起老人的不善心的谈话,沉吟半晌,说:「你有空?」
   「我本和朋友有约,这就打电话去推掉。今天就专陪你。」王丽珠说。说罢,她就噔噔的到房外去打电话。
   电话就挂在房外的墙上,是共享的。王丽珠说话声句句传到房里来,黄瑛听得一清二楚。王丽珠三言两语就推了对方,不拖泥带水,干净利落。这使得黄瑛的心,上下乱跳,由怀疑转入不安;她双手拢了膝头,转过面来看在一旁砌积木的李木。
   噔噔噔的,王丽珠走进房来,就在床前换衣服,蓦地,停下了手,望着有点发呆的黄瑛,道:「你还不换衣服?这就走呀!」
   「我该怎样谢你?」黄瑛动起来。
   「不要这样说,」王丽珠换了衣服,拿起镜子来前照照,后照照,说,「出门靠朋友,能帮的我就帮,说不定他日你又帮回我。」
   就这样,王丽珠带着黄瑛,携了李木,上街去找幼儿园;到底是王丽珠地熟街熟,半天功夫就找到合适的幼儿园了。幼儿园录取了李木,办了入学手续。
   回头时,黄瑛的话多了起来,道了谢,还定要请王丽珠吃饭。王丽珠怎么也不肯,只是笑说等找到工做,有了钱,再吃不迟。
   黄瑛又想起老人说的不善心的话,看王丽珠哪里像?倒对老人生起戒心来。想着,她瞟了瞟王丽珠,问道:「听闻那个二房东郑飞宏夫妇,甚是狠毒,是否?」
   「怎一竿打死一船人?」王丽珠说,「郑太就很好,两个女孩也满不错。」
   「好人是大多数……」黄瑛笑起来。她与王丽珠之间,似乎进一步的找到了共通点,拉近了两人的距离。「那,郑飞宏又怎不好,是否动不动就赶走我们?」
   「这在香港,也不算甚么,甲家不租租乙家,怕甚么?」王丽珠说得很轻松,然后靠近一点,压低声音道,「不过,郑飞宏这个人,是个色鬼;那个陈玉娟,就被他勾引上了,常趁没人在家时,和她干那个事。这倒是要提防着点。」
   这说得黄瑛心跳脸实起来。
   陈玉娟也是房客,租住另一张双层床的上格,二十多岁,白白净净,姿色颇好,常常默默的在自已的床上整理点甚么,或是睡觉,不大与旁人说话,要外出时,必定打扮一番,脸粉唇红,衣新裤鲜,骤然看去,像唱歌的明星般,叫人猜不透她的身份。不过,房里的人都知道,她也是大陆来客,到达香港并不太久,丈夫和一个孩子还留在那一边,时常有信寄给她。
   「这么说,那个郑飞宏可厉害了。」黄瑛说。
   「单柴不着火,陈玉娟也有责任。」王丽珠的声大起来,两眼闪闪生光,道,「有一次,他来惹我,我不客气的给他一巴掌,他就不敢吭声,走了,此后,再没有麻烦过我,也不逼迁我,就是这么回事。」
   黄瑛倒听出神来,觉得眼前的女伴,有天不怕、地不怕的精神,比自己强多了。她在心里暗暗的说,交这个朋友,错不了。
   不久,在王丽珠带领下,黄瑛也到王丽珠做工的工厂里,找到了一份车衣服的工做。那是「自己工」,即按件计酬,多劳多得。工人大都十八、二十岁,手脚麻利,遇到好车的货,便拼命的你抢我夺,霸过来做;黄瑛在这群人当中,已算「老」了,怎么也争不过人家,只能多少也抢点,有时简直光瞪眼,干著急,毫无办法。好在也有难做的货,年轻人磨洋工时,黄瑛却着神着力的赶,虽说辛苦劳累,但到发工薪时,也总算有那么多。
   虽然很多地方都还不习惯,但衣、食、住、行,可算基本上都解决了;到了这涸时候,更深人静时,黄瑛的脑里就腾出空位来,想念在彼方的李泰安。乡下的景物,一一的浮现到她的眼前来:那一个风雨夜,她与一群乡人挖水利沟,扭扭斜斜的挑泥土;那一个斗争会,李泰安被喝令跪在众人前,交待检查资产阶级思想;……那时刻,是甚么日子,是甚么生活,她与李泰安是人吗?……如今,她终于与李木睡在一个自由地方的一张床上了,如果李泰安也在,不是会很好吗?想到这里,她默默的祷告,希望李泰安能快点出来;只要夫妻在一起,就美满无比了。想到深切处,她只好不断的抚摸睡在身旁的李木,有时是咬紧牙根,紧紧的搂住被子。
   有一天,妹丈来看黄瑛,看到有条不紊的生活安排,就双手拢起,放在腹部上,笑哈哈的说:「你有本事,你有本事,你真有本事……」
   黄瑛的脸,胀得白红白红,好久才道:「借你的五百元,尚还不起,真不好意思,你急不急着用……」
   妹丈忙不迭的回应:「那不要紧,那不要紧,你先用……」
   妹丈说了几句,似乎很放心的走了。
   黄瑛望着妹丈的背影,摇摇头:男人真粗心……也不怪得他对乡下的堂妹是那么的冷漠,甚至不近人情……
(2018/08/10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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