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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门:人类社会发展规律新观察

法门:人类社会发展规律新观察
   
   随着史学研究的深入和现代世界政治形态的变化,人们日益明显地发现,十九世纪以来唯物史观的经典定义和模型与事实存在差距,这就对重新审视社会发展规律提出了时代的新要求。
   
   一、经典模型不能解释的现象

   历史唯物主义的经典定义人们大都耳熟能详——“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这个定义属于标准的经济决定论,宣称从生产力到生产关系和经济基础到上层建筑,是一组适应性的结构关系,其中,政治仅仅是经济的集中体现。
   马克思说:“亚细亚的、古代的、封建的和现代资产阶级的生产方式,可以看做是社会经济形态演进的几个时代。”恩格斯在《家庭、国家和所有制》一书中罗列了更多的社会形态。而在苏联时期,斯大林依托苏联学者的观点,在《论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一书中归纳了“五阶段论”——“历史上有五种基本类型的生产关系:原始公社制的、奴隶占有制的、封建制的、资本主义的和社会主义的。”从此,“五阶段论”成为一些国家的官方标准,产生深远影响。学术界因此出现一种形象化比喻:“石器的原始社会、青铜器的奴隶社会、铁器的封建社会、蒸汽机的资本主义社会和自动化的社会主义社会”。
   不过在大部分历史学家眼中,社会形态发展变化的实际情况复杂得多,社会发展规律远不能用简单的模型进行概括。比如被认为与青铜器对应的、以生产关系为标准的典型奴隶社会,虽在古希腊和古罗马盛行,但在亚洲等世界其它文明发源地并不存在。这也是马克思的观点。如中国古代的奴隶一般是宫廷和贵族家庭的服务者,不是大规模消费资料的生产者,也不是祭祀等社会活动的牺牲者。对中国商代殉葬者的DNA等证据的鉴定和研究,证明被屠杀的殉葬者是异地俘获的西羌等异族战俘,而非生活于殷商统治地区的奴隶。
   被认为与铁器对应的封建制,在中国青铜时代的西周和东周已经出现并盛行,至青铜和铁器并用的秦代,被高度集权的君主专制模式取代了,此后两千多年的中国农耕文明史中,除汉、晋两代封建制一度短暂复辟外,其余时间再未出现封建制。欧洲的封建社会则在中国的封建制总体结束后约700年、西罗马帝国覆灭时才刚刚开始形成,此时的欧洲铁器和青铜器并用已经千余年了。
   近代以来,经过多次产业革命后的现代社会生产力条件下,社会经济和政治的模式出现了多样化现象,既存在资本主义自由市场经济基础上的宪政民主国家,和国家资本主义或权贵资本主义基础上的军人、政党或独裁者集权专制的国家,又存在着公有制计划经济模式主导的社会主义国家,或公有制为主、多种所有制并存的社会主义国家,还有不同经济模式的政教合一的国家。这个复杂现象更不支持社会发展规律的简单模型。
   
   二、“上层建筑”的决定因素并非只有经济一种
   在现代世界,我们看到发达国家的民主政体稳定而有效,但弱小国家的民主政权容易被颠覆,经常出现混乱和倒退。发展中国家往往倾向于不同程度的集权体制和威权政治,才能稳定发展甚至快速发展。
   发达国家因经济、文化的传统优势和现代民主体制的成熟,释放出强大的经济、科技和文化活力以及强劲的发展动能,在国际竞争中强势领先。而弱小国家因科技、文化落后或基础薄弱等不利原因,即便一时全盘民主、活力乍现,但较大的实力差距,容易使其政治和经济被强国或国际强大经济集团分化瓦解、终止现代化进程。反而集权体制或威权政治能有效阻止并缓解国家内部的民族、宗教、意识形态和阶级之间的矛盾、冲突,凝聚和维护政治、经济合力,维持稳定。20世纪一些南美国家民主化的失败和亚洲国家威权政治的成功,分别是两种类型的典型例子。
   上述事实表明,政体的适用又往往是不同国情和国力条件下,多种社会关系和社会矛盾的管制性选择、和国家利益的竞争性选择,而非经济的单一结构性选择。
   在古代生产力低下的条件下,也曾出现专制政体和有限民主政体并存的情况。比如在古希腊,相邻的雅典和斯巴达两国,分别作为民主制和专制的国家并存了很长时间。当我们撇开国内矛盾和国际竞争的因素,在古代农业文明的生产力条件下,分别对一些国家适用君主或寡头的独裁专制、或政党和宗教的集权专制、或不同的民主政体,这些国家和这些体制都能生存吗?没有理由不能。雅典若不是在伯罗奔尼撒战争中战败,其民主制完全可能持续更久。
   在农业文明时代,全世界最终都形成封建制和君主集权的专制政体,最重要的原因是管制需求和国际竞争的选择结果。在古代农业文明的条件下,民主选举、决策和施政的效率比较低下。尤其在大国中,上下之间和各地之间的联络和沟通不便,民主制条件下难以统一行动、凝聚合力和难以相互监督,是致命弱点。相反,古代君主独裁专制政体下的社会管制和聚合作用比较高效,有利于建立强大的帝国,在国际斗争中胜出。因此,君主专制政体成为管治性和竞争性要求的最终选择。
   近代以来资本主义经济和政治模式的产生,在经济效益的目标上属于结构性产物。当其释放出经济、科技和文化的强大活力和能量,带来国力爆发式增强,在国际竞争中迅速盖过旧体制国家,并长期保持竞争和发展的优势,使这种新模式得以固定下来的时候,这又是竞争性选择的结果。
   
   三、社会发展规律的大跨度线索
   “五阶段论”关于社会发展规律的大跨度逻辑线索是——从个人的极端发展到社会的极端发展。认为原始社会后的社会发展规律,首先到达以部分人或少数人利益为核心的极端,随着生产力进步和发达,再转向社会整体利益为核心的极端。
   在“五阶段论”观点看来,原始社会结束到奴隶社会产生,是奴隶主阶级特权和利益极端膨胀,奴隶丧失人身自由和财产权利,成为奴隶主附庸的过程,这是作为统治阶级的少数人利益极端膨胀的第一次高峰。随后的封建时代,农民的人身和财产权利虽有所改善,但仍遭受地主阶级的剥削。资本主义时代到来后,资产阶级的残酷压榨终将导致工人阶级变成彻底的无产阶级,成为有史以来政治觉悟最高、最具革命性和先进性的社会力量,最终领导世界革命,推翻旧制,建立社会整体利益为核心的公有制计划经济模式。更有极左观点认为,社会利益为核心的终极,是社会的机器化和个人的螺丝钉化,即不仅要彻底消灭私有产权,而且要消除个人的独立人格。
   “五阶段论”的未来模式在20世纪做了试验,结果事与愿违,计划经济带来的是社会经济效益严重低下、发展严重缓慢,民众社会生活、职业态度和能力素养相关的积极性、主动性、创造性和责任心严重萎缩,社会经济和文化日趋僵化,丧失基本的生气和活力。
   鉴于失败的教训,今天我们再来看人类社会发展规律,已有足够的条件厘清贴近真相的线索。
   线索一:
   从短期特征和可能性看,随着科技和文化的进步、产业的发展变化、经济模式的多样化,与此经济基础相适应的政治上层建筑同样具备多样化的可能。社会管制和国际竞争的实际要求也会带来不同的选择,形成不同的上层建筑模式。亦即表明,生产力越发达,生产关系和上层建筑的模式越具备多样化的条件。
   线索二:
   着眼于大跨度的历史进程考量,私有制产生之后的社会发展规律,首先是从少数人权利的极端膨胀开始,过度到民众权利的逐步改善,最后达到所有人共同发展的高度。民主化是社会发展大跨度进程的主流和最终目标。
   即在私有制出现并发展到极端化的蓄奴制度之后,每一次社会经济和政治制度的变革和进步,都通过普通民众人身和财产权利的逐步解放,进而到政治权力的取得,社会民主的强化,使民众在追求自身权益的过程中,逐步释放出社会活动的积极性、主动性和创造性,促进了经济、科技和文化的发展进步,直至达到社会经济和政治的充分民主化,和普遍平等、自由并且共同富裕的高级阶段。
   线索三:
   人类社会发展进程中,个人权益的增长是社会进步的重要内容和标志,其中私有产权的存在具有永恒性,消灭私有产权意味着个人权益的萎缩和社会的倒退。
   私有财产就象自然人的身体,不可公有。用未来智能文明中的智能人的构造特点很容易说明这一点。智能人是将自然人的大脑信息或人工编造的智慧信息转录到人造机体,长久维持个人生命的超人类生命形态。具有独立人格的智能人,不仅仅是一组信息,而且还有相应的一个或一组人造机体。人造机体具有财产属性,其结构和材料具有个性化、隐秘性和不可公用的特征,且智能人对自己的人造机体具有绝对排他的控制权和处置权,符合这个条件的只有私有财产。
   同样,一切私有财产的存在,都是为了满足个人的要求,为了最大可能地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和用任何方式进行任何程度、任何个性化的使用,达到个人智慧、活力、能量和利益的最大化,不受任何组织和他人的制约。满足条件的也只有私有财产。
   当然,随着文明的进步,公共社会资源和社会福利也在不断增长,但这不意味着将趋于消灭私权。社会化的进步和发达也不意味着个人将失去独立人格,变成“社会机器”的螺丝钉式的零件。用于保证公共社会资源和社会福利的公有财产,与私有财产齐头并进、共同增长是永恒的态势。那种以消灭私有产权为目的、视人为螺丝钉的观点,实际是消灭人类个体独立性即人类生命形态的荒唐臆想,由此带来的灾难性后果已经被20世纪的实践证明了。
   
   四、立体多维的社会组织纽带——高尚道德和俗世规则的关系
   人类高尚的道德准则和情操,如大公无私、忘我奉献,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等等,特别是那种为国家、集体和他人利益的自我牺牲精神,那种舍小利为大义的对人类的大爱,是文明社会普遍推崇的具有特殊意义的行为准则和精神境界。
   十九世纪之后,基于对高尚的追求,一些思想者开始翻新乌托邦构想,希望以高尚道德准则为摹本,构建俗世规则,建设一个我为人人、人人为我的无私社会。但众所周知,这个仅有善良愿望的构想在试验中很快被证伪了,于是带来了一个问题:为什么高尚的道德准则不能直接作为俗世规则?
   一种天真的观点认为,乌托邦的失败肇因于条件缺失,声称只有当物质资料极大丰富时,人的思想境界和道德情操自然会达到高尚的水准,于是高尚化的俗世经济活动和生活方式自然能够实现。这种天真想法有两个致命失误:一是罔顾自然和社会资源的有限性,不可能满足所有人的所有需求。二是未意识到产业和消费品不断更新换代造成的产量限制,往往旧产品尚未满足大部分人的需求就被新产品淘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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