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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夢醒》一、初抵乍到


   开头语:《天堂梦醒》是中篇小说,写就于1995年,反映的是上世纪八十年代香港的状况。现分十五节逐节刊出,倘这能有助于有兴趣的读者多了解过往的香港,则目的已达。还请批评、指正!
   
    内容简介
    上世纪七十年代末,三个中国大陆上的家庭,来到香港…… 他们在香港兜兜转转,走了不同的艰难的路;三个家庭互有关联,当中的两家,拆散组合,变成了一家。 是得是失?是喜是悲?连他们自己或许都无法说得清。 然而,无论如何,他们都在香港定居了下来。 如果说,他们早前有个香港梦,那么,他们该都梦醒了──他们认识的香港,绝不是他们想象中的天堂。

    目录
   一、初抵乍到
   二、新的生活
   三、拼命搏杀
   四、助人为怀
   五、恭喜发财
   六、这般现实
   七、不如赌博
   八、雄心壮志
   九、身心疲累
   十、贤慧妻子
   十一、风云突变
   十二、悲欢离合
   十三、可悲下场
   十四、自由何物
   十五、梦无了时
   
    一、初抵乍到
   一九七七年,黄瑛三十岁,生涯上来了个转折。──开春不久,她携了四岁儿子李木,迎着北吹的南风,怀里兜着二十元港币,从广州南下,跨过罗湖桥,坐上开往九龙的火车。
   读完中学,也不知是成绩不优,抑是家庭系华侨地主,政治上颇有问题,黄瑛考不上大学。她走投无门,只得依照当时的规矩,回乡下务农去。泥土里打滚,风雨中往还,煎熬十三载,她花样的青春在烦闷、艰苦中挥荡净尽,只留下一副精瘦顽粗的躯体,面对漫漫尘路。如果说还有点值得安慰的,那是在她二十四岁上,到城里找了个当医生的汉子,叫做李泰安的,结为夫妇;两人感情甜蜜,两年后,生下了现在这个李木。但不幸,家翁家婆也是污点不少,拖累到丈夫成了历次运动对象,时时要被打翻在地,再踏上一脚。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大约也是这个,她才能与他结为夫妇,一对「黑」夫妇。照此看来,依着龙生龙、凤生凤的体统,李木当然只能是老鼠仔打地洞了。这就雷打不动的注定了,李木与她一样,永无法离开黄土地,长大后只会继承她的锄头和粪箕,风雨打头,泥巴搽脚,终生不得翻身。想到这一层,她心又灰,意又冷,甚么慰藉都没有了。狗急尚且跳墙,人又如何?她和丈夫相对时,就商讨找一条生路。她出生在新加坡,小时回国读书,是华侨身份。商讨再三,就决意借此「特殊」身份移居香港。于是,她不时的做着香港梦,梦想到了香港,会怎样的美好,会怎样的幸福。但是,对香港,不是说移居就移居的。许多人冒险泅水偷渡过去,结果是人溺大海,身葬鱼腹;许多人是循正常途径申请,但阻力重重,不知拖到哪年哪月。真的难哪!或许上天眷顾她,经过百折不挠的努力,也得到好人相助,她居然得偿所愿,获批准正正当当的来港了。梦幻变成了现实,她惊喜得手脚无措。然而此刻,坐在火车上的她,望着车窗外时而闪过的农田,时而闪过的高高楼房,想到离乡土、丈夫已远,想到前去地茫茫,求了那边一个亲戚到九龙车站来接,也不知来还是不来,今晚有否饭吃,睡在哪里?全然无数,心上就像有块大石压着,气也透不来,逃出生天的欢乐就荡然无存了。斜斜的阳光,射进车厢里,照在一排排的人的身上,那全是陌生的脸孔,没有谁人理睬她。这真是跳出一个纠纒不清的深洞,却又掉进一个乌灯瞎火的大坑,叫她不知如何是好。她动了动,低下头来看看搂着的木儿,小小脑袋昏昏然然,伏在她大腿上睡去了。她沉了一会,壮起胆子来,客气的问旁边一个中年女人,想了解一下离九龙车站还多远?女人瞪了她一眼,一言不发,扭过脸去,移了移屁股,将身体挪得远远的,扬起右手,在鼻孔前搧了几搧。她知道自已的广东话讲得不好,身上也有土气,但情景至此,却也出乎意料之外。想想不死心,她又趋前轻声问前边一个中年男人,重复了两三次,那人像聋子般,头也不回。她心凉了,早听闻香港人情淡薄,果真不错;在这种世界,将怎么生活?忽然,后面有人招呼她。转过头去,她面对一张年轻的笑脸。
   「你是从内地到香港定居的新客?」年轻人问。在他身旁,也依偎着一个像李木般大小的男孩,两眼正忽闪忽闪的望着陌生的女人。
   「是!」黄瑛点点头,答。
   「不要紧张,我陪你到九龙车站。」年轻人道,「有否熟人来接你?」
   「有个亲戚。」黄瑛说,「您也是到九龙车站的?」
   「我家住沙田,这就到了,不过不要紧,我带你到九龙车站,后再转回来。」年轻人微微的笑着。
   这就是沙田,年轻人该落车了,但为了她,年轻人将乘车直至九龙车站去。年轻人会指点她,会帮忙她;她遇到了救星了。但很快地,她疑虑起来:还会有这样的好人?于是,她带着谨慎的口气道:「这太麻烦您了,同志,啊,先生!」
   「人地生疏,困难啊,我带你一程,不算甚么。」年轻人爽朗的说。他是诚实的。
   李木醒来了。他三爬两扒,就站到坐椅上,伸头望过去,看那个说话的大人和身旁的小孩。
   年轻人从旅行袋里摸出两个熟鸡蛋,伸到李木面前,逗他。
   李木接过鸡蛋,剥去壳就吃,狼吞虎咽。从广州上车以来,他就没有吃过东西。那是因为妈妈的衣袋里,只有二十元港币,一用就完,所以不敢用,没有买吃的给他。好在他也乖,知道此去是个新地方,妈妈很费心,就没有吵妈妈,饿得顶不住了,便伏在妈妈大腿上睡觉。此刻有得吃,他当然不会放过。
   年轻人看李木的吃相,就笑。
   黄瑛在一旁忙不迭的道:「谢谢,真的谢谢您!」
   到了九龙车站,上到大堂来,乘客断续散去,剩人不多,一目了然,哪里有个亲戚?黄瑛的心一顶,气急上来,憋得面通红,渐渐又变成灰白,嘴唇颤动着,话也说不成句了。
   「不要慌,不要慌!」那个年轻人一直伴随左右,看到这个情形,口边这样叫着,可心头也有点儿慌。他想了想,问道:「有没有那个亲戚的电话?」
   黄瑛这才记起带有亲戚的电话号码的,忙伸手到袋里掏,左翻右摸,一会儿才找出一张纸条,上面有几个阿拉伯数字,望着年轻人,慌失失的道:「这是了,哪里有电话机,怎么打?」
   年轻人接过那纸条,说:「有了就好了,我打去。你还藏得密实的。」
   「我怕过关时,查了出来,说是密码,与特务接头。」黄瑛的气还没有回复,颤着声道,「好怕的。」
   年轻人笑了笑,过去那边打电话了。电话机就挂在墙上,只要有钱入,人人可打,还挺方便。
   打完电话,年轻人顺便在摊档处买了四罐东西提了,又要了四支细管子,带了回来,一路走一路扬声说:「打通了,打通了,你那个亲戚是在餐厅打工的,还未下班,来不了,我催他,说这里急死人了,他才向老板请假,赶来了。你不知道,这里打工,不容易的。」
   年轻人说着,到了面前,满心欢喜。他啪的声,将买回的罐盖上的小铝片打开,露出小洞,有气冒出,将细管子插进去,分发各人;到了最后一罐,他自已提着,张开嘴,衔着管子,吸起来。
   黄瑛知道亲戚来了,才放下一条心,露出笑意来。她抛了抛浓发,只见型似瓜子的脸庞上,两眼半眯,放出光彩,中间鼻梁直落耸起,鼻翼浑圆玲珑,小嘴微开,唇红齿白;身躯虽说精瘦,却也苗条,曲线分明,上下相衬,完全是个美人儿。想不到乡下也有此等型号的人!
   看见年轻人吸吮着,黄瑛的小嘴便也就着管子,吸了一口,吞下去,舔舔嘴唇,问道:「甚么水?」
   「可乐!」年轻人答。
   乡村之人,哪喝过甚么可乐?
   李木在一旁,却只往管里吹气,扰得罐里的可乐咕噜咕噜的响,还溢了出来,弄湿了手;黄瑛看到了,忙掏出手帕,蹲下去揩他的湿处,并教他往嘴里吸,说是很好吃的。
   李木吸了一口,还没有往下吞,眉头就皱了,喉头发出呜呜声,接着就喷了出来,洒了一地。
   「哈哈!」在一旁吸得正甜的另一个小家伙笑起来,说,「爸爸,他不会喝!」
   年轻人忙摸出纸巾,弯下腰来抹地上的可乐,同时告诉黄瑛小心,说弄脏了地面,是要被检控的,检控成功,就要上法庭,遭罚款了。黄瑛听了,急抢过年轻人的纸巾,再赔上自已的手帕,将地擦净。
   亲戚来了,老远就扬起手,叫道:「对不起!对不起!」
   看看诸事妥当,年轻人功德圆满,便一面告辞,一面背起旅行袋,携上小家伙,步往闸口去。
   黄瑛非常感激这个年轻人,便将身边带有的唯一财物──一瓶茅台酒相送,可年轻人怎么也不肯收,甩甩手,不停步的往闸口走。黄瑛因为没有报答到他,站着左右为难,忽想起他姓甚名谁,住在哪里,也还不知道,便急追上去,要问个明白,他日也好探访。还没追上,他已入闸去,混在人丛中,下了阶梯,不见了。
   火车站大堂忽地变得空旷、荒凉,令黄瑛两手垂直不动,人也稳在那里。
   亲戚携着李木,走了上来,轻声问道:「那是谁?」
   「一个在火车上相识的好人。」黄瑛说。
   「啊……」亲戚也望向阶梯人头躜动处,也有所感动。
   黄瑛回过头来,才醒起亲戚已来接,她可以随亲戚回去,吃饭歇息了,于是不免朱唇微启,一排皓齿略现,道:「真麻烦你了,妹丈!」
   原来这亲戚是个妹丈。
   黄瑛上无兄姐,下无弟妹,独女一个;这个妹丈,是个堂妹丈,堂妹还在乡下呢!
   妹丈踌躇了一阵,双手拢着,放在腹前,耸了耸肩,说:「麻烦甚么?也不怕你见笑,我租了个小房,只容我伸直,怎样也住不下你母子,实无办法;我想带你去找我一个朋友,看那里能否借宿一、两夜,你以为怎样?」
   黄瑛面庞放长,朱唇闭上,两眼睁圆,又是站着不动了。那个房,小到怎么样只能「伸直」,她乡下人想象不出,但在这高楼大厦林立的地方,找个栖身地不易,恐怕是无疑义的了;可到了这个地步,除了接受妹丈的安排之外,又能怎么样?她呆了一会,也只好点点头,表示由妹丈做主好了。
   出了火车站大堂,蓦地映入黄瑛眼帘的是两座中高的平顶大楼,有点像内地的建筑,混杂在无数楼宇之中,楼顶层却挂着个大大的殡仪馆的招牌,别具一格。这不就是死人送殡的地方?哎呀呀,刚抵乍到,就面对这个鬼地,这兆头就不好,是死路一条了!她不由自主的用手去抹抹额头,抹下一手汗水,手帕丢了,没得擦,只好甩了甩手。
   上公共汽车了,妹丈叫这是巴士。在交叉纵横的马路上,巴士忽快忽慢,忽左忽右,走走停停;两旁尽是高楼广厦,商场店铺,目不暇给;也不知经过多少街道路口,巴士停了,妹丈就叫落车,说这是官塘,到朋友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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