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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文:肾盂肾炎 51

   陆文:肾盂肾炎 51
   
   大师兄通过赵所晓得惠娣底细,认为她是有缝的蛋才这么试探的。因此五一节大师兄二女儿出嫁请吃喜酒,我没带惠娣去,借口她身子不适。我也是老江湖,我不信玩不过大师兄,毕竟我足智多谋,体内还有典当朝奉贼头贼脑的基因。我想好了惠娣失控,或者说有婚外恋倾向,我要将背叛扼杀于萌芽之中。作风问题以经济手段解决,甚至扬言扫地出门,没收她的儿子,小圆取而代之。我还可以跟小圆摊牌,动员她做耳目,监.控惠娣一举一动。惠娣肯定害怕做情场上的难民,只好安分守己。
   
   喜宴上碰到赵所,谢了他出手相助。赵所说,隔了三天收容所就送疯子去了武汉。听他说还要到你老婆店里,劝她回家。你辞职离厂,我从未去过红旗。上次召开消防安全会议,有几张就餐发票不肯报销,姓李的铁公鸡,只吃别人不吃自。不得了!外界沸沸扬扬说他有那个,听说酒桌上亮过,大家吓了一跳,酒席就这样草草散了,像鸿门宴。我们不敢调查,县委副书记、组织部长都是他战友。又说,德德,房子涨价了,已到14万6。


   
   喜宴主桌上敬酒,敬了新娘新郎,又敬大师兄翠娣夫妇,后敬宝囡老周,寒暄了一通,我说,兄妹俩是我今生的恩人,大师兄不是父母胜似父母。大师兄喜得眉开眼笑,说德德马屁精,嘴甜,我是女人也被他睡了。宝囡捂住嘴笑,大概做贼心虚,后来又不笑了。借着酒劲,脉脉含情看我,眼睛像一池秋水,又像两桶汽油,一点火就燃烧,我若无其事。几位师兄赶过来,又逐一敬酒。冷眼看翠娣,发觉她越发憔悴,不知身子有毛病,还是精神有创伤。离桌时宝囡跟我干了小半杯,悄悄说后天有事只好取消。我说反正有时间,随时听你召唤。宝囡笑了。
   
   惠娣退休,我们三个吃了生日酒,准备出门旅游一个月。原想叫刘姐照看状元坊,惠娣不赞成,说关掉电闸算了,我和小圆听从了。娘对刘姐满意,勤快,不揩油菜金,晚上陪娘说话,专拣她喜欢听的说。每次到娘处,她眼晴亮,惠娣看在眼里,像抓住把柄,有一次当着小圆的面,问,探望刘姐有啥念头?我答,看看娘,与刘姐无关,关心一下,毕竟七十多岁了。惠娣说,看娘看刘姐还不是一回事。小圆打圆场,笑着说,这个也要吃醋,人家瘪嘴啊。
   
   我们从姑苏出发,第一站镇江,游金山寺,听小圆讲解“水漫金山”的典故,当日乘车去南京,住三人房。夜游秦淮河,第二天上午走乌衣巷,下午去中山陵明孝陵。明孝陵感觉很好,破败,荒凉,满目沧桑,皇家昔日的繁华烟消云散,徒留下石碑石兽,供后人凭吊。惠娣在那儿像没头苍蝇走来走去,还在草地上坐了一会,念了几句我不知出处的台词:妾想你,解罗衫……三更寒,孤灯独宿守天明。
   
   下午二点半,我们至四方城。四方城乃明代城楼,朱元璋皇陵一部份,现楼顶已毁,徒剩四壁,内有石龟石碑。石碑长度近九米,上有朱棣颂扬其父文字。报幕员摸着高大的石碑泪水直流,身子一股劲地颤抖,像中了邪,小圆搂着她的肩膀,劝姐姐莫哭,嘴说莫哭也哭了起来,我看了害怕,想劝她俩莫哭,谁知抱住她俩,也跟着泪流满面,还觉得头晕,颈项一阵疼痛,眼前出现血光,像雾像雨又像风。两个游客目睹此景,嚷鬼魂出现了,拔脚逃了出去。我看看四周,太阳朗照,天空刚飘来云彩,石碑石兽上有一些斑驳的阴影,哪儿有什么鬼影子!不过片刻有怪风刮过,卷起一团灰尘,天色顿时暗了下来,气温似乎降了几度,连太阳也不见了。这时候看姐妹俩穿金戴银,端的一身珠光宝气。一对玉人儿,身上一无岁月留下的痕迹,依然妙龄女郎,显得我似一位父亲携女出门游玩。姐妹两个含泪吟《葬花吟》,又唱了一首我不知名目的曲调,后来问小圆,她说叫《霓裳羽衣曲》,俗称“玉堂金莲摇”。惠娣摇头晃脑的不能自已。我用小圆的相机帮她俩留影。惠娣想跟我照相,小圆拿了相机不动手,冷冰冰地看着她,惠娣内怯只好息了这念头。
   
   之后,直达洛阳,游龙门石窟白马寺,参加旅游团去了嵩山少林寺。游龙门石窟,走近最高的露天坐佛——卢舍那大佛时,不知怎的热泪盈眶,难为情,想忍住不流,泪水脱眶而出,偷看小圆,亦泪流满面,而惠娣笑容满面,一无感触。自那以后,我觉得跟小圆与龙门有不解之缘,缘,来自何处?我想起早年第一次进小圆书房,看到她的蝇头小楷:“缘,缘,缘,无缘不成亲,不打不相识”。我叫惠娣帮我俩拍个照,与卢舍那大佛合个影,惠娣咔嚓了一张。她叫小圆帮我与她合个影,小圆忍住泪水,咔嚓了三张。我想叫游客帮我们三个合个影,惠娣兴致勃勃的,小圆却走远了。
   
   小圆觉得吃力,在洛阳休息两天。她呆在宾馆里,我跟惠娣出去晃荡,主要走饮食街,两人在露天大排档对脚板吃啤酒羊肉串,惠娣食量大,还吃了一碗鱼丸子。最后三只鱼丸子吃不下,想剩下,我说想想你的娘,几个月吃不上荤腥,最后一块咸鱼,宝阳娘舍不得也扔进嘴里。勉强吃下最后两只鱼丸子,还有一只我吃了,惠娣桌下拧了我一记大腿,说,德德,姆妈欢喜你。晓得小圆喜欢吃蛋糕面包,惠娣给她买了几块小蛋糕,一只大面包。
   
   去西安,坐的也是硬座,反正路途不远。小圆身体累的时候,我让了位子,让她伸脚躺在惠娣怀里,惠娣搂住她,仿佛护住自己的女儿。或者让她伏在我的大腿上。我曾抱着她,让她横躺了一会。小圆右手勾住我的脖子,闭目养神,我闻了她一下头发,乘客朝我们笑,大概以为躺着的是老汉的情人。小圆不好意思,又倒在惠娣的怀里。我有个原则,只要小圆说不舒服,想下车,我们三个马上下车。
   
   在西安,走的是游客的常规路线,华清池、兵马俑,还有武则天与丈夫合葬的乾陵。乾陵那儿逗留了许久,看无字碑,看石人石兽。石人高大,我们站在旁边照相,像小人儿。晚饭后,看夜色中的钟楼和鼓楼。中间有个小插曲,姐妹俩吃了西安特产肉夹馍拉肚子,抢便坑。我说,在钱家村这种事不会发生,因为露天粪坑多。惠娣听我介绍华山,想去那儿玩。我晓得小圆身体不适宜,不想去。小圆说,去吧,让姐姐高兴,我可以在华山脚下宾馆等你们。
   
   华山的风景名不虚传,可惜山高路陡,由于时间关系,我俩没走远。记得在北峰,惠娣似乎变了个人,多情善感起来,依偎在我怀里,说,德德,从今以后,你不要叫我姆妈,我叫你爸爸,你叫我女儿,像疼小圆那样疼我,我也是你的心肝宝贝肉。一天到夜烧饭洗衣做家务,服侍你,你不说声谢,为了搓麻将,跟我板面孔,让我在小圆面前脸面扫地。什么事都是妹妹优先,睡觉也是她优先,状元坊睡,甸桥睡,出门游浙江,不见得不睡。为了小圆,不让她难过,我牺牲了婚礼。哪个女人不希望出嫁有一次婚礼?尽管有结婚证,没人知道,等于姘居。只要妹妹在,姐姐没有婚礼,儿子也是她的了,我还剩下什么,无产阶级,贫下中农,你的一半也是她的。我抚着妻的头发,摸着她的脸蛋,说,与你患难与共,生死相依,这种爱情不是用言语所能形容的。我每一寸肉,每一滴血,每一滴泪,每一分钱,都是你的。其实小圆也是你的,她把朱家所有的财产都给了你儿子,爱我像爱你的丈夫一样。她是你的贤内助,你的风光和开心离不开小圆奉献。你说无产阶级贫下中农,其实你已共产了小圆所有的财产,连一件衣服一双鞋子都不剩,金项链也挂在你的颈上。有没有想想,有了小圆,你对我的爱,才不知厌倦,才这么疯狂。惠娣说,当年农忙这么累,我夜夜跟你睡,现在睡得这么少,是担心你吃不消,也为了省给小圆睡。你不能跟人家睡了,我怀疑你跟宝囡有一腿,有时回家,从你身上闻到女人脂粉味,气味蛮陌生,肯定不是小圆的。我笑了,摸着她的屁股,说,老夫老妻了,还这么多疑!想睡就睡呗,你不睡,也是小圆睡,肥水没流外人田。关照你,不能后院起火,捣蛋,轧姘头,在小圆面前说坏话。假使想这样做,还不如先喂我老虫药。惠娣说,我有色心,没贼胆,你不要不放心。小圆像狗一样看住我,她是你的狗。
   
   江苏/陆文
   2018、6、5
   电子信箱:[email protected]
(2018/06/07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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